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是這樣,越是在你焦急等待的時候,它彷彿就像一架老牛車一樣緩慢地蝸行。短短四個小時卻像是幾年,重案組的幾個人一面翻閱著資料,一面時不時抬起頭看看掛在牆上的時鐘,時間似乎一下子停滯了。
當時鐘指向6點的時候,重案組終於驅車來到了機場。在飛機即將起飛的前一刻,宋一和黃怡婷還在不甘心地撥打著卞虎的手機,結果依然令人失望。
雖然徹夜未眠,但沈玄顯得分外興奮。不知是因為頭一次坐飛機過於緊張,還是因為追了多年的案件終於有了眉目,沈玄的手心滿是潮汗。一個半小時的旅程很快結束了,當飛機緩緩降落在哈爾濱太平機場的時候,黃怡婷再次撥打了卞虎的手機。宋一期待地望著黃怡婷,然而黃怡婷卻失望地搖了搖頭。
走出太平機場的時候,哈爾濱方面的民警早已經等在了候機大廳。在當地民警的指引下,幾個人上了一輛商務車。
在車上簡單寒暄了幾句,吳華忠立刻詢問是否發現了卞虎的蹤跡。前來接機的民警的回答卻讓重案組成員大失所望。在吳華忠打完電話之後,當地民警便立刻驅車去了白旗鎮。
不過卻並未發現卞虎的下落,他們從卞虎朋友的口中得知,昨天吃過晚飯後,卞虎便向自己借了一輛摩托車獨自去外面兜風,直到民警趕到的時候還沒有回來。這讓卞虎的朋友們十分著急,於是民警和卞虎的朋友們開始連夜尋找卞虎的下落。
白旗鎮雖然地處山區,但從此處通往外面的路一共有六條,民警與卞虎的朋友們兵分六路開始尋找卞虎。然而兩個小時之後,各路人走出上百里也未發現卞虎。正在這時,卞虎的朋友們忽然想起一個地方,他們立刻將卞虎有可能去北卦村調查蕭讓的死因這件事告訴了民警。
民警這才輾轉向北卦村進發,當他們距離北卦村尚有幾里路的時候,發現了躺在草叢中的摩托車,經卞虎朋友確認,這正是昨天晚上卞虎從自己手中借走的那輛摩托車。當時已經是早晨7點鐘了。之後民警便到機場來接機,更多的消息便不得而知了。
聽完民警的敘述,吳華忠和重案組的其他成員都沉默了,從卞虎最後發出的簡訊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七個多小時,如果卞虎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發出的簡訊,那麼在這致命的七個小時里卞虎究竟去了哪裡?他現在是否尚在人間?這些問題縈繞在每個重案組成員的心頭。
「從這裡到白旗鎮要多久?」宋一焦急地說道。
「快的話也要兩個小時左右!」開車的民警目不斜視地說道。
「兩個小時……」宋一默默地重複著,他知道現在每一分鐘對於卞虎來說都可以算得上是關係著生死。
可是他們只能等待,靜靜地等待。那些綿延的群山此時就像死神一般靜靜地矗立在原地,嘲笑著這些無能的人,等待著死亡給它帶來的快感。
正在這時,吳華忠旁邊的民警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民警接通了電話,只見他聽了片刻之後臉色忽然變得極為難看:「你說什麼?械鬥?」
宋一和吳華忠對視了一眼,只見那個民警焦急地說道:「我們馬上就到,你們一定要穩住群眾的情緒,千萬不要把事情鬧大!」說完民警掛斷了電話。
「出了什麼事?」宋一急切地問道。
「白旗鎮卞虎的朋友帶著一群人與北卦村的村民在村口發生了械鬥!」那個民警皺著眉頭說道。
「械鬥?」黃怡婷詫異地望著民警說道。
「嗯,卞虎的朋友們見遲遲沒有卞虎的下落,便準備帶人到北卦村去尋人,但是北卦村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外人不得輕易踏入本村一步!」民警淡淡陳述著,「兩方人爭執不下,最後在村口發生了口角,進而動起手來。」
「有傷亡嗎?」宋一接著問道。
「還不知道!」說罷那個民警對開車的民警說道,「小趙,快點開!」
那開車的民警小趙立刻踩下油門,但這大山深處的彎路實在太多,即便心裡著急,但車速始終是不緊不慢。不過他們還是在一個半小時多一點兒的時候到達了北卦村的村口。
一下車便見人頭攢動,粗略估計在一百人以上。十幾輛小轎車橫在村外的小路上,阻斷了去路。重案組成員在那個民警的帶領下向人群會集的地方奔去。
「你們讓不讓進去找人?」說話的是當初接卞虎的兄弟,他此時光著膀子,脖子上戴著一條很粗的金鏈子,手裡拿著一根木棒,那木棒上還沾著一絲血跡。
「不讓,除非你把我們都打死,從我們身上走過去!」對面的年輕人手中拿著一把菜刀,對卞虎的兄弟怒目相向。
「好,老規矩,能動手盡量別吵吵!」說著卞虎的兄弟向身後一招手,便要開戰,三個民警站在中間斡旋,不過畢竟兩方面都人多勢眾,三個民警實在是力不從心。正在這時,接機的民警已經擠開人群來到人群中心,他站在中間那個狹小的空間,揮舞著雙手說道:「冷靜,鄉親們都冷靜冷靜!」
「孫所長!」卞虎的兄弟顯然是認識他的。
「你們都冷靜冷靜!」那個姓孫的所長說道。
「怎麼冷靜?我們的兩個兄弟就是從這該死的北卦村出來出了車禍,現在另外一個兄弟在這裡下落不明,你讓我們怎麼冷靜?」卞虎的兄弟高聲喊道,「孫所長,你讓他們讓開,我們要進村找人!」
「進村?」對面的青年哼了一聲,「少吵吵著進村,先打死我們再說!」
「你以為老子不敢啊?」說著卞虎的兄弟便揮舞著棍子向前衝去。
這時孫所長一把抓住他說道:「說了讓你們冷靜,現在我已經把省里的領導請來了,他們是卞虎的領導,特意來調查卞虎的案子的!」
他說著向站在人群邊上的重案組成員看過去,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向人群邊上望去。吳華忠這時緩緩從人群中走出來說道:「鄉親們,就像孫所長說的,大家都先冷靜一下,我們這次來也是為了找到卞虎。」
「你們真的是卞虎的領導?」卞虎的兄弟打量著重案組一行人,驚訝地問道。
「這還有假?」孫所長搶在前面說道,「這是重案組的,你不相信我,難道還不相信他們嗎?」
「鄉親們,卞虎是我們組的一員,現在他失蹤了,我們也一樣著急,但是著急不能解決問題。大家都冷靜一下,我們會調查清楚,相信這幾天就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吳華忠安撫著這些激動的村民。
「好,那我們就相信你!」卞虎的兄弟說著向後面的人招了招手說道,「大家先回去,等著卞虎的消息!」他顯然是這群人的頭,一句話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五花八門的「武器」慢慢撤離了。
等卞虎兄弟那群人撤離之後,吳華忠又和孫所長低語了幾句。孫所長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北卦村帶頭的青年前面說道:「張宏,重案組要進北卦村調查,你們要行個方便!」
「不行!」叫張宏的年輕人斬釘截鐵地說道,「外人不能隨便進入北卦村!」
「你小子怎麼這麼犟呢?」孫所長怒罵道,「那你說怎麼辦?」
「老祖宗留下的規矩,進入北卦村必須先拜過祠堂!」張宏義正詞嚴地說道。
「你讓省里來的領導去拜你們村的破祠堂,你還真想得出來!」孫所長指著張宏大聲地說道,「你這叫妨礙司法調查,你知道嗎?」
「那你就抓我吧!」張宏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他知道身後有這麼多同村的村民撐腰,孫所長必定不敢輕易抓走自己。
「好!」吳華忠忽然走上前去說道,「我們拜你們的祠堂!」
「吳老,這……」孫所長萬萬沒想到吳華忠竟然能這般痛快地答應。和他一樣感到詫異的還有張宏,他原本拋出這個要求只是為了阻止重案組進入北卦村,卻沒有想到吳華忠竟然答應了,他再想阻止也不可能了。
北卦村的祠堂位於村子最里端,正如孫所長所說,這個祠堂確實是一個破爛不堪的泥瓦屋,當中按照先後次序供奉著數十個張姓排位。張宏領著一大群看熱鬧的村民,帶著吳華忠等重案組成員來到祠堂。吳華忠恭恭敬敬地跪在那些牌位前磕了三個頭。
張宏見再也無法阻止眼前這些人,只得讓步。就這樣重案組終於順利進入了北卦村——這個封閉的,與外界幾乎斷絕了聯繫的村子。
直到這時重案組才知道,原來張宏是這個村子的村長。北卦村是一個只有幾十戶人家的自然村,村子中幾乎清一色全部姓張。北卦村這個名字最早有記錄是在清朝嘉慶年間,之後改名道頭村,因為「道頭」兩個字,當年凶神惡煞卻又迷信的日本人都放過了這個村子。新中國成立之後,道頭村的居民在村中祠堂的石碑上發現了「北卦村」三個字,這才又將名字改回來。
北卦村自從清朝開始便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便是外人不得輕易進入北卦村半步。據坊間傳說,是因為當時這村子中的兩座大山山形宛若兩個龍頭,當年的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