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危險的…… 故敵對

一江三湖十八山是個江湖組織,也代表著一個範圍,它涵蓋了長江兩岸太湖以北直至澱山的大片區域。這區域內所有綠林道都由合意堂總瓢把子梁鐵橋統管,總舵設在江中州。

梁鐵橋這個總瓢把子是用一把割纜刀硬生生打出來的,據說他初出道時最厲害的招數就是一記「以命換命」。按照常理,所有打鬥拼殺之人都是為了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毀滅別人的性命,而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毀滅別人性命的前提,所以在實斗之中都不敢以命相對。但這恰恰給了敢拚命的人制勝的機會,只要對手稍一遲疑和退縮,反會讓「以命換命」變成了以傷換命。

梁鐵橋所受重傷、輕傷無數,但他每次都能挺下一條命來。而幾乎無人能在他手下留住命,因此他理所當然成為一個大幫派的總瓢把子。另外就算再平庸的刀客,在受過無數傷、要過無數命之後都會將自己修鍊得所向無敵,不用換命就可以輕取別人的性命。所以他也理所當然成了天下頂尖的用刀高手。

大周御前除了戰爭實力最強的禁軍外,另外還設有四衛,分別是帶刀衛、內護衛、警防衛、特遣衛。禁軍由殿前都檢點趙匡胤和校檢司徒趙弘殷共管,而趙弘殷正是趙匡胤的父親,實際上就是說,大周的禁軍全掌握在他父子兩人的手中。

御前四衛則由趙匡胤兼職獨轄,其中最厲害的便是專門負責外出處理特殊問題和事件的特遣衛。特遣衛又分四隊,其中虎出林、豹跳岩兩隊由趙匡胤之弟趙匡義統領,而狼漫野和鷹擊空則由薛康統領。

這薜康和趙匡胤是世交,都是軍家出身。薜康的父親與趙弘殷在後漢共事時官職為禁軍總教頭,所以薛康家傳的技擊之術少人能敵。而且薜康在接手狼、鷹兩隊後,每次必親出皇城、身先士卒,以己身搶行險事。這就讓他磨練出了一身江湖人的陰險刁狠,將他已然出神入化的家傳技擊術使用得出人意料、防不勝防。

梁鐵橋和薜康的衝突已經有好幾年了。其實從個人角度來講,他們是英雄惜英雄,相互很是佩服。但一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個職責所在勢在必行。所以有些事情他們都必須去做,而且還必須做好。官家、匪家本就是天敵,他們各自的身份註定他們要成為對頭。

五代時,常常出現連年兵荒馬亂的現象。更多人為了生存,都投身到梁鐵橋的幫派下,吃江湖黑道飯。同樣也是因為兵荒馬亂,富戶越來越少,靠打家劫舍已經無法維持梁鐵橋那個龐大幫派的運作。所以幫中眾頭領商榷之後,梁鐵橋決定利用自己幫眾布及範圍廣的優勢,在大周、南唐、北漢三國之間販運、販賣私貨謀利,以便維持幫眾生計。他這種做法受損最大的便是大周,從地域上看,大周橫亘在南唐和北漢之間,這兩國貨物入大周境或過大周境他們都是有大量稅銀可收的。梁鐵橋販私,逃避稅銀,這就相當於從大周國庫中奪食。更何況大周近些年還刻意限制了一些貨物向北漢流通,以便為下一步的宏圖大業做準備。而梁鐵橋所為打破了這些限制,影響到大周多種計畫的實施和進度。

一江三湖十八山轄下幫眾販賣私貨的事情,大周南北邊界守城官吏都有奏摺送至兵部、戶部。當時周世宗尚未繼位,太祖郭威病重,所以這等民間匪盜之事趙匡胤便全權做主行事。趙匡胤知道這種幫派跨幾國範圍,要麼不打,要打就要雙管齊下。堵路斷行,同時還要直接進逼總舵。但對付這種草莽組織,調動大批軍隊不值當,而且軍隊圍剿也不一定能達到預期效果,反會引起鄰國的猜測和戒備。於是趙匡胤決定派遣薜康帶鷹隊、狼隊出擊,採用尋蹤追跡、疾速暗襲的剿滅方式。

薜康與梁鐵橋幾次對抗糾纏後發現,這個草莽梟雄不是自己想像中那麼容易對付的。首先來說,梁鐵橋不是個莽撞無腦之人,他手下幫眾遍布各處,包括官府之中也有他的幫眾或他買通的耳目,所以消息靈通,很少有被鷹、狼隊堵住的情況。往往鷹、狼隊還未動作,他們便早早避開。另外梁鐵橋手下雖然不乏高手,但他們幫派規矩中明文規定不得與官家人動刀槍。所以那些販私貨的隊伍一旦遇到鷹、狼隊,馬上棄貨逃跑。薛康自從接到這個任務後,便一直東撲西追,根本無法觸及到梁鐵橋的痛處。既未能把所有私貨暗路堵住,也未能尋蹤覓跡找到他的老巢。

但薜康也不是善與之輩,連續失利後的他親自帶隊潛入南唐,在長江二十八渡暗渡設鐵鎖橫江局。斷了梁鐵橋兩條最為重要的私貨通路,並相繼毀了這兩條通路上的三個分舵、十三個據點。

可是沒有想到的是,梁鐵橋在遭此重擊後將計就計,在一批貨物中暗藏毒水蛭,然後故意被查出,以此毀掉鷹、狼隊一百多名特遣衛。同時他趁鷹、狼隊遭受重擊混亂之際,明目張胆地從他們控制的渡口下手,奪了吳越國進奉大周的皇貢。

但皇貢並非可以搶的財富,有時候它會成為一個大禍害。就因為兵荒馬亂、盜匪四起,大周都在馱運皇貢的車輛上暗中裝設了「車行子午漏」,只要車子一動,車轅便將漏口打開,然後定時落下一灘細沙。薛康就是循著這些細沙找到了梁鐵橋江中州的總舵,那一場昏天黑地的大戰雙方戰了個平手。鷹、狼隊占裝備、陣勢先機,群戰群斗讓一江三湖十八山無從抵擋。但一江三湖十八山高手眾多,個人技擊術高強,又熟悉環境、機動靈活,所以偷襲、水戰、蘆盪戰讓鷹、狼隊吃了大虧。

其間薜、梁二人先後照面兩次,但都未出手交鋒。只憑言語搏殺、氣勢爭鬥他們就已經清楚誰都勝不過誰。

此戰過後梁鐵橋便在江湖上銷聲匿跡。這個一江三湖十八山的總瓢把子覺得總舵處已不保險,於是將幫中事務交與他人。自己帶著一些得力可靠的高手奔了金陵,成了南唐韓熙載府中的秘密賓客之一。

但販賣私貨之事卻沒有能禁止,反而愈演愈烈。不但一江三湖十八山的幫眾為囫圇嘴肚提命冒險,而且有更多的尋常百姓加入這樣的隊伍。

趙匡胤審時度勢後也撤回了鷹、狼隊。因為他可以對江湖盜匪、草莽賊寇下手,卻無論如何不能對求生存、養家小的百姓下手。同時他也悟出了一個道理,如果自己不剿滅梁鐵橋的一江三湖十八山,那麼這個幫派的存在其實可以在國法之外另成一套規則。這規則雖然與國法有相對立的利益之爭,但它也是對國法不足之處的一種彌補。現在失去了這個規則,私貨販運反變得不好控制了。所以當自己尚無法全盤控制局面時,應該讓出部分利益給別人,讓別人為了抓住這點利益去替自己管理局部。等自己完全有能力掌控全局時,可以先收回別人管理局部的能力,然後再收回屬於全部的利益。這樣不管別人願不願意,他都已經只是被利用後拋棄的一份子而已。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趙匡胤便很好地運用了這個道理,利用別人給自己打下基礎。而當他自己的基礎成為高屋大宇後,他便收去打基礎那些人的錘鑿,以免他們再將高屋大宇的基礎刨挖掉。

「薜將軍,如果早些日子你對我許下這條件,我會感激萬分。但現在說這話便顯得將軍你幼稚且無德。給我魚骨,騙我讓你肥豚,答應了你我豈不是被世人笑話。再說了,我現在已不再行江湖閑事,和將軍一樣,為明主效力,圖求個世代功名正祿。」梁鐵橋其實做過一番思想鬥爭才這樣說的,因為薛康所許條件是即刻就能見利的,而且對整個一江三湖十八山數萬幫眾都有好處。

「既然梁大把子這麼說了,那我就不與你啰嗦了。雖只少時未見,未曾想你如今已經不是做主的人了。也落得和我一樣,浮萍所向隨風意。不過你我之前還欠著一個對決未分高下,眼下這各自為主捨命奔波的事倒是給你我一個決勝負的機會。只是要提醒你,這種涉及一國興衰的大事情,算不上渾水,卻是個深淵。你別最後連點魚骨都撈不到,反倒是莫名其妙地吞下只魚鉤。」薛康所說真的是別有深意,這也就是久經官場的人才能說出這番比喻。

旁邊認真聽兩人對話的齊君元心中一動,薜康魚鉤之說讓他突然有種異常的感觸。自己擅長使用的是鉤子,那麼一個會用鉤子的人會不會被別人也當做一隻鉤子?

「將軍良言好意我謹記,為此在分勝負、決生死時我會放你一手。」梁鐵橋故意裝出一副慷慨豪情,但心中卻為薛康所言震蕩不已。「不過此時此地能出手對仗的可不止你我,別人家以逸待勞坐觀虎鬥,最終勝券操於誰手不可預料啊。」

齊君元聽梁鐵橋說到這話,馬上搶言道:「不管還有哪個別人家,都不要把我們算進去。我們幾個就是路過此地誤入火場,你們給條路,我們就此離開,只當沒來過這裡。」

沒人理會齊君元,梁鐵橋更是如同沒聽見似的繼續自己的話:「江湖中人都應該知道『離恨谷』、『易水還』、『三寸蓮』,這是最為頂尖的三大刺客組織。『離恨谷』用的都是懷仇普通人,『三寸蓮』則全是女家,只有『易水還』用的都是精挑細選的好坯子,從形從心都是一流的。『漸離擊悲筑,宋意放聲和。荊雄一去兮,易水望之還。』這『易水還』所以出名,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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