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的S市炎熱異常,在S市火車站出站口一旁的台階上坐著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他幽幽地點上一根煙,他左手邊放著一個二十厘米見方的鐵箱子。這箱子讓這個男人在進行安檢的時候引來了安檢警察的目光,警察隨即將他叫到一旁詢問身份證。
警察拿著男人髒兮兮的身份證,又瞧了瞧他,分明像是兩個人。身份證上的人眉清目秀,頗有幾分學生氣,而眼前這個男人則鬍子拉碴,髒兮兮的長頭髮蓋住半張臉。
「叫什麼名字?」安檢警察將警惕的目光從身份證移向眼前的男人。
「沈玄!」男人的聲音低沉,頭一直微微地低著,目光始終落在前面不遠處的地面上。
「這箱子里裝的是什麼?」安檢警察拍了拍放在自己身旁的那個鐵箱子說道。
沈玄的嘴角微微斂起一絲冷漠的微笑,卻始終沒有說話。正在這時,旁邊的一個安檢警察走了過來,輕輕地拍了拍那個警察的肩膀,在他的耳邊低沉地說了幾句什麼。
只見那個警察的眉頭先是皺緊,接著又鬆弛下來,片刻之後說道:「你說的是真的?」
另外一個警察點了點頭說道:「那邊的人馬上就過來……」
警察這時才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回頭再看那個邋遢的男人,那個男人早已經拎著那個鐵箱子慢吞吞地走出了候車大廳。
「人呢?」
「快快,咱們先找到他!」兩個安檢警察說著,一面揮手讓人接替自己的崗位,一面從正門追了出去。
此時沈玄正在大太陽底下貪婪地吸著煙,一口就是一大截,兩三口就將那根煙吸完了,他將煙蒂掐滅,四顧卻並未發現垃圾箱,搖了搖頭將煙蒂塞進了口袋中。這時兩個安檢警察才氣喘吁吁地奔過來,他們兩個彎著腰喘著粗氣說道:「你……你的身份證沒拿!」說完伸出手將身份證遞了過來。
沈玄接過身份證放在口袋裡:「我只是出來抽根煙罷了!」
兩個安檢警察對視了一下,心想:讓你先得意一下吧,一會兒就有你好看了。
剛剛他們接到的是S市刑警大隊的電話,電話中大隊長李鵬大吼著對他們說一定要將那個人留下,刑警隊馬上會派車過去。於是在S市火車站的廣場上便出現了這樣一幅場景:兩個手執橡膠棒的安檢警察將一個穿得如同乞丐一般的人夾在中間。
旁邊的人都用一種大快人心的眼神盯著沈玄,他卻始終低著頭,此時他在想另外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已經足足讓他苦惱了十年。所謂「十年樹木」,一個人一生能有幾個十年,而沈玄人生中的第三個十年卻無時無刻不在追尋著它的蹤跡。
想到這裡,沈玄伸手在口袋裡摸了摸,兩個安檢警察立刻警覺地握緊了手中的橡膠棒,沈玄笑了笑,掏出一根已經被口袋擠壓得變形的煙叼在嘴裡,拿出火機點燃之後,又是三兩口便吸掉了。
「這傢伙還真是個煙鬼!」一個安檢警察小聲地嘟囔著。
正在此時,一輛警車疾馳著從對面的街道開了過來,兩個安檢警察笑眯眯地望著眼前這個將煙蒂揣進口袋的男人。警車徑直開到沈玄的身旁,從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是刑警大隊隊長李鵬,另外一個是他的警員孫乾。
李鵬下了車之後便走到沈玄的旁邊說道:「你終於來了!上車吧!」
沈玄站起身來。孫乾走上前想幫沈玄提著那個鐵箱子,誰知沈玄卻將他的手撥到一邊,之後慢吞吞地上了那輛車。
「李隊長,你們這兒抓到犯人不戴手銬?」那個安檢警察顯然對李鵬的舉動有些失望,李鵬扭過頭想要說什麼,最後還是將話咽了回去,微微笑了笑說道:「二位辛苦了!」然後便跟著上了那輛車。
警車在眾人的目光中絕塵而去,兩個安檢警察對視了一下,均是一頭霧水。
車子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快速行駛著。李鵬與沈玄兩個人並坐在後面的位子上。
「你可算來了,長話短說,你先看看這個!」說著李鵬從副駕駛的位置上拿出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從裡面抽出幾張照片和一疊厚厚的卷宗。
沈玄將鐵箱子放在自己的雙膝之上,接過那幾張照片的瞬間,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電到了一樣,他快速地翻閱著那幾張照片,一直慵懶的雙眼此時變得炯炯有神。他放下照片,又拿起卷宗,驚喜,興奮,忽然他感到一陣劇痛從後背上傳來,他趕緊將手伸進口袋中拿出一顆葯吃下,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7月初,S市作為全國首屈一指的火爐城市,依舊不負眾望地艷陽高照,燥熱在這座新興城市的鋼筋水泥建築之中肆意蔓延著,室外溫度在37℃左右。
一輛警車在警笛的喧囂中飛馳著向民心河一帶的暖榮小區而去,坐在車子里的李鵬一面解開襯衣上面的兩個扣子,一面咒罵著這能曬死人的鬼天氣。他有些煩躁地拿起一個卷宗使勁地扇著,其實讓他感到煩躁的不僅僅是S市的天氣,更主要的是手頭上的這件案子。
一周之內三次入室殺人案,到現在為止一點頭緒也沒有。原本今天他在市局彙報工作,誰知剛彙報到一半忽然接到電話,在民心河旁邊的暖榮小區再次發生了入室殺人案。剛剛在領導面前保證儘快破案的李鵬覺得自己的臉被狠狠地打了一記耳光。
前三次入室殺人案被害人均為女性白領,年齡在三十歲上下,致命傷均在喉嚨上,現場並未發現兇器。兇手像是一個超級變態狂,硬生生將被害人的脖子咬斷,被害人的頸脖上有凌亂的齒痕,法醫鑒定這齒痕更像是某種動物的。而且除第一被害人之外,其他被害人的家都在二十層樓以上,兇手是破窗而入的,究竟是什麼人能攀爬二十幾層樓然後作案呢?
他正在毫無頭緒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他就是沈玄。與沈玄相識完全是出於偶然。李鵬的妻子娘家在燕山深處的一個小山村之中,去年夏天李鵬與妻子一起回鄉參加婚禮,無意中聽說村子之中有一個奇怪的年輕人。
說這年輕人奇怪,不如說這個年輕人與大多數人格格不入更準確些,其中原因倒不是他性格孤僻,而是八九年前他家中發生的血案。那年夏天的某一天,剛剛上了大學的沈玄趁父母不在,帶著從城市來的女友回到了家鄉,當天晚上他家中發生了血案,剛剛來到村子之中的女友竟然被人殺死。沈玄也受了重傷,在醫院中躺了兩周才蘇醒過來。醒過來的沈玄便開始精神恍惚,總是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什麼牛頭馬面之類的。
因為沒有找到殺人兇手,警方當時將目光落在了沈玄的身上,不過很快他的嫌疑便被排除了,法醫認定死者並非兇器所殺,而是被某種動物咬死在睡夢中的。只是女方家長卻一直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沈玄因為承受不了巨大的打擊而輟學回家,前半年將自己緊鎖在家中,半年之後忽然離家出走,好幾年音信全無,最近才終於回到了老家。
出於警察的職業好奇心,李鵬忽然產生了拜訪一下這個年輕人的想法。雖然他的這種想法立刻遭到了妻子的極力反對,但是李鵬像是著魔了一樣非要見一見這個年輕人不可。
幾天之後,李鵬瞞著妻子來到了沈玄家中,聽村民說沈玄的父母因為兒子退學,早已經與他勢同水火,可出乎意料的是,當李鵬來到沈玄家中的時候,竟然驚訝地發現,一家三口正坐在院子里聊天。
李鵬說明來意之後,沈玄父母便識趣地回到了屋子之中,院子里只有沈玄和李鵬兩個人。沈玄一直低著頭,長長的頭髮蓋住了半張臉,似乎面對這個陌生人有些害羞,一開始的談話竟然陷入了尷尬之中。
李鵬掏出一根煙遞給沈玄,沈玄點上後三兩口便吸掉了,也漸漸地打開了話匣子。話題很快便轉到了沈玄女友的身上。沈玄沉默了良久之後淡淡地說道:「我知道很多人都以為我瘋了,可是他們卻不知道在我身上究竟都發生了什麼!」
「哦?」李鵬又遞給沈玄一根煙。
沈玄擺了擺手拒絕了,接著說道:「她……不是被人殺死的!」
「不是人?」雖然起初的那些話並未讓李鵬發現沈玄像村中人所說的那樣是瘋子,不過這句話讓他終於有些相信那些流言蜚語了。
「呵呵,也許我說的這些話你聽了之後又會覺得是瘋言瘋語!」沈玄站起身說道,「很多人不知道它們的存在,有些人即便是知道,也對此諱莫如深!」
「你說的它們是指?」李鵬說這句話的時候,起初的些許相信已經變成確信無疑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精神真的有問題。
「它們是一般人恐怕一輩子也不可能遇見的野獸,大多在夜裡活動。它們往往對於某種氣味或者某些物品感興趣,性情暴戾,在遇到反抗的時候往往會襲擊人。」沈玄說到這裡,狠狠地握緊拳頭,「只是我還沒有找到它們的行蹤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