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神秘的號碼

「各位乘客,我們的飛機將在三十分鐘後降落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空中小姐用中英文播報著航程和注意事項。江夏覺得這簡直是世界上最美的聲音。他迫不及待地升起窗板往下面看去。飛機正在下降,耳朵被壓得生疼。一層淡淡的煙瘴覆蓋在城市上空。他知道在那煙瘴下面是他魂牽夢縈的北京,那裡有他的童年,他的青春,他的家人、朋友以及千千萬萬和他一樣的人。

美國機長用英文向乘客介紹道:「我們正飛過中國的長城。在我們飛機右側的舷窗外可以看到這座偉大的建築。坐在左邊的乘客,非常抱歉。請您不要起身,系好安全帶。下次來中國的時候請選擇右邊的座位。」

客艙中有陣陣笑聲。江夏和輕子恰巧坐在右側,他第一次覺得蜿蜒的長城是那麼壯美。它在微笑著向自己打招呼:歡迎回家。

漸漸地,江夏看見地面上一排排土黃色的居民樓,和街道上三兩行駛著的藍色小貨車。

坐在旁邊的輕子也把臉湊過來往窗外看。

「北京真的到啦?」輕子看著江夏傻傻地問,「像做夢一樣。」

「對啊,真像做了場大夢。對了,誰來接你?」

輕子眼裡閃出了光:「我媽媽!」

「你姐呢?」

「管她呢!好久沒聯繫了。都不知道她人在哪兒,」輕子淘氣地一笑,「沒準兒在紐約哦。啊對了,一會兒見到你爸媽,你別說我在慢慢讓你想起以前的事,我是和他們保證過的。」

江夏會意地點點頭。

飛機離地面越來越近,隨著一陣輕微的顛簸和轟鳴的剎車聲,乘客們的心也都平穩地降落在北京的土地上。周輕子滿心歡喜,把用來打發時間的報紙書籍全部收拾停當,又不知從哪裡變出兩條濕紙巾,遞了一條給江夏,拿餘下的那條對著鏡子輕輕擦臉。

江夏望著自顧自忙碌的輕子,心裡暖洋洋的像沐浴了陽光,想起在紐約第一次見到輕子時那似曾相識的感覺。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甚至說話的語氣都是那麼熟悉,原來這個女孩在自己生命中早已留下了印記。他湊上前在輕子臉上輕輕吻了一下。輕子閉上眼短暫地享受了片刻,也轉過來親了親江夏。

緩步走出飛機,嗅到了北京那並不大清新的空氣,江夏依然覺得心曠神怡。通道兩側是一些廣告燈箱,上面有熟悉的面孔展示著熟悉的商品。接下來是填寫健康表格,出關,一切都那麼令人激動。連平日里一貫讓江夏發怵的警察也變得面目可親。江夏把護照遞上去的時候竟然叫了對方一聲「大哥」。

邊境警察抬頭看他一眼,咧嘴一笑,在江夏護照上蓋了入境章後遞了回去。

取過行李,江夏和輕子一道走出行李大廳。那裡早擠滿了等候的人群。有人手裡舉著寫著名字的硬紙牌,更多的則是等候自己的家人朋友。

「小夏!」

江夏循著聲音望去,便看見了擠在隔離帶外的父母。他拉著輕子笑吟吟地走了過去。

江華風見到兒子喜不自勝,用力在他肩頭拍了兩巴掌。忽然看見江夏身邊的周輕子,他愣了愣,彷彿在努力回憶著什麼。媽媽秦舒言則是滿眼只有兒子,拉著他的手念叨著:「瘦了瘦了,不好好吃飯吧?」

輕子這時候也看到了自己的媽媽,忙對江夏說:「那我走了,給我打電話。」於是跟江夏爸媽打了個招呼就跑開了。

「那女孩子是誰啊?」猶疑片刻,江華風問道。

「朋友。」江夏笑著說。

秦舒言看了看江華風。

江華風臉上很有些尷尬,但這尷尬一閃而過。他拿過江夏肩上的背包:「哎,回去說回去說,在這兒站著幹嗎?想吃什麼老爸請客。」

無論江夏記憶中的北京是兩年前的還是五年前的,北京的變化都實在太大了。很多街道被拓寬了,各式各樣新派的餐廳、酒吧和娛樂場所林林總總。北京奧運會留下了鮮明的痕迹,在天空中,在街道上,在人們心裡。

江華風是湖南人,十幾歲來北京上大學。但能吃辣的口味一直沒有改變,也帶動了一家人都能吃辣。江夏沒有回過湖南老家,從小在北京長大,倒是喜歡上了老北京的豆汁焦圈炒肝鹵煮艾窩窩驢打滾蜜三刀。辣的自然不在話下,但是相比較湖南菜,他更喜歡川味的麻辣鮮香。江夏選了家看起來很富麗堂皇的餐廳,一家三口走了進去。

「小夏,你別怪爸爸媽媽,」豐盛的接風晚餐過半,江華風說道,「既然你還是知道了一些事情,那麼這就是天意吧。」

「我知道什麼了?說得這麼沉重。」江夏故意講得輕鬆,但對於以往的事,他實在想聽聽父母的解釋。

「機場那個女孩子是周輕子吧?老爸還是認識一些你的小朋友的。」

說著江華風舉起小酒杯和江夏的啤酒杯輕輕相撞,然後一飲而盡。

「知道了。」江夏也幹了杯中酒,「陳夕亭不是也見過了嗎?」

江華風看著兒子頓了頓:「我和你媽讓你留在美國,又讓你斷了和朋友們的聯繫,實在是出於無奈啊。」

秦舒言在一旁默不作聲,只含笑看著兒子。

江華風接著說:「在國內最後那三年,你變得很,很乖張……」

秦舒言臉上顯出幾分不快:「老江,哪有這麼說自己兒子的?都過去了,咱兒子這不又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我講事實嘛,我看這情況還是讓他知道比較好。反正看來也瞞不住。我這輩子對得起國家也對得起組織,就是這件事對不起兒子啊。」

「沒事兒,你們說吧。我大概也知道一些了。輕子也說我有一段時間變化挺大的。」

江華風和秦舒言不苟言笑地看著兒子。江夏接著說:「我們在紐約遇到的。一開始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誰,而她呢,也並不明說。後來接觸多了,我在冥冥中覺得和她早就認識。終於有一天她說出了我以前的那三年。」江夏舉起酒杯和父親對飲了,「那三年她過得並不愉快,她說那個時候的我似乎和現在判若兩人。到後來居然銷聲匿跡去了美國……」

江華風點點頭:「天意,真是天意……那段時間你總不回家,也不知道你在公司里、在外面都做些什麼。你倒是不斷地往我們的銀行賬戶里打進錢來。問你怎麼來的你也不講。我們真擔心你做了什麼違法的事,所以那些錢直到現在我們一分錢都沒有動。父母圖兒子什麼呀?有再多錢卻見不到人,那可真是一點兒用也沒有。那時候你對我們也很兇,我和你媽心裡難過,但是說你你也不聽。」

江夏伸手拉起媽媽的手,說道:「我還對你們很兇啊?那真是……抱歉了。」

秦舒言眼裡泛起淚光,心裡很是安慰,說道:「過去了過去了。後來你就病了,昏迷了好長一段時間。我和你爸急壞了。帶你看了很多醫生就是沒個辦法。我們想到美國哈佛大學的醫生,想問問你這是怎麼了,因為你就是……」

江華風咳嗽一聲,端起酒杯接過秦舒言的話:「你就是怎麼也醒不過來。這時候有個商界朋友說紐約一家醫院可能有辦法,就把你送過去了。真是老天有眼,只住了兩個星期的院你就醒了。」

秦舒言擦擦眼淚,那段時光的焦慮、擔心和絕望重又浮現眼前:「這一醒可好了,三年里的事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就連性格也變回三年前的樣子。我和你爸就商量,乾脆就讓你忘記好了。也許,也許是我們太自私了,想要回以前的你。」

「忘就忘了吧,」江夏安慰他們道,「反正那三年我也不愉快,還讓你們也不愉快。」

江華風說道:「剛才在機場遇見你以前的女朋友,我心裡突然又有點兒擔心,怕你想起太多事又變回原來的驕縱樣子了,該罰該罰。」說罷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江夏夾了口豆豉臘肉送進嘴裡。三年中一定發生了很多不尋常的事,難道真的就這麼忘了嗎?

江夏倒了三天時差,每天下午三四點就犯困,早上三四點時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以前的朋友已沒了聯繫,他索性不再向父母問起。每日里和父母聊天,出去閑逛,換不同的館子吃飯,倒也過得悠哉游哉。和輕子通過幾次電話,得知她每天也忙於各種應酬,趕赴不同口味的飯局。

有一樣東西江夏回國後一直沒有去碰:趙丞的電話。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可能和整件事有關。

第四天頭上,江夏已可以睡到六點半鐘。爸媽已經起床了。江華風要趕飛機去廣州開會。秦舒言也要去外地講學。兩人正在吃早點,江夏洗漱完畢加入了他們,用手指捏了根油條,吸吸溜溜地往嘴裡扒拉著稀飯。媽媽仍很抱歉,覺得兒子好不容易回家來自己卻因出差而不能相陪。卻不知江夏早已想去見見輕子了。

爸媽走後江夏開始在屋子裡閑轉,打開電視胡亂看著。國產電視劇充斥熒屏,好像故事也都還不錯。只是拍得粗糙,收音麥克總是從畫面上方掉進來,倒盡觀眾胃口。

今天是個好天氣,從窗口望出去江夏竟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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