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磨紅的鐵甲 子牙鉤

要想追上去,就必須擺脫控制自己的兵卒。所以齊君元也裝作很害怕的樣子,轉身就往磨玉轉輪的水槽邊躲,並且抱著腦袋蹲在另一側的槽柱下。兵卒追了過來,彎腰去拽齊君元,卻猛然往前一個撲跌。然後只見齊君元抱著腦袋從水槽後面老鼠般逃竄到對面樂器店門口,而那個拽他的兵卒直到卜福砍開水槽時才再次出現。

逃竄到樂器店門口的齊君元也縮到大鼓後面,那夾道里有個兵卒靠著牆直直站著,只是脖頸已斷、呼吸全無。此時街上已經全是兵卒,齊君元不要說追上已經到了步升橋邊上的女子,就是從大鼓後面出來溜達個三四步都難。而且就算他縮在大鼓背後不出來,用不了多久,他和身邊死去的兵卒就會被發現。

這種情況下,能在街上自由行走的只有官家人和兵家人。所以他迅速換下那死去兵卒的衣服裝備,將自己的衣物和那死兵卒從鼓面上的口子塞進鼓肚裡。然後他從容地大步趕到步升橋那裡,可他看到的只有橋下一道微波快速往瀖州西水門的方向流去。

「好招法!好籌算!」齊君元不由地心中暗自感嘆。

鐵甲衛和官兵都以為齊君元從魁星橋入水了,所以對這裡的水面嚴加搜索。而步升橋下卻沒一個兵卒專門查管,那女子可以很輕鬆地由此入水。肉店門口拿的豬尿泡可以用來存氣,然後在水下換氣,這樣不用出水,就可以從這裡直接潛到水門。齊君元之前有過了解,瀖洲城就算現在已經閉關,那幾道水門卻是只下柵不落閘的。因為水門落閘會截流,此時是午時,午時截流,而且是州城水道,在風水上叫斷龍,是皇家和官家的大忌。而水柵落下不會截流,卻一樣可以阻擋水上船隻,以及水下潛游的人和大水獸。但是水柵的鋼條對於離恨谷的谷生、谷客來說簡直形同虛設。只需利用「濕布絞」、「楔扣帶」等招法器物,將左右柵條稍拉開一些,然後利用身體和氣息的控制,就能從擴大後的柵格中鑽過去。

齊君元真的晚了一步,此時兵卒不但圍住了三橋大街,而且還有二道防、三道防圍住了三橋大街外層的街巷,以防有人從店鋪後門、窗戶或其他地方溜走。即便是齊君元有身兵卒的行頭,要想貿然逃出還是不大容易的。

圍堵方式無懈可擊,按理說就是只蟑螂都很難逃出。但是那些軍營的兵卒卻是良莠不齊,從他們身上找些缺口出來倒並非難事。齊君元憑一身行頭轉到后街,然後只是往房屋頂上的瓦面丟了兩塊石頭。那瓦面上石塊的滾動聲馬上把這些兵卒騙開,讓他輕鬆幾步就進入到縱橫交錯的巷陌之中。

瀖洲城的城牆同樣擋不住齊君元,鐵鉤細索可以很輕鬆地將他放下去。問題是閉關以後的城牆上布滿兵卒,他非但沒有可以將自己放下的位置,就是想混上城牆都很是危險。

但齊君元最終還是出了城,而且是隨送火貔令的傳令校一起出城的。在聽到呼喚開城的軍校說要去臨荊縣急調神眼卜福後,他便決定與這隊軍校同行。因為此時齊君元基本已經確定,自己追蹤的那個目標也就是自己這次要帶走的人。「露芒箋」上提到過,需要帶走的這個女子在臨荊縣有個私仇要了。也是在這個時候他明白了那目標為什麼會阻止自己逃遁,一定要逼迫自己做下刺活或造成騷亂。其目的就是要將臨荊的大捕頭神眼卜福給調出來,這樣她才有把握解決自己的私仇。

火貔令是加急必達令,必須送達而且要在最快的時間裡。為了防止途中發生意外,除傳令校尉外,一般會有六個刺史府弓馬快騎相隨。這隊人馬到城門口時還是七個人,出城門的時候卻變成了八個。

城門關閉的時候,一個守護城門口垛牆的兵卒在問自己的同伴:「是我眼花看成雙影了嗎?最後那一匹馬上怎麼好像騎著兩個人,而且像是城門洞里過了下就多出來的。」

「別瞎說!你莫非見到『貼背鬼』了?(貼背鬼,傳說中貼住別人背部不放,攝取生人陽氣的鬼)」同伴情願相信有鬼,也不願承認多放出去一個人。

而一路快馬狂奔的傳令軍校也根本沒發現自己這些人中多出了一個。進臨荊城的時候,一個弓馬快騎在城門口栽落馬下,摔斷脖子而死。但收斂其屍體的仵工卻覺得這軍校應該是死了好幾個時辰了。一具屍體竟然一路快馬從瀖州來到臨荊,這事情卻是他不敢想也不敢說的。

齊君元在離城門還有一段路的時候下的馬,步行進城時他看到有人在安頓那個被他拗斷脖子並且陪他共騎一路的屍體。

進城之後,齊君元很快就在縣衙附近再次發現自己追蹤的目標。而當他看到青衣女子在巷子里聽辨奔馬聲響,然後往近營巷而去時,便知道這女子已經計畫周全,只待實施。

齊君元又出了臨荊城,在北門外等著。他知道自己要帶走的人肯定會來,不管計畫實施成不成功,這女子都會從北門逃離。因為往西是西望河草廬渡,有兵營據守;往東是回頭路,說不定還會撞上發現蹊蹺及時轉回來的神眼卜福。往南是開闊平原、驅馬大道,這環境少有掩護,一旦被馬隊追拿逃遁無路。只有這北面,出城就進山,一旦進山便如同龍歸大海鳥入林了。

齊君元還沒有等到自己要等的人,卻等到一個也是來等人的人。這是個外表樸實、面相秀氣的年輕人,衣著裝束像是個落拓的書生。但齊君元卻感覺得出那人身上挾帶的氣相很是猥瑣,眼神間帶著奸魅之光,舉手投足有種影子般的恍惚。於是立刻斷定,這是個比鬼還像鬼的人。

齊君元偷偷避開那個年輕人,躲在一旁靜觀此人有何舉動。在別人沒有覺察的狀況下窺探別人在幹些什麼,其實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這個年輕人果然比鬼還像鬼,他在山道上布下了一個兜兒(刺客行當將在一定範圍內布置殺人器具刺殺、獵殺別人的布局叫兜兒,就和兵家的「陣」、計謀家的「局」、機關暗器行當的「坎」意思差不多。兜兒有正兜、反兜、明兜、暗兜、活兜、死兜,等等,困人的兜叫鎖兜,殺人的兜叫絞兜。而兜中所設的各種器具則叫爪兒,爪兒的種類就更多了,根據設置和功用特點,可分為見血要命的血爪、將敵活捉的撲爪、傷人半死的叫皮爪,還有毒爪、抖爪、勾爪,等等,作用各不相同。)。

年輕人的這隻兜兒是十種「閻王殿道」之一的「剝衣亭」。曾經也有人說這「閻王殿道」屬於奇門遁甲,其實不是,它應該還是在器物運用的範疇內,不具備奇門遁甲的玄妙之理。

據說這技法的最早雛形為三國時的「幻相琉璃孔明燈」,這在晉朝東泰人安徵晨的長幅畫冊《前朝妙器集說》中有過收錄。那畫冊中畫了高懸的一盞燈籠,然後從燈籠里照射出大片山水的畫面。由於缺失文字史料的記載,如今已無法考證其運用的真實原理。但按畫冊中簡單旁註推測,應該是利用水晶之類的材料將小的畫布、畫絹折射放大,然後輔助水氣、霧氣營造的一種虛假環境。

為了知道年輕人最終的意圖並將其置於可控制的狀態,然後又能保證自己可以把要帶走的人帶走,所以齊君元契合了「剝皮亭」的偽裝在外圍又下一個「天地六合」的兜子。這兜子中一共有十二隻爪兒,都是先啟後擊的機栝設置。什麼意思?就是在一個範圍中,進入時的觸動只是啟動機栝並不傷人,但到了再要出去時,那些已經被啟動的機栝卻是會毫不留情的,個個瞬間都變成了血爪。

「天地六合」看似很簡單,為天六合、地六合兩面六角交叉相對,十二個機栝就布置在十二個角上。但其真正厲害之處卻是在這些先啟後擊的機栝上,機栝名字叫「子牙鉤」,是誰發明的已無從考證。不過唐代無名氏詩作《仙力》中有:「……戟放霓光射九斗,難受子牙願者鉤……」詩中的「子牙願者鉤」就是這子牙鉤。子牙鉤很小很細,但奇妙之處是能直能彎。其原理是每根鉤針都有多個關節設置,而每個關節的製作採用的全是魔弦鐵。

在南宋之前還可以從渤海灣外的海礁上找到魔弦鐵鐵石,燒練後可得魔弦鐵,其特點是極具彈性和韌勁。這在《北海志》中有記載:「奇鐵,外海礁黑石煉煅,其力如弦。」所以只需用這種魔弦鐵外加一個簡單的收放裝置,便能以強力彈射。

子牙鉤上有多個關節,每個關節都是收放裝置。所以彎曲之後積聚的彈射力無比強大,彈射激飛的過程中,能夠撞石破木,不懼硬甲。子牙鉤的布設方法也很方便,只需將細長直鉤放在適當的位置上,針尖所指便是射出方向。然後不管走入之人碰到了鉤子還是鉤子後面的無色犀筋,都能將鉤子啟動到彎曲狀態。而當再次發生觸碰時,鉤子便彈飛而出,直插或橫陷入落兜之人的身體。而鉤子後面的無色犀筋,在子牙鉤強勢彈射力的作用下,可以將飛射過程中的石子、樹枝、樹葉等物帶動飛射,同樣能達到殺傷力道。

鬼一樣的年輕人看到青衣女子進入了兜子範圍了,於是在控制位布設最後的惑目氣霧。這時齊君元看清了,年輕人只下了惑目的招數,沒有在假象後布爪子,也沒有選擇最有利的位置準備出手攻擊。所以他布設的只是個撲兜,不,連撲兜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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