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他們腳下的秘道之內,時淼淼和燕鷹兩人注視著趴在秘道中的人,時淼淼緩步走了過去,伸手輕輕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氣息很微弱。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燕鷹,燕鷹會意地走了過來。二人將那人翻轉過來,一瞬間時淼淼的血液凝固住了,她和燕鷹對視了一眼,燕鷹的臉上同樣露出驚異的神情,這時那人已經緩緩睜開了雙眼。時淼淼不可思議地說道:「怎麼……怎麼會是你?」
眼前那人緩緩睜開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勉強笑了笑,氣若遊絲般地說:「沒,沒想到你們也進來了!」
「馮師父,你是怎麼進來的?」燕鷹皺著眉問。
此人正是馮萬春,自從那夜歐陽家宴,潘俊識破馮萬春的身份後,馮萬春便被押解起來,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馮萬春苦笑了一下,吃力地坐起來,從口袋中摸出一根煙,然後雙手顫抖著在口袋中摸著火摺子。時淼淼見馮萬春的雙手滿是傷痕,那些傷痕很細,像是由極其細微的利刃切割而成,他的身上與他的雙手無異,遍布刀傷,雖然血液已經乾涸,但從他身上的傷痕來看,傷勢應該不輕。
馮萬春在口袋中吃力地翻了一會兒,卻始終未找到火摺子,燕鷹掏出火摺子,遞到馮萬春面前。馮萬春頓了頓,抬頭看了燕鷹一眼,然後點上了那根煙,用力地吸了一口,長嘆了一口氣,仰起頭靠著身後的牆壁,淚水緩緩流淌了下來。
「馮師父,你怎麼會在這裡?」時淼淼望著馮萬春說道。
「呵呵!」馮萬春的笑聲中帶著一種悲涼,他長出一口氣說道,「騙局,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騙局!」
「騙局?」時淼淼不解地望著馮萬春。
馮萬春抬起頭,雙目注視著時淼淼,語氣沉重地說道:「時丫頭,你覺得我老馮是什麼樣的人?」
其實很早之前,潘俊就懷疑過馮萬春有問題,他們的行蹤一再泄露,可是最後這件事被子午一力承擔,不過,潘俊對馮萬春的懷疑卻並未因此消減,因此他委派管修暗中調查馮萬春。當他確定內奸就是馮萬春之後,便定下一計,終於讓馮萬春原形畢露。是的,馮萬春是一直藏在他們當中的內奸。然而,讓潘俊和時淼淼想不通的是,雖然馮萬春是內奸,但一路走來,馮萬春不但沒有加害他們,更在一些緊要關頭,幫他們脫離險境,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馮萬春的話,讓時淼淼一時語塞。在她心裡,馮萬春很像一個長輩,可是,他卻在暗中做著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所以時淼淼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馮萬春似乎看出了時淼淼的心思,有些失望地說:「在你們心裡,我是個為日本人賣命的老漢奸,是嗎?」
「不!」時淼淼連連搖頭,「馮師父,我生在水系家族,自幼無父,母親在多年前過世,見到您之後,我從您的身上感受到了父親般的厚重,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您要做那些事情,但我知道您一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呵呵!」馮萬春被時淼淼這幾句話說得老淚縱橫。的確,他的心裡有一塊巨大的石頭,這塊石頭壓了他幾十年,如果不是因為這塊巨大的石頭,他怎麼會忍辱負重這麼多年,又怎麼會淪為日本人的走狗呢?馮萬春擦了擦眼角上的淚,右手顫抖著,從口袋中掏出一把鑰匙,時淼淼見了那把鑰匙,連忙在自己口袋中翻了一下,掏出另外一把鑰匙,沒錯,這兩把鑰匙一模一樣,這是天命密鑰。
「馮師父,您怎麼會有天命密鑰的?」時淼淼忽然覺得這其中一定有隱情。
馮萬春笑了笑,說道:「這把鑰匙,我整整保存了十五年!」說著馮萬春的淚水從眼眶中緩緩淌出,伴隨著那十五年前的記憶一點點擴散開來。
「家父多年之前離奇失蹤,那時候他雖然已將土系驅蟲師的秘術傳授於我,然而那土系驅蟲師的終極秘術,也就是製作天命密鑰的方法,卻並未留下來。這對於土系驅蟲師家族來說,可謂是一個巨大的災難。不知道天命密鑰的製作方法,那麼我這個土系驅蟲師便是名不正言不順。因此,一方面為了尋找父親的下落,另一方面為能得到土系驅蟲師的最終秘密,我將徒弟們派遣出去,尋找關於父親下落的蛛絲馬跡。幾年時間過去了,父親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毫無蹤跡,派出去的大部分弟子或者從此杳無音訊,或者悻悻而歸。」
「在那段時間裡,我一直苦苦鑽研典籍和父親的遺物,希望能從中找到他失蹤的線索。終究是皇天不負苦心人,有一天我終於查明父親是在接到一封來自北平的信件之後匆匆離開的。土系馮家在當地算得上是一個十分有名望的家族,因為我們的弟子眾多,很多弟子都頗有建樹,因此父親的地位也非常尊貴,平日若是想見他一面也是極為難得,究竟是誰的一封信,會讓父親立刻啟程前往北平呢?」
「而且,在我的印象中,父親在北平城中並沒有好友知己。這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便立刻派出得力的弟子前往北平,尋找父親的蹤跡。然而,幾個月過去了,這些派出去的弟子就和父親一樣,人間蒸發了。無奈之下,我只得又派出弟子前往北平,這一次我嚴令他們必須每三日向我飛鴿傳書一次,然而,又一個月過去了,這批弟子再次有去無回。他們在北平城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種隱隱不祥的預感,讓我決定親赴北平城去探個究竟。然而,就在我準備離開的當天夜裡,卻收到一張字條,那字條上寫著『天命密鑰』幾個字。這是土系家族的絕密,即便是土系家族的弟子也不曾知曉,而且,那行字的字跡是父親手書。在那行字的後面,寫著一個見面的地點。於是當天深夜,我帶著那張字條來到了所寫的地點,沒想到我在那裡遇見了一個改變我一生的人——潘俊的父親潘穎軒。」
「那時候潘世伯還健在?」時淼淼一面聽著馮萬春的敘述,一面不停地思索,以便甄別馮萬春所言的真假。
只見馮萬春微微頷首,雙眼微閉著說道:「是啊,那時候他還尚在人間,那天晚上他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時淼淼注視著馮萬春問道。馮萬春微微抬起頭,望著眼前的時淼淼和燕鷹,似乎內心極為掙扎,在猶豫要不要說出那個秘密。過了好一會兒馮萬春才下定決心般地嘆了一口氣,說道:「那是一個關乎驅蟲師家族,所有驅蟲師,甚至是全天下人命運的秘密!」
「驅蟲師家族的秘密?」時淼淼和燕鷹兩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遇戰亂,蟲師出,得蟲者,得天下!」馮萬春目視前方,眼神空洞地幽幽說道,「這句話你們聽說過嗎?」
時淼淼默然地點了點頭,她曾聽潘俊說起過一次,那時他典當行偶遇愛新覺羅·庚年,庚年曾告訴潘俊,驅蟲之術古已有之,然而卻從未在經史典籍中得以記錄,其原因便是馮萬春所說的那句話,因為驅蟲師家族的秘密過於巨大,因此,寧可任其隱藏,也不願被天下人覬覦。
馮萬春滿意地說道:「其實關於驅蟲師家族的秘密,所有驅蟲師的君子都曾經猜測過,而且在驅蟲師家族中一直流傳著各種傳說,據說驅蟲師家族起源於西域的一座荒涼古城,那座城市幾乎與世隔絕,五系驅蟲師各司其職,在古城中有著極高的地位。這西域古城中,有可以洞悉天機之物,為了防止有人肆意用其作亂,便將那秘密隱藏在古城的最深處,然後將秘密分散藏在五系驅蟲師家族之中,成為了五系驅蟲師家族的秘寶。在這些驅蟲師之外,還有一族人草師,所有五系驅蟲師都以人草師馬首是瞻,即便其他驅蟲師家族拿出五系秘寶,也只能由人草師解開其中的秘密,這樣一來,人草師在驅蟲師家族的地位與日俱增。」
時淼淼和燕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雖然燕鷹之前未曾聽說過這些,但是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他也恍然聽到了一些傳聞。而時淼淼則不同,貴為水系驅蟲師君子的她,早年曾經聽母親提起過一些關於驅蟲師家族的傳說,因此並不陌生。
「可是,不知為什麼,或者是一場宮廷政變,抑或是一場天災,那座古城忽然消失了,隨著古城的消失,人草師家族也相繼消亡。後來,有一些先代驅蟲師君子曾猜測,極有可能因為人草師在當時的古城中地位極高,簡直可以和當時的皇室分庭抗禮,因此被皇室滅族。不管是哪種猜測,人草師家族伴隨著那座古城的消失,也一併消失了。而驅蟲師的五個家族卻完好地保存了下來,他們從西域來到內陸,並且根據每個家族所屬的類別,分開居住,其中緣由可能因為時間太久,早已經無從追溯了。」馮萬春說完這些話,不停地喘息著,可能因為說話過多,再加上傷勢嚴重,他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了。
「馮師父,你怎麼樣?」時淼淼關切地問道。
馮萬春深吸了一口冷氣,緊緊咬著牙,說道:「放心,我老馮一時半刻還死不了。」
話雖如此,但時淼淼已經看出馮萬春的傷勢不輕,雖然他嘴上強硬,那應該也只是硬撐著而已,想到這裡,時淼淼忽然覺得鼻尖掠過一絲酸楚,眼角略微有些濕潤。
「可是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