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8點,卞虎從鎮上的派出所回來了,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鎮上派出所的民警。這個民警姓張,多年來一直在鎮上管理當地的戶籍。
小張見到重案組的人極為客氣,且有些緊張,畢竟這個偏僻的小山村很難見到從省里來的重案組。
據小張說,多年之前他開始注意這個侏儒的時候,是因為那個叫陳升的老頭總是到派出所里鬧,說多年前的一宗命案與那侏儒有聯繫。但是小張卻並未在戶籍科找到侏儒的相關資料,出於一個戶籍科民警的職業操守,他向陳升了解了那個侏儒的出身來歷。
那個侏儒原名周宇,生於1956年,據說是近親結婚的產物。周宇三歲依舊不會說話,只會爬,不會站起來走路。當時其家人便發現他的腦子有問題。等他七八歲的時候,雖然會走路,但是依舊不會說話,而且他只有最簡單的動物需求,渴了不管是什麼水都喝,而餓了基本上見到能吃的任何東西都往嘴裡塞。在那個物資奇缺的年代,他驚人的胃口給家人帶來了不少麻煩。不久之後,周宇家人實在無法忍受他了,於是便將他送到鬼娃嶺,名為守靈,實際是任其自生自滅。可誰知傻子的生命力極強,即便是在「吃四兩」那種吃糠咽菜的時候,這個傻子依舊頑強地活了下來,一直活到現在。
小張介紹完周宇的情況之後,吳華忠又向其詢問了陳升的情況。
小張嘆了口氣說道:「陳老爺子其實是個好人,雖然受過刺激,偶爾會有些不正常!」
「你具體說說!」黃怡婷認真地詢問道。
「我第一次見到陳老爺子的時候,是剛畢業分配到這裡不久。當時陳老爺子忽然一大清早跑到派出所,說一定要見所長。」小張如是說,「當時所長正好出差。這個鎮子的派出所很小,只有三個人,另外一個也和所長一起出差去了,所以當時所里只有我一個人。我接待了陳老爺子!」
「當初我剛到所里,就聽所長曾經叮囑過有這麼一個瘋瘋癲癲的老人,因為『文革』的時候受了刺激,所以三天兩頭來所里鬧,但是因為他兒子曾經也是警察,因此大家都對其再三容忍。」小張說著接過卞虎遞過來的一支煙,「那時候我以為陳老爺子是一個蓬頭垢面、胡攪蠻纏的主兒。然而當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卻大出我的意料,陳老爺子穿得非常得體,人也很乾凈,根本不像是一個受過刺激的瘋癲老人。而且老爺子談吐中帶著幾分風雅,那時我真的是極為震驚!」
「只是不能和他提起當年的案子!」小張回憶道,「一旦提起那個案子,陳老爺子便立刻變得激動起來,眼神混濁,嘴裡的話也難以成句!」
「他當年都和你說過什麼?」沈玄問道。
「已經記不清了,因為他當時說的話也沒有重點,邏輯不清,很多話也極為混亂!」小張的話令在座的人都有些失望,小張似乎也從他們的表情里察覺到了什麼,快速地在腦海中回憶著,「對了,他不斷重複幾個詞:吃人、雙胞胎、鬼娃!」
小張是在吃過午飯的時候離開的。他一直有個願望,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進入類似重案組這樣的組織,他覺得自己在這個地方已經磨礪了十幾年,就經驗以及閱歷來說都能堪重任。吳華忠聽完之後微笑著點了點頭。
「吳老,你覺得他怎麼樣?」卞虎望著小張離開的背影,在吳華忠耳邊詢問道。看來小張不僅向吳華忠表明過他想進重案組的渴望。
吳華忠輕輕地搖了搖頭道:「愛迪生說過一句話,成功等於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加上百分之一的天賦!」
「嗯,是啊!我覺得那小子夠努力的了,天賦嘛……」卞虎想了想,似乎並沒有從小張的身上看到什麼天賦。
「愛迪生的這句話還有後半句,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吳華忠笑著說道。
「啊?什麼?」卞虎瞠目結舌地說道。
「但是往往那百分之一的天賦甚至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都重要!」黃怡婷接過吳華忠的話茬說道。她說完這句話,看了看一直沉思著的沈玄。
「什麼?什麼意思?」卞虎一臉茫然地說道。
「意思就是沒有天賦再努力有個屁用!」宋一笑著說道。
「原來教科書上全都是騙人的!」卞虎怒罵道。
「好了,我們說正事!」吳華忠正色道,「卞虎,關於陳升的資料送來了沒有?」
「還沒有,我這就打電話催!」卞虎正要打電話,這時一輛車停在了臨時休息所門口,一個民警帶著兩個檔案袋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他見了吳華忠說道:「吳老,這是局長讓我送過來的!」
吳華忠接過檔案袋,這個檔案袋的四角有些破損,雖然經人擦拭過,但是依舊能分辨出上麵灰塵的痕迹。吳華忠清楚這應該是當年陳升強迫民警為其做的筆錄。
打開檔案袋,一股霉潮的氣味撲面而來。第一份筆錄是陳升的簡歷。陳升生於1937年,原籍陝西渭水林芝村人,少年時上過私塾,1966年入黨,是第一批公辦教師,當年陳升就在附近的學校執教。1967年陳升被以「反動學術權威」的名義要求勞動改造,住牛棚,頂著高帽挨批鬥。
「文革」結束之後為其平反,但因當時受刺激較為嚴重,因此並沒有回歸教師隊伍,一直生活在林芝村,直至十年前病死。
簡歷下面的筆錄是用油筆記錄的,可能因為年代過久保存不善,很多筆記已經模糊不清了,而且正如小張所描述的那樣,一旦談到案件,陳升便立刻變得激動起來,而這種激動在筆錄上的體現就是邏輯極度混亂。不過重案組依然能從當年的筆錄中了解到一些事件的端倪。
1967年7月16日傍晚,陳升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看到受害人周啟明被一個兩三歲的嬰兒模樣的東西帶入村口的荒草叢中,第二天周啟明被害,內臟被挖空。作為當年唯一的目擊證人,民警當時詢問他是否看清那個孩子的模樣,陳升出於一個教師的責任,一口咬定那個嬰兒的長相與村中侏儒周宇十分相似。而周宇和周啟明相識,這也解釋了他當初看到的那個長相如嬰兒的東西可以和周啟明走在一起的原因。只是迫於當時的環境,雖然這份證詞被民警拿到了,但是沒能繼續調查下去。當被問及為何民警當時不進行調查的時候,陳升的邏輯顯然混亂了起來,他開始不停地重複著「報復」「食屍」「雙胞胎」等詞語。
這份筆錄並沒有如起初想像的那般讓案情清晰,反而讓案件顯得更加撲朔迷離了。讀完這份筆錄,一個大大的問號出現在重案組成員的腦海中,究竟是什麼原因阻止了當時民警的調查?那個叫周宇的侏儒確實有「食屍」的習慣,但是法醫在那位老死者的指甲中提取的組織並不屬於人類所有,這一點與筆錄大相徑庭。
案情再一次陷入了僵局,眼看著已經到了傍晚,又是一天過去了,縣局已經將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了重案組身上,吳華忠的壓力巨大。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了嘈雜的喊聲,吳華忠問明緣由,原來是村民自發組織準備前往鬼娃嶺一探究竟。自從這個案子發生之後,村子內就傳著一種流言,那就是這個案子是鬼娃嶺內的鬼娃作祟。
吳華忠瞬間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跟隨那些村民夜探鬼娃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