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每走一步都感覺到有大量的信息在他的身體中激蕩著、迴旋著。這黑洞洞的地下通道儼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電影院,他看到很多情景,聽到很多對話。他知道,在這黑洞之中一定有法伊娜設計的能量干擾裝置。隨著他走得更加深入,江夏頭腦中有關法伊娜和帕特的記憶在這一刻已經全部被激活,甚至有法伊娜後來的記憶被源源不斷地傳輸進他的大腦,如在火山中沉寂了許久的熔岩一般噴湧出來。四溢的岩漿不住地匯流,分叉,重又聚攏,爆出燦爛的花火,連成一大片耀眼的明亮!
帕特在美國中部的堪薩斯州出生。他的父親經營著一家龐大的農場。早在那個年代,帕特的父親就在研究農業機械化,整日和幾個夥計泡在自己建造的車間里。也許是受到父親的影響,帕特從小就對如何能夠以最快最好的方法提高農場的作物產量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對父親的做法不屑一顧,而是轉去研究植物基因改良。他進入位於紐約州依薩卡市的康奈爾大學也全是因為這個志向。兩年之後,帕特突然改變了他的想法,轉而研究人類基因。於是他又轉學到耶魯大學,一直念完了本科和博士,並且成為了耶魯大學醫學院基因組學系的助理教授,其時他年僅二十五歲。至於帕特能如此年輕就晉陞為助理教授,耶魯校園裡也存在一些議論。一來帕特確實聰明過人並且刻苦鑽研;二來是他對於系主任十幾歲的小女兒梅根寵愛有加,跑前跑後地照料,深得其父的歡心。
在基因研究之外,帕特在耶魯期間更迷上了哲學和政治。他欽佩那些能在世界上呼風喚雨的大人物,無論他們是用什麼手段達到那樣的巔峰狀態都能令他崇拜不已。帕特在一九三五之前就意識到希特勒將是一個能顛覆整個世界的大人物。希特勒的思想影響了他,或者說他們的思想不謀而合。作為一個狂熱的追隨者,他給了自己一份「神聖」的使命——幫助希特勒完成大業。一個龐大的計畫在他腦中逐漸成形。他知道,僅憑希特勒一個人的能量也許無法與全人類對抗,然而如果再造出一個與希特勒具有同等智慧和能量的人來,那麼就沒有什麼能擋得住他們了!即使希特勒失敗,這個複製品仍舊可以前仆後繼。
複製希特勒是個難題。憑著人類當時的科技水平,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總不能去和元首說「我要複製你的腦細胞」吧?然而,在一次極其巧合的情形下,帕特了解到坎丁頓醫生的「第三台」診所和幾十年前發生的怪事。憑著他敏銳的洞察力以及對希特勒身世的研究,帕特隱約覺得這個曾遠赴美國「第三台」診所治病的孩子就是希特勒。本來這件事並沒有給帕特的計畫帶來任何轉機,直到他發現阿道夫竟然還有一個連體的孿生兄弟被製作成了標本留在「第三台」。這可真是天賜的機會!連體嬰兒在基因上有著極高的同源性,複製了阿代爾就幾乎等於是複製了一個阿道夫出來!
極度興奮的帕特立即著手設計龐大周密的行動方案。包括毅然辭去了在耶魯大學的工作,帶著已成為他女友的梅根來到了波士頓。也許他在耶魯的地位真的更多的來自系主任的袒護,帕特在波士頓幾度碰壁,一直沒有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更別說進入波士頓兒童醫院以接近嬰兒標本了。於是他首先想到的是讓梅根混入兒童醫院以便行事,然而梅根在護士學校學習期間也未能如願。自從波士頓兒童醫院接管「第三台」之後,所有物品都被嚴格而嚴密地封存著。梅根用了近半年的時間,卻連嬰兒標本的位置都沒有打聽到。行將畢業,梅根也沒有被推薦留在醫院。正在帕特一籌莫展的時候,梅根的護校同學法伊娜進入了他的視線。這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比起梅根來可是機靈聰慧多了。不但順利被波士頓兒童醫院錄用,而且很快便得到了古絲特莉護士長的賞識。於是帕特與梅根商量,要她輔助自己獲得法伊娜的芳心。為此梅根與他鬧了很長時間的彆扭,最終還是在帕特循循善誘的伎倆下妥協了。
事不宜遲,帕特和梅根裡應外合,帕特冒充梅根的哥哥,不久便使正值豆蔻年華的法伊娜陷入了深深的戀情。儘管法伊娜從小接受了父親和奶奶專業的訓練,儘管她自知身負重託,但孩子畢竟是孩子,她有愛人的權利,也曾經歷可以為愛放棄一切的年歲。在帕特強大的攻勢之下,法伊娜幾乎就要將阿代爾的標本交給這個她無比信任的、時值中年成就頗豐,卻因時勢不濟而不得志的生物學家了。
帕特見時機成熟便叫法伊娜偷來了波士頓兒童醫院的嬰兒標本並且提取了腦細胞。基因克隆技術在那個年代並不是盡人皆知,但帕特是掌握的。然而如何培育出帶有同樣基因的活人來卻是只有想法,不能實現。於是帕特將大量克隆的基因在進行逐一核查後進行了妥善的保存,等待新的技術。並且自己開展了大量的研究,以期儘早培育出帶有阿代爾基因的人類來。他要從小為阿代爾灌輸希特勒的理念和夢想,激發他的智慧和能量。他要讓阿代爾去輔佐希特勒,讓這一對「忘年的連體兄弟」並肩作戰。即使希特勒最終失敗了,他的阿代爾也可以去繼續希特勒的事業。
從法伊娜那裡拿到了嬰兒的腦細胞後,迫不及待的帕特拉著梅根躲了起來。然而他們並沒有走遠,而是回到了耶魯大學所在地紐黑文,距離波士頓也不過一百英里。在這裡,帕特繼續他的研究和野心。而梅根還可以時常回家看看,並且把她心愛的男人「包養」了起來,支持他的研究。
生性多疑的帕特心裡卻總是惴惴的,他多次潛回波士頓偷偷觀察失意的法伊娜,想看看她是否拿了假的標本來騙他。終於在幾年後的一九三九年,帕特發現法伊娜在往西班牙託運「鐵肺」的時候竟偷偷將一罐嬰兒標本封裝了進去!這讓帕特產生了無盡的猜測,難道幾年前法伊娜真的騙了自己?難道法伊娜與這標本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帕特從法伊娜放在「鐵肺」里的標本中又盜取了腦細胞。回到實驗室,他對前後取得的兩批細胞的基因作了比對,發現基因序列完全一致。帕特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他拿到自認為對的東西,便無心繼續與梅根兒女情長——他的時間不多了。帕特離開了紐黑文,來到東南部喬治亞州一處偏僻的小鎮開始全心的研究,一直到五十年代中期。殊不知法伊娜並沒有被愛沖昏頭腦,帕特兩次抽取的腦細胞都來自同一具嬰兒標本——假的阿代爾。
在這期間,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希特勒納粹帝國的失敗宣告結束。希特勒本人也自殺身亡。一九五五年,帕特竟真的成功克隆了「阿代爾」,而且為了防治發生意外他還複製出了雙胞胎。希特勒已經戰敗,僅憑元首一個人的抱負和智慧看來是不夠的。帕特要製造出兩個、三個甚至更多的希特勒來,然而兩個是他當時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一九五六年帕特花重金雇了一名黑人代孕產婦在家裡誕下了這對雙胞胎。那可憐的女人被帕特勒死在產床上,然後深埋在院子里。
只不過在兩個孩子降生的一瞬間,帕特就知道還是被法伊娜耍了。自認為能夠玩弄女孩子於股掌之間的帕特萬念俱灰,真恨不得立時將這兩個孩子掐死和那個黑女人一起埋掉!他一生的賭注現在卻成了他一生的恥辱。
經過幾個月的煎熬,帕特就像是老了幾年。對著希特勒的元首像,他發誓要奪回真正的阿代爾!又一個長達數十年的計畫正在他腦中逐漸成形。而這對無辜的雙胞胎就成了他的武器。從他倆一降生,帕特就開始向他們灌輸納粹的理念。他把他對希特勒思想的理解不厭其煩地說給兩個不更事的孩子聽。雖然他並沒能造出一個擁有希特勒智慧的人,但他也要讓他們去把阿代爾從法伊娜手裡偷回來。
帕特克隆出一對雙胞胎的基因雖與希特勒扯不上關係,卻也來自日爾曼血統。當然是法伊娜特意在「第三台」診所眾多嬰兒標本中挑選的。帕特為其中一個起名叫理查德·施韋爾,另一個叫理查德·德里帕里。他無意絞盡腦汁為孩子起一個響亮的,或者是帶有某種寓意和期冀的名字,只是隨意挑選了一個最普通的名字和兩個典型的德國人姓氏而已。
在帕特的強勢教育下,施韋爾竟真的進入了哈佛大學。誰知在他正發愁無法接近法伊娜的時候,那個其時已經年過半百的老太太已經在波士頓各大報紙刊登招租廣告在等他了。不久之後,施韋爾和詹奎斯一起成為了法伊娜的房客。兩個人在課餘時間總是坐在白色小樓三層的屋頂平台上討論學術問題,也偶爾聽聽法伊娜緩慢彈奏那首千篇一律的《西班牙隨想》。
讓帕特再次意想不到的是,施韋爾是個很有自己思想的人,即使受到「父親」十幾二十年的熏染。施韋爾自從進入哈佛校門的那一天起,他就愛上了這個全新的世界。施韋爾對自己一直以來被強行灌輸的世界觀和價值觀產生了懷疑。他並沒有按照帕特的部署去打探阿代爾標本的下落,而是漸漸疏遠了和「父親」以及德里帕里的聯繫。這讓帕特十分惱火,他如何能夠容忍第二次背叛?他的計畫儼然又要失利,於是他把德里帕里送到波士頓去把施韋爾換回來。德里帕里小的時候看起來膽小怕事,唯唯諾諾,他就是當時那個淘氣吃掉納粹黨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