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不深,黃怡婷拿著鑷子小心翼翼地將張雪肉里的玻璃碴子夾出來,放在一旁盛滿水的臉盆中。讓黃怡婷慶幸的是,那些碎裂的玻璃碴子並沒有傷及張雪的動脈,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她給張雪包紮傷口的時候,明顯感到張雪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著。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張雪臉色蒼白,嘴唇青紫。
「你叫什麼名字?」黃怡婷輕聲問道。這個女孩自從進入房間之後便一言不發,目光獃滯地望著前方,似乎受了什麼刺激。
「姐姐!」張雪忽然開口道,「一個人殺了人會判死刑嗎?」
「啊?」黃怡婷的身體微微一顫,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文靜的女孩,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她和殺人聯繫在一起,「這個需要法官視情節而定!」
「哦!」女孩顯然有些失望,「如果……如果不是他親手殺的呢?」
「雇兇殺人?」黃怡婷隱隱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心中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也不算!」女孩慌亂地搖晃著腦袋,接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說道,「姐姐,你們救救我哥哥吧!」
「你哥哥是誰?」黃怡婷緊張地扶起張雪。張雪抬起頭注視了黃怡婷片刻,說道:「張宏。」
「那你是不是叫張雪?」黃怡婷立刻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網上那篇關於紅衣女子的帖子是你寫的?」
「嗯,我就是張雪,那個帖子確實是我寫的!」張雪沉默了片刻說道,「我知道卞警官的下落!」
黃怡婷立刻走到外面請吳華忠進來。幾分鐘之後,重案組的幾個人在張雪的帶領下離開了村子。剛走到村口,張雪忽然停住了腳步,緩緩走到村口的電線杆旁,此時那張綠紙已經被人撕掉了。她駐足片刻,帶著重案組的人沿著東面的小路徑直向山頂走去。
也許很多人見過屹立在山頂上的高塔,卻極少有人知道每一座塔下都有一座地宮。這些地宮是專門用來放置書籍、舍利,或者是一些祭祀用具的。當然北卦村的這兩座鎮龍塔也不例外,雖然塔身已經在「破四舊」的時候被毀掉了,然而那塔下的地宮卻保存完好。小時候張宏經常帶著兩個妹妹到地宮裡玩。那地宮非常大,有上下兩層,裡面的物事已經被搬運一空,但是對於好奇的孩子來說卻是一個遊玩的極佳場所。
張雪沿著山中的小路快速向那座塔的地宮走去。走到半山腰時,宋一忽然在草叢中發現一個亮閃閃的東西,他連忙彎下身子撿起那件物事,原來那光是手機電池的商標發射出來的。這種統一配備的手機電池也很容易辨認,只是宋一發現電池上沾著一些乾涸的血跡。
宋一將電池遞給吳華忠,吳華忠倒吸了一口冷氣,所有人都在心中祈禱著,腳下加快了步子。五分鐘之後,一行人來到了一塊大石頭前,張雪指了指那塊石板的下面,搬開石板,重案組的人發現這石板下面竟然有一個巨大的入口。
「這是北卦村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張雪話音剛落,只見宋一脫掉外套遞給黃怡婷,拿出手電筒叼在嘴裡,自顧自地順著入口下到了地宮之內。沈玄正要下去,卻被張雪攔住了,她輕聲說道:「我也和你一起下去,裡面太大,恐怕你們兩個一時半刻很難找到卞警官!」說完張雪熟練地順著入口鑽了進去。沈玄緊隨其後剛要進去,黃怡婷一把拉住沈玄說道:「小心!」說完將一個手電筒遞給了沈玄。
「嗯!」沈玄接過黃怡婷的手電筒順著入口鑽了進去。
這塔下的地宮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夾雜著一種霉潮的氣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宋一見張雪跟下來,有些責怪地說道:「你下來做什麼?」
「跟我來!」張雪也不理會宋一的責怪,自顧自地向前走,宋一和沈玄緊緊跟在張雪的身後,生怕她會出現什麼紕漏。這地宮的地面上都是散落下來的磚頭瓦礫,稍有不慎便會被絆倒來個狗吃屎,但是有了張雪引路,顯然要好走得多。張雪在第一層地宮裡找了一圈,沒有發現卞虎的下落,便向一旁的台階走去。
「你們小心點兒!」張雪踩在陳年的木製台階上,吱吱作響,聲音在這近乎封閉的空間內顯得格外響亮。
「誰?」一個細微的聲音從地宮二層的某個角落中傳來。幾個人聽到聲音立刻喜出望外,這聲音雖然虛弱,但正是卞虎發出的。
「小虎,是我們!」宋一高興地說道。
「別過來!」卞虎聽到宋一的聲音,忽然聲嘶力竭地喊道。他的聲音剛落,只聽那木製台階轟隆一聲巨響,台階上的三個人全都落到了地上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之中,不能動彈。
「呵呵,你們終究還是找到了這裡!」這時黑暗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冷笑著說道,「不過你們誰也不可能離開這裡!」
「張宏?」
「哥!」
「小雪?你怎麼也在這裡?」張宏顯然有些詫異地說道,「你怎麼進來了?」
「哥,你放了卞哥哥去自首吧!」張雪哀求道。
「呵呵,自首?自首能怎麼樣?」張宏冷笑著說道,「你知道我手上有幾條人命嗎?我自首也難逃一死!小雪,你願意眼睜睜地看著哥哥死嗎?」
「不願意!」張雪說到這裡,早已經哭了出來,「哥,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小雪,你不懂,北卦村那些愚昧的遺老遺少更不懂,他們對深埋地下的礦藏視而不見,卻甘守清貧。不光是我,你知道村子裡多少人對他們有意見嗎?」張宏大聲喊道,「眼看著周邊的村子都富起來了,那些人開著轎車,住著洋房,摟著美女,我們呢?甚至你上大學,連一件像樣的衣服我也給你買不起!」
張宏情緒激動地說道:「但是現在呢?現在我們的小雪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就算是那些以前看不起你的城市女孩也會羨慕你。難道你不喜歡現在的生活嗎?難道你甘願被那些人瞧不起嗎?」
「哥!」張雪哭泣著說道,「我不要那些,我從來沒有追求過那些。爸媽過世之後,就是你和姐姐兩個人在外打工賺錢供我上學,那時候我就立志一定要考上大學,畢業之後努力賺錢讓你們過上好日子。我想要的是我們三個人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眼看著我就畢業了……」
「哥,對了哥,我已經簽了一家公司!」張雪像是一個剛剛考了一百分的小學生給家長看試卷一般激動地說道,「那是一家外企,待遇非常好。哥,以後你和姐什麼也不用做,我能養活你們倆!」
「小雪,哥為你高興,哥真的為你高興!我們的小雪終於長大了!如果爸媽能看到今天該有多好!」張宏抹著眼淚說道,「小雪,等著我把這幾個警察殺掉,咱們就一起過你說的日子!」
「哥,不要,不要殺他們!」張雪劇烈地喘息著,說道,「哥,放了他們吧,別再作孽了,我求求你了!」
「小雪,小雪你怎麼了?」張宏聽出張雪的喘息似乎有些不對,關切地問道。
「哥,對不起!」張雪吃力地說道,「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小雪!」張宏一個箭步從黑暗的角落中躥出來,向張雪的方向撲過去。而正在這時,宋一和沈玄已經用隨身的刀子割斷了纏繞在自己身上的繩子,見張宏撲過來,兩個人一左一右將張宏摁在了地上。
「小雪……別抓我,去看看小雪!」宋一給張宏戴手銬的時候,張宏依舊不依不饒地在地上掙扎著,雙腿用力向張雪的方向爬著。當制伏張宏之後,沈玄打開手電筒向張雪的方向望去,只見張雪正吃力地趴在纏著自己的繩子上,嘴角淌著血,斷裂的木製樓梯的一截木棍從一邊插進了張雪的胸口。沈玄抱住張雪輕輕呼喚了兩聲,張雪吃力地睜開雙眼,對著沈玄微微笑了笑,說道:「謝謝你,沈警官!」
為金錢祈禱上帝者,也必然會成為魔鬼的奴隸。張雪在被送往醫院的路上就斷氣了。她離開的時候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因為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卞虎正躺在自己的旁邊。卞虎受了一些輕傷,在醫院恢複了幾天就又回到隊里了。
重案組在地宮的第二層找到了一個紅色的方木盒子,在盒子中發現了一塊紅布和一塊散發著惡臭的腐肉。
最麻煩的是對張宏的審問,他對製造一年前的五起兇殺案以及蕭讓表兄弟兩個人的死供認不諱。據他交代,那五起兇殺案的受害人都是北卦村拒絕搬遷的頑固分子。之前他已經私下與幾個礦主達成了協議,一定會在他在任期間促成合作。但是那幾個人卻成了北卦村搬遷的最大障礙,於是,他便利用特殊手段製造出了五起離奇案件,並且將這些案件全部歸結為紅衣女子作祟。至於蕭讓的死,張宏懷疑蕭讓之所以接近妹妹,也是因為即將到來的搬遷。而且張宏從骨子裡鄙視白旗鎮那些靠著採礦富有起來便目中無人的年輕人,因此才有了後面他們撞進山坳的事情。至於卞虎,正是在他發現了那個黑色物事之後,張宏唯恐事情泄露,將其打暈帶進地宮藏了起來。
而對於他所用的手段,張宏卻閉口不談,這讓重案組十分頭痛。本以為能從這個案件中找到關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