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射殺 無血獵

「那是因為你師父自己都不懂,他就是個躲在離恨谷里混吃等死的閑人。」秦笙笙的怨恨之氣轉而發在了王炎霸身上。

「是你自己不懂好吧?我師父要是不懂的話怎麼會料到你不按原路而行的。」

「她不懂是正常,你師父懂也是正常。因為秦姑娘是學技自了仇怨的谷客,離恨谷對谷客是只傳殺技不帶刺活。所以谷客的第一趟刺活就是了結私仇,類似的經驗全都沒有,需要自己慢慢去磨練、去總結。如果是谷生的話,有門中前輩高手先帶著做幾趟刺活,這些基本經驗在獨立出刺活之前就都懂了。」齊君元替秦笙笙解釋了原因。「不過秦姑娘作為谷客,刺技卻是出類拔萃的。在瀖州城裡威懾我的目光中攜帶的肅殺氣勢,便不是一般高手所具有的。然後從卜福所說的驚馬拖死張松年,可以知道秦姑娘所習色誘屬技藝已經到了頂峰,不但可以用聲色攝人魂魄,就連馬匹都難逃其技。只是有些奇怪,你是色誘屬中哪位前輩傳授的技藝?怎麼會將世上少有的天母蠶神五色絲傳給一個谷客的?」齊君元說著說著便將自己繞到疑問之中了。

秦笙笙不做聲,就像沒聽到齊君元的疑問。王炎霸則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始終不發一語。

「你私仇的目標是臨荊張松年,可你為何不在臨荊找機會,卻跑到瀖州城最熱鬧的大街上易容做了個奏琴先生?還有離恨谷放谷客出谷,便是允許他們自行去了結私仇,要麼是不會放出谷的。可為什麼把你放出卻又不准你動手了私仇,一定要等到谷里通知才能在時限里完成?」齊君元越說疑問越多,他把一雙毒狠老辣的目光盯住了秦笙笙,似乎是要從秦笙笙的眼睛裡掏挖出什麼來。

秦笙笙並不迴避齊君元的目光,而且她的眼睛始終清澈如水,猶如可以一望至心,根本沒有什麼可掏挖的東西。

「或許我的重要性並不只是對你而言,否則又何必要安排包括你在內的兩路人帶我走呢?」秦笙笙替齊君元又找出個疑問,而且是個讓齊君元不敢再繼續深究的疑問。

「這好像有些亂了,兩路人都帶你走已經不對,而且去的地方也不一樣。我和師父是要帶你去呼壺裡,而齊大哥是帶你去秀灣集。」王炎霸也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這倒好像沒什麼不對,秀灣集和呼壺裡在一條線上。谷里的安排可能是要我在刺活順利完成後找到秦姑娘,然後帶到秀灣集,到了那裡自然會有人找到我們再做安排。我估計秦姑娘到秀灣集後下一個的去處就是呼壺裡。而如果我刺活不成反陷身其中的話,那麼就由你們師徒直接將她帶到呼壺裡。當然,這只是猜測,具體怎麼回事到了秀灣集就全知道了。」離恨谷經常會有些難以理解的安排,但這些安排都是別有用意的。有些是為了刺活內情的嚴密周全,有些是為了撇清刺客們之間的關係,還有的是為刺局完成之後的谷生、谷客順利洗影(以新身份隱藏),所以齊君元對此並不感到奇怪。

離恨谷中的規則,刺客的職責就只需把刺活完成,餘下的一切谷里都會給你安排妥當。你只管按指示去做,也必須按指示去做。

按照這樣的規則,秀灣集和呼壺裡都成了必須去的目的地。至於秀灣集和呼壺裡先去哪裡倒不用爭執,因為去呼壺裡的路途正好會經過秀灣集。

秀灣集有個大市場,主要是買賣糧食、茶葉和水產的,另外,還有一些做其他生意的也夾在裡面湊熱鬧。比如賣漁具農具的,賣山貨野味的,賣家畜牲口的。原來這裡是每月初一、十五開兩個大集,後來發展成了每天都經營的大市場,這也是秀灣集地名的由來。

三個人疾奔慢趕,然後還雇船租馬,終於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秀灣集。到了這裡之後他們沒有亂走,因為說好會有人來找他們的。

大市場南場口對面有兩株大槐樹,樹下有個黑瓦青牆的茶坊看著挺別緻,齊君元便帶著秦笙笙坐在茶坊與大路之間的竹架草亭里喝茶。而王炎霸則獨自蹲在幾十步開外的一個道邊石墩上,慢條斯理地啃著一個綠皮水甜瓜。

這種謹慎的做法叫「雙狐守食」,就是說出現獵物時可以兩邊夾擊。而如果有一邊出現意外,另一方可以從外圍救援,也可以暗伏不動,瞄清情況後再搬救兵援手。這是齊君元的布局,那兩隻雛蜂兒肯定不懂這些行走江湖的自我防護的招數。

齊君元掀開蓋碗卻一口茶沒喝,而是將一根筷子斜搭在茶碗邊上。筷子尾正對自己,筷子頭探過杯口半寸。這是離恨谷的暗號「望海尋」,意思是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的夥伴。做完暗號,他便閉目養神,單等這來來往往的人流中有個什麼人來和他們對接刺行暗話。

茶坊的生意不好,一直到太陽都快落山了,除了齊君元他們兩個,始終沒有人再坐到茶坊里來喝茶。就算有人走到面前,也是要一碗大壺茶匆匆喝完就走了。

天都全黑了,茶館老闆過來問齊君元他們三個要不要弄點小菜小酒順便把晚飯給將就了。齊君元搖搖手,然後站起來撣撣衣袍上的瓜子殼,給了茶錢就要走。

也就在這個時候,大市場門口一陣喧鬧,幾個人推搡著一個人出來,一直推到大路上,然後用幾下大力的拳腳將那人放倒。

「唉,又是啞巴,這人不能說話可能是前世的報應。如果不能說又偏偏聽得見,那前世的罪過就更大了。」茶坊老闆嘆口氣後準備收拾茶碗茶壺。

「老闆,你說的話挺有意思,照你這麼說是又聾又啞反是好過單啞。」秦笙笙憋半天沒說話,嘴巴里正寡淡得厲害。

「姑娘,我還真就是這個意思。要是又聾又啞反倒省心,這明明聽得見,卻沒辦法說明、辯駁,那得多難受呀。你看見那個賣野味的了嗎?按說每天都有不少收穫,日子過下來不比別人差。可他的野味都是無傷無血的,不知道是怎樣捕來的。所以別人都懷疑他是用毒藥毒來的野味,沒人敢買。而他明明可以聽見別人對他的猜測和議論,可偏偏又無法說明和辯駁。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只能朝別人瞪眼、瞎吼,最後總遭來一場拳腳。你說可憐不可憐。」

「如果他真是用藥毒死的再拿去賣給別人,那就一點都不可憐。」秦笙笙總喜歡搶個理,但也真是說得有理。

就在這時候,那啞巴從地上爬了起來,拖著一大串野雞、野鴨、野兔往茶坊走來。走近了可以看清,這是個才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看樣子好像比王炎霸稍大些。生得虎背熊腰很是健壯,面相也稜角分明挺精神的,只可惜是個啞巴。

茶坊老闆好像預先就知道怎麼回事,先到大茶壺那裡倒了一碗茶,等啞巴過來後遞給啞巴:「我今天沒客人,不能收你的野味了,你喝口茶趕緊回家吧。有這野味吃也餓不死,就不要老想著喝酒了。」

那啞巴又是搖手又是指那些野味,意思好像是不要喝茶,而是要用那些野味換酒喝。

齊君元的目光在那些野味上掃了一下,然後把幾個銅錢丟在桌子上。

「哎,客官,你茶錢付過了。」店家是個實誠人。

「這錢是請啞巴喝酒的。」說這話時,齊君元已經和秦笙笙走出很遠。那啞巴瞟了一眼茶桌上的銅錢,也瞟到齊君元用筷子斜搭茶碗做的「望海尋」。

齊君元帶著秦笙笙在前面走,王炎霸則遠遠跟在後面。直到出了秀灣集,走到西行道口處的一座石橋,齊君元才停下腳步,而王炎霸這時才快步趕上來會合。

「我們現在往哪裡走?」秦笙笙問。

「哪裡都不走,等人。」

「等誰?」秦笙笙又問。

「啞巴。」齊君元很自信地說。

但這一次齊君元好像是失算了,那啞巴始終都沒有出現。

離恨谷在訓練他們谷生、谷客時都有一個約定,就是到達目的地後,等待別人來聯繫你的時間是不能超過一天的。超過了一天則說明聯繫你的人發生了意外,或者是另外有重要的事情放棄這邊的指令了。

他們又等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當天色完全黑了以後,齊君元斷然決定離開。因為這樣的等待讓他覺得很是蹊蹺、詭異。

離開秀灣集,那麼就只能去呼壺裡了。王炎霸興奮起來,他主動在前面開路。可以看出,這裡的路徑他很是熟悉,以前應該走過,而且不止一次。

而秦笙笙的心情卻開始煩躁起來,這路上走了八九天,不要說代主,就是和離恨谷有點關係的人都沒見到一個,自己中的「同屍腐」要靠誰來解呀。

帶著心思走路,而且是夜路,那就難免會出現個磕絆踉蹌。而秦笙笙顯然比別人都要倒霉一點,被路邊一棵老樹冒出土的根莖絆了下,竟然側身跌倒在了地上。

「走路小心點呀。」齊君元伸手去拉秦笙笙,反被秦笙笙一把拉低了身體。

「後面有東西跟著我們。」秦笙笙拉低齊君元後在他耳邊悄聲說了一句話。

「是什麼樣的人?辨得出來頭和路數嗎?」

「我說了,是東西,不是人!」秦笙笙的語氣帶著些悚然。

聽了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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