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危險的…… 借掣肘

「好了好了,不用再旁敲側擊的。在下確是『易水還』中『高流脈』的豐知通,梁總把子又是如何認出我根本的?」西北邊尖峰般的漢子打斷了梁鐵橋的話頭。他的語氣冷森森的,就像口中含著冰精。他的身板挺得筆直,直得就像一把淬火打磨好的鋼劍。既然已經被人看透身份,既然已經沒有做漁翁的可能了,那麼他表現出的態度就是決意加入戰局,絲毫不怯懼隨從幫手眾多的梁鐵橋和薛康。

「豐知通?沒有聽說過。」薛康說的是真話。

齊君元知道薛康說的是真話。豐知通應該和他自己一樣,如果名號人人皆知的話,那他現在應該已經是一個死去的刺客了。

齊君元知道梁鐵橋說的也是真話,他聽說過「易水還」,此門派名字的含義是要從易水邊一去不歸的壯士回還,也有還原易水邊三大俠客絕世技藝的含義。「易水還」下有三個支脈。「高流脈」,其技以承高漸離為主,除刀劍的使用外,還會奇門遁甲、惑目亂音之術。「荊命脈」,以荊軻刺技為主,擅使短匕攮刺,另外,對機關暗器別有心得所悟。《孰俠孰刺我辨》中甚至將這一脈列為坎子行中除魯家、墨家之外的第三大家。「宋意脈」,以宋如意之技為主傳承。此脈擅長異形兵刃,還有就是對馴養驅動怪獸、異禽、毒蟲有著秘傳。

「我並不知道如何辨別『易水還』的高手,但是剛才尊駕對那幾堆石頭的一番辯說,讓我想到天下能有此技者也就四五家而已。然後又見你所帶隨屬之中竟然有個身披銅甲的巨猿,試想既通奇門遁甲、機關暗器之道,又懂馴用獸子,除了『易水還』中高手,還會有誰?」梁鐵橋再次證明他是個思維縝密的江湖梟雄。

「梁總把子果然思精目銳,現在我已認下了,你又待如何?」豐知通腰背挺得更直,言語也更加冷峻。

「他又能如何,就算能如何也不值當。自己想要的東西已經被人家搶先一步得了,總不至於我們這些沒得到好處的在這裡血斗一場自損實力吧。」薛康的話很有道理,他們幾個確實沒有理由發生衝突,至少現在沒有。

「對了,各家還是退去的好,無事便是有福。再說了,你們三家爭鬥下來,那是個轉圈的循環局。大周鷹、狼隊擅長以陣勢群戰群斗,一江三湖十八山相鬥下來要吃些虧。蜀國不問源館卻不懼,他們有銅衣巨猿突破,可以衝散鷹狼隊的陣勢。但不問源館面對一江三湖十八山卻要吃些虧,因為梁大把子帶的都是江湖高手,個人技擊能力強,人數又多,各自為戰、輾轉靈活,巨猿的衝擊對他們無效。而不問源館的隨屬也都是高手,和梁大把子所帶手下差不多是同樣的特點,這樣一來就會輸在人數上。」齊君元坐在那裡有條不紊地敘說著,所說內容在秦笙笙殺氣賁張的琴聲伴奏下,恍惚間給所有人展開了幾場殺戮的場面。

「你說漏了一方,沒把自己算進去。不管我們相互間怎麼糾纏爭鬥,你這一方都會是我們共同的目標。即便你們真是過路的,但剛才我們的話你聽得也太多了,稍加揣測便能窺出不少秘密。貪念是人之常性,如再增加你們這一方爭奪,哪怕只是驚擾攪局,也都會對我們之後的行動大有破壞。而且眼下形勢顯現,你們是最有可能得到此處東西的一方。所以我們三方面動手還在其次,先拿下你們再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才是正常順序。」豐知通真的很厲害,他幾句話就將矛盾調轉到齊君元身上。

薛康和梁鐵橋都是江湖上的人精,稍被提醒便知道利害所在,於是全將目光瞟向了齊君元。

齊君元的心提吊了起來,堵在咽喉,讓他感覺氣息透不過來。但氣息的憋悶卻沒有影響腦子的飛速運轉,而現在也只有憑藉腦子的運轉才有可能擺脫困局。

目前的形勢是齊君元未曾料到的,如果不能巧妙應對過去,最慘的真的會是他們這幾個人。薛康那邊人數眾多擅長群斗,可以說是一群惡狼;梁鐵橋這邊人數也不算少,而且很多都是江湖中的高手,可以說是只猛虎;豐知通雖然人數少些,但個個都是一流殺手,是殺是退都機動靈活,可以說是只凶豹。所以在這三方力量的圍困下,自己必須做一隻狐狸,能嚇住別人也能一口咬斷別人喉嚨的狐狸,只有這樣才可能保住自己這幾個人的周全。

「呵呵,別人我就不說了,就你豐知通這點道行覺得自己能拿下我們來?我一個『烽火連折御』你硬是看成了『七星龍行台』,而且還不知自慚地和『大石龍形繞』牽扯到一起。你要是有膽量試著往前再走兩步,看看能否從搭連枯木上跨過。」齊君元此時將氣息沉穩收斂,說話的節奏配合著「刀過野」的琴音,真如利刃鋒芒劃空而過。

「還有你帶個像人一樣走路的銅衣巨猿又能如何,難道我們就沒獸子嗎?我知道你的巨猿藏身何處,你可曾看出我的獸子藏身哪裡?」

首先齊君元說謊了,豐知通辨出的「七星龍行台」沒有一點錯。但齊君元故意扭曲為「烽火連折御」,從而打擊豐知通的信心。而且眼下這種局面他估計豐知通絕不敢和自己較真,親身去試一下到底布的是什麼坎面(機關布局又叫坎面)。因為此時除了自己,處境最危險的就是豐知通那方面。另外,齊君元也不會給他機會去確認自己的謊言,因為緊接著謊言之後他又說了個大話,這大話立足於啞巴那條神狗窮唐。雖然明明知道窮唐並非《山海經》中的怪獸窮奇,體型、力量、裝備都是無法與巨猿相比的。但是有這樣一個獸子伏在暗處,就算它什麼事情都不幹,還是會給這些提著心也提著命的人很大威脅。

就在齊君元很傲然地問豐知通看沒看出自己所帶的獸子之後,一種怪異的嗥叫突然從火場上飄過。那聲音五分像狼嚎,五分像鬼哭,但有見識的人會覺得更像狗在哭。不過狗哭和鬼哭應該區別不大,據說狗只有在見到鬼的時候才會發出哭泣聲。隨著嗥叫,隱約可以覺出火場的外圍有條暗影如墨電直竄橫飛而過,形狀像獸子,速度像非同一般的獸子,而奔行的方式應該是從未見過的奇怪獸子。

按道理說,不管是獸子還是鬼魂,都嚇不住在場這些刀口舔血的豪士狂夫的。可奇怪的是剛才那嗥叫聲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心中發虛、腦後發寒。這主要是他們沒人辨別出這嗥叫聲是從哪裡起,在哪裡止,只是繞著整個火場在迴響、在飄蕩,又好像一會兒在地下,一會兒又在天上。

隨著這聲悠長的嚎叫,豐知通身後也傳來兩聲短暫的暴吼。但是懂點獸子性情的都能聽出來,巨猿發出這樣的暴吼是威懾、是壯膽,是害怕其他更為兇狠的獸子靠近自己。

到此為止,豐知通應該是心中觸動最大的一個。本來他以為齊君元那邊是個好捏的軟柿子,想挑動另外兩方隨便誰去把他們給盡數滅了。這樣對抗之下一方滅一方損,自己所處的狀況便能發生改變。但他沒有想到齊君元非但不是軟柿子,搞不好還是個咬不動的鐵核桃。特別是他那邊獸子發出嚎叫之後,自己所帶銅衣巨猿明顯表現出的畏縮,讓他感覺自己今天走眼了。或許現在在場的四路人中,真正掌控局面的是那幾個坐不像坐、站不像站、躺不像躺的人。對了,特別是那躺著的,到底是人還是屍?可不管是人還是屍,都不該倒拎著兩條腿不放啊。這肯定是一個預備好的兜子,可自己搜盡心中所學所藏,就是找不到一個與此相近的兜子。不知則無破,無破又如何能勝?雖然不清楚梁鐵橋和薛康那兩方是如何的反應,但自己恐怕不是這一方的對手。

「豐大人,如果你的巨猿失去了戰鬥力,你覺得鷹、狼隊會就此放過你嗎?」齊君元並沒有完全把握確定剛才的怪異嚎叫是窮唐發出的,也判斷不出巨猿緊接著的兩聲暴吼是出於什麼情況,但他卻知道銅甲巨猿現在對於豐知通的重要性,所以拿巨猿說事應該可以給對方造成更大的壓力。

「我為什麼一定就不放過他?為什麼不能聯手不放過你?」薛康說這話倒是出於真實想法,因為他也開始意識到齊君元這方面不容小覷。而不能小覷且無法摸清其來路之人,往往會成為最可怕的後患。

「不知薛將軍想過沒有,如果我的獸子能克住巨猿,又怎會沖不散你鷹、狼隊的陣勢?還有,我要是在這火場之中布下個惑目的大場子,或許難不住他們那兩邊的江湖高手。而你所轄這些兵營、習所訓練出的官家殺士,肯定是難以適應這種搏殺環境的?再有,你不會幼稚到以為那兩方面的人是可以合作的吧?我可以用腦袋和你打賭,如果真的處於那種環境下,那兩方面的人肯定不會放過任何對鷹、狼隊下黑手的機會。」齊君元說的話語重心長,在秦笙笙琴音的伴奏下,句句如刀,全戳在薛康的痛處。

「你能下得了什麼惑目的大場子?不要說我們三方面的人了,就我和我手下兄弟一擁而上,你們恐怕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梁鐵橋思前想後籌算了許久,覺得三方面力量中能對付齊君元的只有自己。

齊君元微笑著,因為話說到這裡,他已經非常清楚局勢幾何、紛爭何處。抓住了關鍵點,也就找到了活命路,所以他已經有九分信心平安順利地帶著大家離開,離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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