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案 河神 第四章

北方夏天的連雨天少則三四天,多則十幾天。這期間,蓄滿雨水的雲層就像是沾滿了水的蜘蛛網,剛剛停歇,哪怕你咳嗽一聲,輕微的震動也會下起一陣雨來。這一陣接著一陣的小雨可害苦了重案組的幾個人。

早晨醒來的時候,南嶽鎮的街道已經滿是泥濘。宋一帶著卞虎和沈玄走進了南嶽鎮,三個人兵分三路,分開走訪鎮子中的村民。吳華忠雖然整晚未眠,但始終沒有等來他所期待的那份重要的東西。

黃怡婷剛一走出派出所,便聽到有人在後面按汽車喇叭,黃怡婷回過頭,只見昨天晚上在檔案室遇見的吳強正開著一輛車出現在身後。他將車開到黃怡婷身邊道:「黃警官,去哪裡?我送你!」

黃怡婷微微笑了笑道:「不用了!」

「沒事,您要去哪裡我送您過去,在這南嶽鎮我比你熟!」吳強的話不無道理。確實,一個外來客怎麼能和一個土生土長的南嶽鎮人相提並論呢?黃怡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麻煩你了,你能找到劉敏的家嗎?」

「劉敏的家?」吳強皺著眉想了片刻,眉頭舒展開來,說道,「您說的是劉敏前夫的家吧?」

「什麼?她已經離婚了嗎?」黃怡婷詫異地說道。

「早就離婚了,孩子在河水中溺死不久,劉敏的丈夫就和她離婚了!」吳強接著說道,「你先上車吧,我帶你過去!」

黃怡婷上了車,吳強發動了車子,徑直向南嶽鎮劉敏的前夫家駛去。吳強開車的技術很好,雖然在這顛簸泥濘的土路上,卻依舊開得平穩。

「對於這個案子你怎麼看?」黃怡婷想聽聽眼前這位幹練的民警的意見。

吳強目不斜視地開著車微笑著說道:「其實伊遜河溺水的事情非常常見,這麼多年也很少有人在意這些事。」

黃怡婷淡淡地笑了笑,她能聽出吳強話中的意思,他認為這也許僅僅是一起普通的溺亡案而已。

「你對劉敏知道多少?」黃怡婷接著問道。

「她啊?她可是我們附近十里八村的名人!」吳強調侃道,「第一個嫁到這窮鄉僻壤的北京人。自從發生了孩子溺死那件事之後,她就整天瘋瘋癲癲的,逮著人就說孩子是被河神抓走了。其實照我看,就是她沒有將孩子看護好,才會發生這樣的慘劇。」

「那你們當時沒有調查過她所說的那些話嗎?」黃怡婷不解地問道。

「調查過,當時北京大妞整天來派出所大吵大鬧,要求我們尋找她口中的河神,所長無奈之下只得答應了她這個荒誕的要求!」吳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但是那分明就是沒有的東西,又怎麼能找得到啊?當時我們從縣裡調來了巨大的排網,然後在河裡成片打撈,可是除了魚蝦之外,再無其他了!」

「原來是這樣!」黃怡婷有些失望地說道。

半個小時後,吳強帶著黃怡婷來到了劉敏的前夫家,劉敏的前夫和現任妻子已經外出打工,劉敏的前公婆聽說警察是因為劉敏的事而來,臉色都不好看。

「事情都過去七年了,而且我兒子和她早已經離婚了,還提那些做什麼?」劉敏的前婆婆低著頭,一面給剛滿三歲的小孫子喂飯,一面說道。小孩子十分淘氣,手裡一直擺弄著玩具,對奶奶送到嘴邊的飯似乎沒有多大興趣。

黃怡婷看了看頑皮的孩子,苦口婆心地說:「大媽,您應該知道前幾天在伊遜河裡又溺死了兩個孩子。我能理解您當年失去孫子的痛苦,相信您也不希望類似的事情再發生了,所以我很想知道當時的真實情況!」

「過去的早就忘記了!」劉敏的前婆婆輕輕地擺了擺手,「你們還是走吧!那些事我不想再想起了!」

「大媽……」黃怡婷有些失望地喊了一句,只見老人低著頭,微笑著在小孫子耳邊輕輕耳語著什麼。吳強輕輕拉了拉黃怡婷的衣角,說道:「走吧,估計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了!」

黃怡婷長嘆了一口氣,她知道吳強的話不無道理,恐怕這次也只能這樣無功而返了。坐在車裡,黃怡婷有些失落,本想著能從劉敏的前婆婆口中得到一些當年的線索,也許能有助於破案,誰知卻吃了閉門羹。吳強開著車,從後視鏡中瞥了一眼黃怡婷,微笑著說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他可能會知道一些當年的情況!」

「什麼人?」黃怡婷柳眉微顰,疑惑地問道。

「一個當年那起溺水案的目擊者!」吳強的話讓黃怡婷立刻來了興緻,她有些興奮地說道:「當年那起溺水案真的有目擊者?」

「嗯!」吳強開著車沿著泥濘的小路向南嶽鎮旁邊的一個小村莊駛去。

在靠近村邊的一座茅草屋門口,吳強停下了車。這座茅草屋在一片青磚綠瓦之間顯得格外引人注目。他坐在車裡,指著村邊的這座茅草屋說道:「他就住在這裡!」

說完吳強撐著傘帶著黃怡婷走進了那間茅草屋。這屋子陰暗潮濕,還有些漏水。黃怡婷緊緊跟在吳強身後,猜測著即將見到的這個目擊證人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誰啊?」一個老者痛苦地拉著長聲說道。

「孫大爺,是我!」吳強顯然與這個老者十分熟悉,那老者聽到吳強的聲音,連忙從床上爬起來,語氣中有些興奮地說道,「原來是吳所長啊!」

他的這句話讓黃怡婷一愣,吳強淡淡笑了笑說道:「早就不是了,您還這麼叫!」說著吳強已經帶著黃怡婷走進了茅草屋東側的房間里。

一進房間,一股濃重的惡臭味便撲面而來,黃怡婷連忙掩住鼻子,而吳強卻似乎沒有聞到一般,指著黃怡婷介紹道:「孫大爺,這是上面派下來的調查組的同志,想向您了解一下七年前劉敏兒子溺水的那個案子!」

「那個案子?」老者頓了頓說道,「不是早已經結案了嗎?」

「現在南嶽鎮附近不是又發生兒童溺水案嗎?調查組懷疑與之前的案子有聯繫,所以特意來這裡向您詢問一下當時的情形!」

「哦哦哦!」老者恍然大悟般說道,「那你們坐,你們隨便坐!」說著老頭拍了拍土炕。黃怡婷在屋子內環顧一周,只見這屋子內破爛不堪,炕上放著一張小木桌,桌子上擺放著一隻沒有刷過落著兩隻蒼蠅的碗。而那張小桌子下面是一床黝黑的被褥,老者蓋著被子靠著枕頭坐在炕上。那股強烈的惡臭味便是從老者的被子里散發出來的。

黃怡婷尷尬地笑了笑說道:「我還是站著吧!就您一個人住?」

「嗯,是啊!」老頭苦笑兩聲說道,「我是村裡的老絕戶,要不是吳所長早就死了!」

「早就不是了!孫大爺還是不要這麼叫了!」吳強擺著手說道,「黃警官,你不是要問關於七年前溺水案的事情嗎?你們兩個聊,我出去抽根煙!」說著吳強沖著黃怡婷笑了笑向外面走去。

「吳所長是個好人啊!」老孫頭望著窗外吳強的背影嘆了口氣說道,「如果不是因為七年前的那件溺水案的話,現在吳所長應該已經可以到縣局去了!」

「七年前的案子他也參與了?」黃怡婷疑惑地順著老孫頭的目光向外望去。

「嗯,是啊!」老孫頭點了點頭說道,「當時他就是南嶽鎮派出所所長,是我連累了他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黃怡婷越聽越糊塗。

「七年前,那時候我還是南嶽鎮的防汛員。這伊遜河幾乎每年到了汛期都會發洪水,所以便從村鎮一級選出一批閑散人員作為防汛員,一旦洪水到來,就立刻通知村裡人。其實那時候河堤已經加固,即便是洪水來襲,也不會像之前一樣造成太大的損失,所以對防汛員的要求也不高,都是幾個村子裡過了五十歲的老頭兒。」

「劉敏孩子溺水的當天晚上正好是我值夜班。那天晚上,幾乎所有放河燈的人都已經回家了,只剩下劉敏和她兒子兩個人在河邊玩耍。我本來也準備在河邊再溜達一圈,便回到臨時的茅草窩棚里睡覺了,誰知正在這時候忽然聽到河邊有人大喊救命,我便拿著鐮刀向呼喊的方向奔去。呼救聲距離我有一里多的路程,當我趕到的時候,只見岸邊放著一盞亮著的河燈,卻空無一人。我在岸邊找尋了半天,卻始終沒有找到一個人影!」老孫頭嘆了口氣說道,「就在我以為是哪家孩子惡作劇的時候,忽然一個黑影從水中冒出來,我心頭一驚,用手電筒一照,才發現原來是北京大妞。那北京大妞從水中出來便哭喊著說自己的孩子被河神拖進了水裡。」

「我當時心頭一緊,因為南嶽鎮很多人都說自己曾經親眼看見過河神。我連忙將北京大妞拉到岸上,然後報告了鎮里人。很快鎮子里的青壯年全部來到河邊幫助找尋劉敏的兒子!」老頭嘆了口氣說道,「直到現在也沒有找到那孩子的屍體!」

「那你說連累了吳強是怎麼回事?」黃怡婷疑惑地問道。

「劉敏的兒子溺死在水中之後,她幾乎天天到派出所去鬧。吳所長只得答應劉敏全力尋找孩子的下落,但是派出所內的人手不足。吳所長便和鎮子里的人商量,讓鎮子里的人協助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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