第九章 欲挽狂瀾 迫必行

「這是第一策,如果不能奏效也無妨。接下來請樞密院發軍行令,遣禁軍外營左前鋒副指揮王審奇將軍,帶兵馬三千趕赴周蜀邊界,沿途不經州過縣,只在野外潛行,然後駐紮於陝南郡遺子坡。我查過軍備冊,此處不遠有陝南道的一個糧草場,雖然存儲不多,但應該夠三千兵馬數月之用。所以樞密院發兵令的同時發給調糧牌,讓直接就地取糧。免得他們潛行之中隨身帶上許多糧草累贅,延誤了行動。」

「可這三千禁軍怎麼都阻擋不了蜀軍進犯啊,派到那裡猶如肉填虎口。」樞密院使程春和大人很難理解趙匡胤的意圖。

「這三千禁軍非但不是肉,反會是割肉的刀。一旦蜀軍犯境,他們要做的便是從遺子坡山澗直插川北東行道,攻青雲寨。此處是川境與秦、鳳、成、階四州的連接關鍵,蜀兵後援、糧草都必經此地。三千禁軍不管能否攻下青雲寨,犯境蜀兵都必然回援。因為那裡只要一被占,他們便如一塊被割下身體的肉,與東西川都失去了聯繫。這樣三千禁軍能攻則攻,不能攻則退。反覆侵擾,便可破壞蜀兵進犯的意圖和速度。拖住蜀國大軍,給大周爭取時間。」

「此計雖秒,但就算拖延了時間又能如何?沒有糧草,便無法調動大軍與蜀軍抗衡。」趙質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糧草之事是第三策,由我親自來解決。不過這要趙大人和三司使共同做主,先從庫銀中調些銀兩給我。我明天就帶人趕往南唐邊界,從那裡買糧。」趙匡胤回道。

「只要是在我國境內,糧價就奇高。就算將可調銀兩都給了你,也是杯水車薪,買不到多少糧食。」趙質對目前南唐、大周邊界的市場情況了如指掌。

「南唐境內的糧食因為出境稅金太高滯留境內,自己國內又無法一下都找到下家買主,所以他們境內的糧價極低。這關鍵的問題便是在稅金上,如果稅金沒提高或者根本不收稅,那麼我們就能買到低價的糧食了。」

有人又在搖頭,要真是那樣的話,大家也就不用坐在這裡乾耗腦汁了。

趙匡胤根本無視那些人的反應,只管說自己的:「因此我決定還是在這稅上想辦法。要想不付稅金,糧食肯定是不能從官道上走的。我們可以買逃稅的私貨,或者用錢僱人從私道上往我境內運糧。」

很多人的眼光變得奇怪,他們怎麼都沒想到一個位居都點檢的重臣會想到運用買賣私貨這一招。

「也許在座大人有聽說過一山三湖十八山的,這是個專門在南唐和我大周、北漢、遼國之間販運私貨的幫派。剛才有消息告訴我,他們的掌舵總瓢把子已經追那水中月的財富去了,丟下全幫派數萬人群龍無首、求財無門。但據我所知,他們幫派走私貨的多條私密暗道仍在。我過去後和他們商榷,利用他們的私道運糧,或者讓他們直接販私糧出境。而我境內給他們放開官道,不阻不捉也不收稅金。這樣那低價糧運進來往我手中一交,我隨即便可就地轉賣給我國糧商,賺取銀兩後再從南唐境內收購糧食,往我境內偷運。這樣只需來回幾趟,應該就能儲備下一定數量的糧草以供軍需。」

「好計策!只是九重將軍要舟途勞頓,還要以身犯險,老臣我真有些於心不忍。」范質雖然心中極為叫好,巴不得此策馬上得以實施,但嘴上還是要客氣一下的。

「為我主基業勞頓犯險是分內之事,何況冒險的還不止我一個。范大人和三司使將庫銀交給我,如若中間出現什麼差錯,又或者南唐官兵已經考慮到這一途徑,對私運之事嚴加打擊,那麼說不定反會有所損失。但那時,這損銀的責任可是要我們共同承擔的。」趙匡胤不是客氣,而是先拉住幾個陪綁的。

「應該應該,其實不只是我們,如果真出現這情況,我們還應懷疑在座中有人泄露消息,到時沒一個能逃脫責任。」范質這話一說,在座所有官員都面露惶恐之色。

「不過大家不用太過擔心,三策之外我還有個偏門計畫。其實不管對付南唐還是西蜀,用兵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其實用殺也是能解決問題的,而且更加經濟實惠。」趙匡胤像是在安慰大家。

「九重將軍此話怎講?」范質是真的不懂用兵與用殺之分。

「刺殺!一旦上面所說的三條計策失利,這一偏門計畫便立刻實施。其實我最早想到的就是這一計,而且已經派人聯繫了江湖上的刺客高手。讓他們潛伏到位,做好準備。只要蜀軍進兵且不可擋,我聘請的刺客隨時可以行刺蜀國此番統領四州兵馬的主帥及一眾將領。還有沿界州府的最高官員也在刺殺範圍內,讓這些蜀官、蜀將必須先考慮自保性命,根本無暇起兵犯境。如果需要,我安排的人甚至還可以直接刺殺蜀王孟昶,讓蜀國陷入恐慌和混亂之中。對南唐也是一樣,如果真的是連私道也被堵住的話,刺客就對邊境關隘的守備、戶部監行使、糧草司、鹽鐵專管司的官員下殺手,直接造成官道的混亂。然後不管官道、私道,趁機往外強運低價糧食。」趙匡胤說到這裡時,一直沒有絲毫表情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些微笑。

而朝房中除了趙匡胤再沒有一個敢笑出來,所有的人都定定地看著趙匡胤,從他的微笑中感覺到一絲鋒刃的寒意。

「范大人,這是我秘呈皇上的一封摺子,裡面有我的第四策。這一策採用之後,既可以獲取大量財富應對南唐提稅,又不會對鄰國盟友失信。而且運用得當的話,甚至可以藉助此財富與蜀國或南唐以兵相對。但這一策涉及太廣、責難太多,不是你我可以定奪的。還是等皇上回來後讓他親自拿主意吧。」趙匡胤說著話,將自己在外面剛寫的那份封好的摺子遞給范質。然後又朝在座的所有人抱了抱拳:「下官明日出行,需做諸多準備,今天的朝議我就先行告退了。」說完大步出門而去。

趙匡胤剛走,朝房裡的人就都散了。趙匡胤剛才這番策略的論說,聽著像是在和大家商議,其實就是在安排任務。范宰相、禮部、樞密院、戶部三司都得馬上回去代擬旨、調兵馬、點銀兩,以便趙匡胤的計畫可以順利實施。

齊君元決定帶大家去呼壺裡,而且堂而皇之地從官道走。遭遇到三方面實力強大的秘密組織後,從隱秘小路潛行反而不安全,說不定就會和哪一方撞上。而官道是那三方面秘密組織肯定不會走的,所以帶著大家反其道而行應該屬於上策。

不過齊君元也未放肆到毫無忌憚的地步,自己這些人也是要盡量掩相匿跡的。所以權衡之後他最終選擇了乘舟而行,從官運槽道走。

他們僱用了一條五丈蘆篷船。這船很老舊了,船沿、前後船板表面都已經開始有枯腐的現象。這船也不算大,船家一個人就可以操控。沿玉陽河水道直下,繞過沁翠山,再過龍焰洞、東衡鎮,然後上岸穿過留潭縣就到呼壺裡了。這樣的行走路線既可避免與那三方秘密組織遭遇,又很輕鬆,免得自己跋涉勞頓。路途之上遇到什麼樣的艱難和危險都有可能,所以保持足夠的體力還是非常有必要的。

最近連續遭遇的事情讓齊君元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其實不管釆用什麼方式前往呼壺裡他都感到緊張。瀖州倉促行刺失手,設局困秦笙笙後遇神眼卜福,上德塬被三方強敵堵圍,接下來被裴盛、唐三娘襲擊,差點中了同門毒手。而最讓他感到心緒難安的是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卻得不到一點合理的解釋,讓他們如浸漿缸、里外混沌,不知該何去何從。

蘆篷船緩緩行駛在玉陽河上。玉陽河少有支流,一道碧色滑爽爽地嵌在黃石黑土之間,便如沁色極佳的翡翠原石。在這樣無岔道支流的河道上行駛,有利也有弊。利者是河道上很難設伏,被其他船隻圍襲的可能性很小。弊處是這樣的河道採用橫索攔截很容易,船隻在其中沒有迴旋躲避的空間。

齊君元將啞巴安排在船頭,他的弓箭、彈子可以遠距離地打擊和壓制,出現橫索攔截的情況,他是幾個人中最具反擊能力的。雖然裴盛的「石破天驚」力道更加剛猛,必要時甚至可用天驚牌直接擊斷橫索。但齊君元心中對裴盛和唐三娘仍存有戒心,不敢將重任委託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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