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案 魔術師 第三章

我們經常會產生這樣的幻覺,當我們身處某事某地的時候,只是那麼一瞬間,一個小動作,一個眼神,一個表情,或者一種熟悉的聲音,都會讓我們覺得似曾相識,感覺那些事情似乎之前發生過,或者是在夢裡,或者是在前世。

而柳震凡此時的狀況便是這樣,當警方拿給她那些案發現場血淋淋的照片的時候,那些照片迅速在她腦海中產生連鎖反應,她腦海中出現一個女孩蹲在地上貪戀地啃噬著屍體,隨後那影像漸漸模糊了下去,接著那女孩手執菜刀出現在一對熟睡的中年夫婦的床前……這樣的情形在無窮無盡地重複著。

黃怡婷與柳震凡最初的交流是相當困難的。當一個人每天嘗試著重新認識一些人,而重新想起是她吃掉了「父母」的時候,她所承受的痛苦是難以形容的。因此柳震凡起初對黃怡婷十分抵觸,這種抵觸情緒的表現就是沉默不語。

黃怡婷很快變換了策略,她不再與柳震凡談關於案件的事情,轉而談一些上學時候的事情。黃怡婷上大學的時候報考的是法醫專業,這雖然令家人極為惱火,但是黃怡婷在家裡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當時她是學院的院花,自然愛慕和追求者不勝枚舉,身邊發生的種種奇葩搞笑的事情也頗多……很快黃怡婷便發現柳震凡的目光漸漸柔和了下來,她對黃怡婷的警戒漸漸放鬆。

不過整整一天黃怡婷說得口乾舌燥,將自己的糗事和瑣事都挖掘了出來,而柳震凡只是在旁邊靜靜地聽著,偶爾嘴角輕輕露出一絲微笑,不過那笑容還未綻放便立刻枯萎了。

在傍晚黃怡婷準備離開的時候,柳震凡忽然站起身來一把抓住黃怡婷,目光炯炯地望著她說道:「我真的不是唐悅嗎?」

黃怡婷有些詫異地盯著柳震凡,柳震凡頓了頓說道:「如果我真的不是唐悅而是柳震凡的話,為什麼我對自己之前的一切沒有一點印象?」說到這裡,柳震凡急躁地雙手抓著頭髮,似乎要將頭皮抓下來一般,「為什麼?為什麼?」

黃怡婷連忙抓住柳震凡的手,柳震凡狠狠地咬著嘴唇,齒間已經淌出淡淡的血跡。黃怡婷微笑著說道:「不要著急,告訴姐姐你都記得什麼。」

柳震凡柳眉微顰,她皺著眉頭竭力思索著,幽幽道:「白光,尖叫,呼嘯而過的飛人,還有掌聲,對,有掌聲!」柳震凡肯定地說道,「鮮血,遺照,恐懼。就這些,只有這些!」

黃怡婷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將其攬在懷裡說道:「放心吧,你會沒事的!」

「姐姐,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柳震凡的頭貼著黃怡婷的胸口低聲說道。

「什麼請求?」黃怡婷好奇地問道。

「能幫我一個忙嗎?」柳震凡說著抬起頭渴望地望著黃怡婷。黃怡婷想了想微微地點了點頭。

沈玄與吳華忠在電腦前查找了一天,雖然找到很多關於短期記憶的資料和相關案件,但那都是曾經受過強烈刺激之後形成的。而現在眼前的這個孩子顯然並沒有經歷過類似的事情。至於「借屍還魂」的說法,中外都有一些傳說,甚至還有相關的影像資料,但是吳華忠和沈玄經過仔細推敲後都一一否定。他們很難相信這世上真的有「借屍還魂」這種離奇的事情。不過發生在柳震凡身上的事情又如何解釋呢?最關鍵的是在案發現場發現的那個黑色的物事,如果真的是沈玄一直在追查著的那隻罪獸,那麼柳震凡很有可能是唯一見過它的人。

這個案件的離奇程度遠遠超過他們以往破獲的所有案件,即便如吳華忠和沈玄這樣聰明的人也很難理解,究竟是什麼力量讓柳震凡和唐悅兩個完全不相識的人成了一個人,一個「借屍還魂」的人?

案件毫無進展,兩個人坐在會議室內沉默地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著煙,焦急地等待著,希望其他人能帶來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卞虎比宋一和黃怡婷都要早回來一些。他回到重案組便急匆匆地喝了一大杯冷水,一面抹著頭頂上的汗水,一面坐在會議室的椅子上說道:「快憋死我了,給我一根煙!」

沈玄微微笑了笑,將一盒香煙丟給卞虎,卞虎接住煙,一面掏火機一面說道:「一天遇見的人就沒有一個抽煙的,我又沒帶煙,連買包煙的時間都沒有!」卞虎已經將煙點燃了,然後對吳華忠說道,「吳老,我這個應該申請個敬業獎吧?」

吳華忠淡淡一笑說道:「你那邊有什麼新發現?」

「嗯!」卞虎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正色地從手包里掏出一個記事本說道,「我按照原計畫走訪柳震凡的學校,通過與她的同學和老師交流,發現這個女孩平時非常文靜,性格比較內向,甚至在大學的四年內沒有談過一次戀愛。她的活動範圍很小,平時基本上是兩點一線,宿舍-教室。平時除了上課之外,便會窩在宿舍內上網,是一個標準的宅女。而從老師的敘述中也印證了這一點,柳震凡平時學習非常用功,而且成績也非常好,近期學校正在與美國的某校交往密切,將送一部分成績優秀、表現突出的學生到美國深造,而柳震凡就在名單之內。」

「這麼說她的這些變化就是集中在過去的一周之內啊!」沈玄思索著說道。

「嗯,看樣子應該是這樣的!」卞虎翻了一下記事本接著說道,「哦,對了,據她宿舍的同學反映,在她失蹤前夕她總是做噩夢,夢見的大多是關於車禍和鮮血之類的內容,當時大家沒有注意,因此也就不知道完整的內容。當時宿舍內的同學勸她出去走走放鬆一下心情,也就是當天晚上便再也沒有人看見過她,至於她究竟去了什麼地方,也無人知曉!」

「這個結點十分關鍵,看來柳震凡所有的變化都是在一周之前她的那次失蹤中發生的!」沈玄思忖道。

「對,我也是那樣想!」卞虎有些無可奈何地搔了搔頭說道,「只是不知道她究竟在失蹤的那段時間內發生了什麼!」

「先要弄清楚她是在什麼地方失蹤的!」吳華忠一拍桌子說道,「卞虎,你現在到交警隊去,從她離開學校的那個結點開始尋找她的足跡,我想如果幸運的話,一定能找到一些線索!」

「好!」卞虎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那包煙,對沈玄說道,「這個我帶走了!」說完笑了笑離開了辦公室。

宋一則幾乎是在卞虎剛剛離開就回到了隊里,與卞虎打了一個照面。宋一之所以比卞虎還晚,是因為柳震凡的家屬一直難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們完全不理解為什麼在短短的一周時間內,曾經的乖乖女會變成一個殺人食屍狂魔。這樣劇烈的變化簡直匪夷所思,放在任何父母的身上,都是極為難以接受的。因此宋一在整個走訪過程中,一直不斷地安慰著這對可憐的父母。

不過宋一還是有收穫的,他從柳震凡的父母那裡了解到柳震凡幾次告訴父母自己這段時間一直在做噩夢,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父母以為她可能是由於最近這段時間為準備出國留學的事情情緒有些緊張。不過,柳震凡的父母對宋一反映了一個情況,那就是大概在半年前,柳震凡經歷過一次車禍,但是她卻是那次車禍的倖存者。據說當時柳震凡本來在步行街排著隊參加一個化妝品的試用活動,後來這個很少參加活動的女孩無聊地將手中的號碼給了旁邊一個沒有拿到號碼的女孩。

就在她剛剛離開幾分鐘的時間內,那場車禍就發生了。一個醉酒司機開著車闖進了步行街。那輛車撞進去的位置正是之前她所佔的位置,而倒在血泊中的卻是另外一個女孩——那個拿著她死亡號碼的女孩。

這件事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柳震凡都不能釋懷。從那之後她經常噩夢連連,醒過來便不停地喃喃低語:「本來死的應該是我,本來死的應該是我!」

這個情況讓宋一立刻想起唐悅經歷的那場車禍,同樣是半年前,同樣是司機醉酒駕駛著車闖進步行街,難道這兩者之間僅僅是巧合?宋一立刻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那就是柳震凡和唐悅經歷的是同一場車禍。

這一點很快就得到了證實。宋一在柳震凡的家中發現了她的電腦,電腦的密碼非常簡單,宋一很容易打開了裡面的文檔。在其中一個隱藏文件夾中,宋一發現了標題為「唐悅」的文件夾。

宋一遲疑了一下打開文件夾,裡面的內容簡直讓宋一吃驚。文件夾內的內容簡直就是唐悅的一生,從唐悅的簡歷到她死亡之後報紙上關於那起交通肇事案連篇累牘的報道應有盡有。所有能從公開文字和照片上找到的唐悅的東西全部被收納其中。

很顯然,當初柳震凡的那張死亡號碼就是給了唐悅,因此在唐悅死於車禍之後柳震凡久久不能釋懷。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找尋唐悅所有的資料,希望能了解那個女孩子生前的一切。柳震凡想用這種方式讓自己的心靈稍微平靜一些。

宋一將手頭上所掌握的這些情況彙報完畢之後,在場的三個人同時沉默了。他們幾個人的心情非常複雜,恐怕在柳震凡心中,那個真正殺死唐悅的不是醉酒司機,而是自己。

黃怡婷和卞虎幾乎是同時回到隊里的,一個滿面疑雲,一個面帶笑容。黃怡婷在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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