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組織、有計畫地連續刺殺顧大人和張縣令,兩次刺殺的目的最終還是合為一個,就是要警告我主皇上不得提高稅率,否則兵馬突襲。從卜捕頭的說法來看,南平很有可能是幕後黑手。他們國小人少,無法在軍事實力上施加壓力。所以採用刺殺和突襲的投機辦法是最合適的。這樣的話,臨荊的兵馬暫時還不能撤,以防南平突襲。」嚴士芳覺得自己的分析很到位。
「還有一個可能,是我這兩天才想通的。卜大捕頭不是說過刺客留下的兩面衣是蜀國特有的嗎?大家都說這有可能是嫁禍給沒有利害關係的蜀國。其實不然,我倒覺得很大可能就是蜀國派來的刺客。他們有個不問源館,具備派遣這種技藝縐雜刺客的條件。」顧子敬的這種說法,大家嘴上雖不強加駁斥,心裡卻都很不以為然。
「顧大人,之前我們已經討論過。提稅之後,只有蜀國沒有什麼影響,他們最沒有理由來刺殺我和張松年。而且提稅削弱了其他國家的國力,還可以降低蜀國周邊疆界的威脅,他們應該以此事為幸才是。」嚴士芳發表不同意見的語氣只是像在提醒。
「嚴大人說的是,我與刺客交過手,知道他們是刺客行中很厲害的高手。把顯示自己來處的衣服留下這等低級錯誤是絕不會犯的,所以我覺得這是故意轉移我們視線的障眼法。」卜福也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你們有沒有想過欲蓋彌彰之計?他們留下衣服其實就是要我們認為這是故意轉移視線之舉,主動將蜀國派出刺客的可能排除在外。」顧子敬堅持自己的想法。
「可我想不通蜀國有什麼理由要這樣做。」萬雪鶴終於也說了句話,這幾個人中他的反應是最慢的,但這個問題卻好像是擊中了關鍵點。
「有理由,絕對有理由。如果我們將過境的鹽稅、糧稅提高了,那麼楚地、南平、大周的鹽糧價格上漲,官府支用和軍備存儲便需多出一大塊的支出。這個損失必須是由國庫來承擔的。各位試想下,周圍這幾國會心甘情願吃這個啞巴虧嗎?不會,所以他們肯定也會將一些出境過境貨物的稅率提高,從而彌補自己的損失。蜀國雖然糧棉、食鹽等物資可以自給自足。但是他們的牛羊馬匹自給不足,需要從大周購入。茶、油、絲繭則需要從楚地購入,筆硯、紙張要從南平購入。一旦將這些貨物的稅率提高了,就相當於將我南唐提稅後給鄰國帶來的損失,最終全部轉嫁給了蜀國。而蜀國往西為吐蕃,往南為大理、交趾,都是難有通商的小國和苦寒之地,蜀國就算同樣提稅也無從補損。這樣的話你們覺得最有理由阻止我們提高稅率的是誰?」
聽到這裡,那幾個人頓時恍然大悟,紛紛盛讚顧子敬思籌周密、眼光高遠。
「為什麼張松年被刺已經幾天了,楚地和南平卻沒有絲毫動作?就是因為這件事不是楚地和南平做的,更不是大周所為,否則的話他們早就該出兵突襲臨荊。再有,我這邊還沒有確定稅率到底提還是不提呢,他那邊就已經動手。這說明他們不是一定要殺死我,而是給我警告,讓我知道提稅後的後果。所以這麼機密的刺殺訊息才會輾轉透露到我這裡,而且怕顧閎中那邊消息沒到,臨刺殺前再讓一個告密信件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內防間。不過我要是繼續不當回事他們也會殺死我,因為這至少可以給下一個來評測做決定的人警告。至於張松年被殺,則是對皇上的警告,警告皇上如果提高過境、出境的貨物稅率,立刻就會導致被鄰國突襲的後果。而且殺張松年突襲臨荊其實是個很好的戰略步驟,按理說楚地、南平這些接疆鄰國絕不會將這種實施後可以產生很好效果的軍事行動拿來做警告。只有不可能實施的國家才會不珍惜這種良策,冒其他國家之名以此為嚇。」這番分析下來,大家便都知道顧子敬被元宗委以內參重任並非僥倖。他對事情的推理分析真的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嚴士芳問。
「臨荊的兵馬暫時不能撤,傳令給周世寧將軍,讓他前去臨荊統管,繼續嚴防。嚴大人和萬大人馬上寫奏章上報皇上,說明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並且將我剛才的分析加上,表明你們力主提稅,這可以讓你們立上一功。而我的暗折肯定會在你們的前面到。還有,明天一早開關放船,所有貨物過境稅提高百分之三十收取。糧稅以實物抵扣,收來的糧食先送臨荊縣做軍糧。」顧子敬以一身從五品的官服站在兩個三品大員中間,昂胸揮臂的豪邁氣勢並不受絲毫影響。
「這樣做未有皇上首肯,會不會太過唐突。而且還有可能對大人不利。」嚴士芳是真的擔心。
「沒事,既然確定損失最大的是蜀國那我們還怕什麼。他們與我國隔著楚地,總不會飛過來突襲臨荊吧。再說了,我為什麼讓臨荊的兵馬不撤?就是想先把稅提上去試試,鄰國沒反應就繼續。有動作我們再論,只說是我這從五品的監行使私做主張,皇上也不丟面子。雖然可能對我不利,但我為皇上辦事忠心不二、萬死不辭,何懼不利。再一個你們的奏章要快,到金陵後可以先呈宰相馮延巳大人,由他遞上會更快些。你們的奏章內容事先不能透露,讓韓熙載知道了又要阻擋。我們要讓皇上儘早做出決定把稅率提高,這樣再要對我下手就沒有意義了。我想偌大的蜀國不會為了泄恨而採取殺我一人的行動吧,那時我反倒是了了余患。至於這些天的安全,不是有卜捕頭在這裡嗎。嚴大人,你把卜捕頭的頭銜給提提,這樣我用他保護也覺得安心。」
「那是那是!」「謹遵顧大人的意思去辦。」幾個人都朝顧子敬唯唯諾諾。
顧子敬沒有理會那三個人,而是回頭一指河道中滿滿匝匝的船隻說道:「看!這許多的船就是大堆的糧食、大把的銀子,怎麼都不該讓它們隨水流走!」
齊君元本來打算回瀖洲重行刺局,然後再帶青衣女子去「露芒箋」上指定的楚地秀灣集。但這次的刺殺目標有點特別,一刺不成之後肯定防範重重,必須過些時候等防範鬆懈下來才能找機會再次下手。而且這裡忽然又冒出來個閻王來,也說是要帶青衣女子走。到底怎麼回事?離恨谷不會出這樣的差錯的,其中緣由齊君元覺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
齊君元帶著青衣女子和閻王連續奔出了幾十里,繞道從西望河下游進入到楚地境內後,才在一個荒野老井邊停下來歇息。
這一路上那青衣女子的話就沒停過,威脅、恐嚇、哀求、耍賴,目的就是要齊君元將她鬆了綁。但齊君元就是不理會她,隨她和風細語還是狂風暴雨,只管走自己的路。
按照「露芒箋」的指示,齊君元將青衣女子帶到秀灣集後自然會有人聯繫他們,並交代下一步的計畫。但從這兩個雛兒的話音可以聽出,他們都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怎麼去做,而且目的、目的地都和自己收到的不一樣。這樣一來,最為茫然的倒是齊君元自己。
歇息時,齊君元才詳細問起兩個人的身份和任務,以便判斷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安排。
「我是離恨穀穀生齊君元,隱號『隨意』,位列『妙成閣』。此次『露芒箋』令我刺殺瀖洲戶部監行使顧子敬。然後找到一個會去臨荊報私仇的谷客,務必將其安全帶到楚地秀灣集,交付接應人。」齊君元先自報家門,說明自己的目的,以便博得兩個人的信任。其實就他之前顯露的技藝已經足夠讓這兩人清楚他的來歷。他所提到的「妙成閣」其實就是工器屬,功勁屬、行毒蜀、色誘屬、工器屬、玄計屬、嚇詐屬這些都只是離恨谷內的稱謂,在外行動時都有各自的代號,分別是「力極堂、毒隱軒、勾魂樓、妙成閣、天謀殿、詭驚亭」。
「我叫秦笙笙。」青衣女子說。
「我叫愛濃濃。」閻王馬上接一句。
「滾你媽的腌王八,這一路不找機會替我鬆綁,還佔姑奶奶的便宜。」
「好好說,我不喜歡和不熟悉的人開玩笑,也不喜歡不熟悉的人在我面前開玩笑。這會讓我感覺有危險。」齊君元不動聲色地阻止了兩個人的嬉罵。
「我是離恨穀穀客,隱號『妙音』,位列『勾魂樓』。但給我的『回恩箋』上沒有提及你要帶我走的事情,只說是與送『回恩箋』的人到呼壺裡會合。當時就是這腌王八和他師父來給我送的『回恩箋』。我要早知道你是來找尋我的,怎麼都不會在瀖洲壞了你的事情。等你利用磨玉水車布設的刺局時我才看出你是工器屬的前輩,知道其中出現了誤會,但這時後悔已經晚了。你那一記殺招真的太絕了,這天下除了『妙成閣』的高手,誰能有如此妙絕天成的設計?不過我確實不知道你和我有什麼關聯,也沒誰說要我跟著你走。」青衣女子一開口便喋喋不休再難停住。
「你莫非也是從腳步聲上發現到我行動的?」齊君元雖然已經估計到自己露邊色的原因,但仍希望得到肯定。因為發現自己的錯誤對自己會是一種提高。
秦笙笙這次反沒有說話,只是肯定地點了點頭。
秦笙笙的肯定讓齊君元迅速找到另一個不正常的現象。
「但你怎麼就斷定我一定會在三橋大街動手,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