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空空空」的聲音似乎刺破了地面,而與此同時的北平城內管修的身上掛著一根繩索,身體緊緊貼在井壁上,井內的空氣異常潮濕。管修試探著在井內尋找能夠著力的地方,卻都抓在了那些濕滑的青苔上險些滑落。大把的青苔被管修拔下來,落進井裡發出空洞瘮人的擊水聲。
自從看到龍青用性命保住的那幾張照片之後,他便千方百計尋找照片上的那口井。那幾張照片的意思很明顯,確實在炮局監獄下面存在一條密道,直通其中那兩個用混凝土澆築而成的牢房,而這口井恐怕便是那幾張照片的關鍵——密道入口。
明白這一點之後管修接下來的幾天便一直在按圖索驥,他知道其中的密道應該不會太長,因此搜索的範圍便劃定在炮局監獄附近。起初他覺得在這個範圍內尋找一座荒廢的四合院難度應該不是很大,然而事實卻大出他所料。當他開始在那附近排查的時候竟然驚訝地發現炮局監獄附近幾乎全部是荒廢的四合院,而且每一處四合院內都有那麼一口井。
這簡直就像是有人故布疑陣,這種情況下管修只能採用最笨拙卻最有效的辦法,那就是一個井口一個井口挨個嘗試。每次進入井口他總是會用小錘敲遍每一寸井壁,然後仔細聽著其中的聲音。而每次失望地從井口中爬出時,他總是被井內所升騰起的濕氣弄得渾身濕潮。這樣過了幾天之後他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最初的方向是錯的。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想繼續將這範圍內所有的井都排查一遍。管修在這井壁內找到了一塊可以勉強支撐著雙腳的凸起,然後鬆了鬆綁在腰間的繩索,雙腳支撐著身子懸掛在井內。然後掏出一根已經有些潮的煙費力地點燃,猛吸了一口。
脖子上不知是潮氣還是汗水,有水珠不停地流淌下來。他抽著煙望著井口的那片天,耳邊是永遠不厭其煩的螽斯的聒噪。望著那片天他忽然禁不住笑了出來,自己此刻便像是那隻井底之蛙。一根煙抽完,管修繼續在井壁上尋找著力點,緩緩地放著繩子,手中的小錘在井內輕輕叩擊著。而每一次落錘都是沉悶而令人失望的「咚咚」聲。
管修繼續向下放著繩子,就在這時他腳下一滑,踩在腳下的青苔承受不住他身體的重量從牆壁上脫出,他的身體像是憑空增加了幾倍的重量快速地下墜。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當他意識到的時候身體已經下墜了一兩丈高,他連忙握緊繩子,頓時覺得繩子和手相接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痛。不等身體停下便覺得臉像是被誰扇了一記耳光一般「啪」的一聲,接著整個人都墜入了冰冷的深井中。
入水一兩米之後終於停了下來,管修在水中掙扎著卻始終沒有鬆開手裡的那把鎚子。他一睜開眼睛便向上游著,忽然手中的鎚子敲在牆壁上發出了令人興奮的「空」的一聲。管修立刻來了精神,他向水底的一邊游過去,然後在剛剛發出「空空」聲的地方又接連敲擊了兩聲,還是「空空」聲,管修將鎚子塞在腰間,在那附近摸索著,忽然他摸到井壁上有一個青銅打造的鐵環。這讓他極為驚喜,他雙手向下一按然後腦袋露出水面,他大口地吸了幾口氣然後又沉入了水下。在剛才的地方繼續摸索著,當他摸到那個鐵環的時候便雙手拉著鐵環,雙腳蹬在井壁上用力一蹬。
鐵環的後面是一條長長的鎖鏈,隨著那鎖鏈「撲稜稜」地被拉出,眼前的井壁裂開了一道口子,井水迅速向那口子中衝過去。巨大的吸力將管修的身體引向洞口,他鬆開銅環。瞬間裂口更大足夠一個人鑽進去,接著他的身體隨著衝進洞口的水流進入了眼前的密道。
剛進入密道管修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原來密道入口處還有一個下水道,井內的水都經由那條下水道流走了。管修有些佩服設計這密道的人,任何人都不會想到一個密道的入口竟然會被安排在井水之下。如果不是剛剛的失誤,恐怕管修此生也不可能發現這密道的入口了。
他定了定神,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著的手電筒。此前井內的潮氣經常會讓手電筒受潮不能用,於是管修便想到了這個方法。沒想到卻歪打正著,剝落上面的油紙放在口袋中,他有些失望地發現手電筒上依舊有水。他試探著按下開關,手電筒竟然亮了。
這讓他有些意外,他馬不停蹄地沿著隧道向其中走去。這隧道應該修建得有些年月了,空間狹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弓身而入,道壁斑駁,生滿了青苔,潮氣逼人。他弓身沿著隧道向內中快速地走著,越往裡走,潮氣越輕,而且空間也大了很多。在一個拐角處,管修發現了隧道壁上有一些新鮮修補的痕迹,從周圍落滿的青苔來看時間應該不短,想必這裡便是當年龍青手下挖掘下水道的時候偶然挖開的地方。
既然找到了這裡,想必距離那扇混凝土石門也不遠了。管修想到這裡放慢了腳步,緩緩地沿著隧道向更深處走去,這幽深的隧道中只有管修輕輕的腳步聲和從洞口方向傳來的「滴答滴答」的滴水聲。
這一刻管修的腦子極亂,隧道通向的不僅僅是一道石門,恐怕正如當年庚年所說,說不定炮局監獄就是他們苦苦追尋的那個問題的答案。恍惚間,管修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年前那個冬夜的情形。
那個冬夜,北平城雪花飛舞,在接近午夜的時候庚年忽然敲響了管修的門。管修極為詫異,因為自從兩人從日本回到北平之後便一直只在暗中聯繫,庚年從未來過管修的家。
那晚庚年的忽然而至也讓管修隱隱感到似乎發生了什麼極為嚴重的事情!管修將庚年迎進門,向四周打量一番見無人跟蹤,這才重重地鎖上門引著庚年來到房內。
庚年脫掉帽子抖了抖身上的雪,臉上露出極少有的興奮表情。他用亢奮的聲音說道:「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
「什麼?」管修從庚年的表情上隱約讀出了一絲喜悅,卻又不敢確定。
庚年笑眯眯地對管修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然後從衣服里拿出一封信,說道:「說不定這就是我們苦苦追尋的問題的關鍵!」說完將那封信遞給了管修。
這封信的落款是日文,已經拆封。管修從信封中抽出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文,當初管修和庚年二人都曾在日本留學,因而日語對於他們而言並不是問題。
那封信的大意是日本政府多年前便開始秘密進行著一個尋找驅蟲師家族的絕密計畫,為了計畫的保密性只有少數內閣才知曉。他們為了戰爭在中國秘密建立了培養驅蟲師的軍事基地,而且將兩個關鍵人物藏在了中國一所秘密監獄之中。那所監獄的名字叫作——炮局監獄。
管修讀完這封信之後極為震驚,詢問道:「庚年兄,這封信上所述確實嗎?」
「嗯!」庚年點了點頭說道,「絕對沒錯,這是我派人從日本內閣內部打聽到的消息,而且我看完這封信便派人去打探炮局監獄的消息,你猜怎麼樣?」
「嗯?」管修期待地望著庚年。
「炮局監獄看似不起眼,然而卻是一個水米不進的地方!」庚年故意將語氣說得極為肯定,「而且據了解,在北平城大大小小數十個監獄之中,唯獨炮局監獄的看守全部是日本人,中國人是絕對不可以進入炮局監獄的!」
「欲蓋彌彰!」管修幽幽地說道,「越是這樣做,越說明這裡面有問題!」
「對,我也是這樣想的!」庚年坐在椅子上搔著腦袋說道,「只是我想不明白這兩個關鍵人物究竟會是誰?」
與此同時管修也陷入到了深深的沉默之中,過了片刻庚年站起身來說道:「看來只能我們自己想辦法查明那兩個人的身份了!」
自此之後,二人便想盡辦法千方百計地尋找著關於炮局監獄中那兩個人身份的線索,後來時淼淼成為庚年的內應,潛伏在松井尚元身邊,見松井尚元多次秘密前往炮局監獄,便也對炮局監獄產生了懷疑,於是便將此事告訴了庚年。庚年這才將事情的緣由告訴時淼淼,時淼淼後來找子午和龍青幫忙也是基於此。
管修長出一口氣,望著眼前的隧道,他走在隧道里彷彿產生一種幻覺,好像自己此刻正置身在怪物的腸道中,這腸道極其隱秘卻直通到怪物身體中最脆弱的地方——心臟。
大概過了一刻鐘的光景,管修眼前一亮,停下了腳步,因為手電筒光的前面不再是空洞洞的黑暗,而是變成了白色的反光。管修按捺住內心的喜悅,駐足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那道石門。
只見眼前的石門緊緊地鑲嵌在水泥混凝土的牆壁中,如果不是石門與牆壁間那細微的縫隙,看起來根本就是渾然一體。讓管修疑惑的是這石門究竟要如何開啟,他在石門上摸了摸找不到任何機關,他皺著眉頭將耳朵貼在石門上,耳邊除了自己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聲,隱約還能聽到那石門內部傳來的細微的響聲,他可以確定這石門內部一定有人。
他從身後掏出那把鎚子正欲敲下,管修的腦中忽然閃過什麼。既然這兩個人被囚禁在這裡,為什麼又會有這樣一條甚至連松井尚元都不知道的密道?日本人對驅蟲師的事情了解得如此詳細,僅憑一個松井尚元是絕對不夠的,因此他和庚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