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不可告人的實驗

葉廣庭仰起身體,用力吸了口煙,說:「中文現在挺受重視啊!」

江夏搖搖頭,伸手去摸煙盒,問道:「幼稚!很傻很天真!對了,你今天拍照了嗎?」

「別,別提拍照啊。尤其不能和我這樣『很傻很天真』的人提!」葉廣庭嘴上犯著貧,卻一刻不敢耽誤,連忙去找相機。

江夏點上煙,抬頭滿屋子找煙霧報警器,伸手扇了扇正徐徐向上升騰的煙霧。

葉廣庭打開數碼相機,在小液晶屏上找著。

「這兒呢這兒呢。」他把相機拿給江夏。葉廣庭腦子很靈,知道江夏想從他拍攝的照片中印證什麼。其實他也隱約感覺到在一間美國的國家級聲學實驗室里要麼只寫英文,要麼是多國文字。只配備了中文的翻譯似有些怪異。

照片是葉廣庭在聲學實驗室中轉著圈拍的。有頭頂的吸音椎吸音管,以及中間的實驗台和地面鋪蓋的吸音材料等非常多。其中真的有一張竟拍到了牆上的字。江夏把畫面放大,「實驗中請保持安靜,並盡量不要移動」,那行字確定無疑正是在他夢中顯現的,甚至連字體都很相近!但奇怪的是,葉廣庭所拍照片中牆上的字只有英文。

「方位對嗎?」葉廣庭不死心,「帶中文翻譯的會不會在別的地方?」

江夏凝視著屏幕,又仔細對比了葉廣庭拍的照片,喃喃道:「你說中文字在另外的牆面嗎?我說我夢裡的實驗室和麻省理工的並不是同一間!」

「啊?」葉廣庭被江夏的一句話驚出一身冷汗。他坐了下來,看看計算機屏幕又看看江夏:「這事可越來越玄啦?多少錢來著,五億美元吧?這個世界上還能有第二間?導遊可說這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座穹頂式聲學實驗室。」

「你說傑西卡嗎?她一個學生導遊自然是人家告訴她什麼她就說什麼了。否則你怎麼解釋那行中文字?難道是我自己加上去的?」江夏頓了頓,去找了個塑料杯子裝了點兒水然後把煙灰彈了進去,接著說,「我還有一個感覺就是,我夢裡的實驗室做的是不可告人的實驗……」

「怎麼說?」

「感覺。只是感覺。你想啊,造價五億美元、兩間一模一樣的實驗室。你還記得嗎?傑西卡說詹奎斯教授並不是設計者,而設計圖是來自一個不想暴露自己身份的神秘人。也許那個神秘人不只把設計圖給了詹奎斯一個人呢?至於麻省理工為什麼隻字不提另一間?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麻省理工並不知道還有另一間的存在!」

「如果他們知道,至少不會大張旗鼓地炫耀說麻省理工的是全世界唯一的一間。」葉廣庭補充道。

「就是這個意思!那麼設計這間實驗室的人就有問題了。他為什麼設計了兩間卻把其中一間隱藏起來了呢?他既然有本事設計這麼完美的一間實驗室,那麼他為什麼要隱姓埋名如此刻意低調呢?這根本也不像是做科學研究的路子吧?所謂聲學實驗也許只是一個幌子,在這塊五億美元,恐怕現在要說是十億美元的大幕布下面一定掩蓋著什麼東西。至於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葉廣庭下齒兜著上齒噘著嘴等江夏的下文。

江夏看了看葉廣庭,笑著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沒答案啊,沒答案……」

葉廣庭乾咳了兩聲,躺倒在床上:「不帶這樣的啊,全世界都等著你拯救呢!你仔細瞧瞧我充滿渴求的目光!」說著用手指扒開下眼皮瞪著江夏。

「你們先救救我得了。我招誰惹誰了?要知道,現在的情況是,我曾經靜靜地坐在這樣的實驗室里任人宰割,而且並不在麻省理工,而是在設計者不願意公開的那一間!」江夏停頓片刻,接著說,「咱們在麻省理工看到的是用於聲學實驗,至於囚禁我的那一間卻不知是用來做什麼了。」

「細想想是挺瘮人的。這些你真的都不記得了?」

江夏點點頭,又搖搖頭。拿起杯子要喝水才發現是用來裝煙灰的,於是又放下。

葉廣庭坐起身子,眼睛睜得老大,透出興奮的光:「這樣,我明天再去一趟。這回我特別注意一下牆上的字。也許還有一種可能:原來的牌子上有中文翻譯而後來又給塗了或者蓋上了。再或者整個牌子都被換掉了,那樣的話相信一定會留下一些痕迹。咱們先把這種可能排除掉,你說呢?如果確確實實,麻省理工的聲學實驗室里真的沒有你夢中出現的牌子,那麼你剛才的推斷就八九不離十了。哎,你說,你夢裡的那一間會不會是建在中國呢?」

江夏沒有很吃驚。從他看到那行中文字的第一眼起,他就覺得夢中出現的黑屋子是在中國。他對這些沒有一絲一毫的印象,但現在想來似乎一切都順理成章:聲學實驗室的設計者把設計圖交給了兩個人。其中一份給了詹奎斯教授,另一份仍不知所終。但是那個人應該是把實驗室建在了中國,否則江夏夢中黑屋子中的中文翻譯實在不好解釋。如果江夏在數年前曾經被困在中國的這樣一間實驗室中,那麼或許是出現了什麼事故,致使他的大腦被聲波的能量損傷,從而失去了長達三年的記憶。

江夏十指交叉,目光愣愣地望著對面的牆壁。腦子中像放電影一般按著自己的邏輯一幀一幀過著畫面。畫面相接,成了一個故事,似乎沒有破綻。但是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一個故事?究竟誰是這故事的總導演?

他不知道。

星期天一大早葉廣庭獨自去了麻省理工學院。下午他們便要開車返回紐約,江夏在房間里收拾行李準備中午的時候退房。

一切停當後他去敲隔壁周輕子的房門。

輕子開了門把江夏讓進房間。她頭髮濕漉漉的,是剛洗了澡。行李已經整整齊齊地裝好放在地上。電視開著,放著美國的早間新聞。咖啡剛剛煮好正線流入下面的咖啡壺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廣庭呢?還在睡?」輕子問。

「他出去了,想去再做一次麻省理工校園游。」江夏把昨晚和葉廣庭的談話簡單說給輕子聽。輕子坐在床邊用干毛巾擦著頭髮,聽得很入神。

「我同意。」她點著頭說道,潤濕的頭髮一顫一顫的,「我昨天在裡面的時候特意留心了屋頂和牆壁。也確實看到了三塊……四塊,是四塊牌子在牆上,內容就是你說的『保持安靜』什麼的。只有英文,沒有中文翻譯。」輕子用細細的手指捋著頭髮,清瑩的水滴從發尖滑落:「我感覺你說得沒錯,一定有另一間一模一樣的實驗室存在,而且是在中國。」

江夏眨了眨眼:這女孩真是細心。自己和葉廣庭只顧著四處亂看,現在想起來其實什麼也沒留在心裡。

「憑你的感覺,我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

輕子抬眼看一眼江夏,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你被人研究了唄!反正以前總也找不到你,誰知道你都去了什麼地方。」她語氣中故意帶出一種幸災樂禍的腔調,似乎還有些得意。

江夏苦笑了一聲。「我原來在國內什麼公司?」他轉而問道。

「是一間會計師事務所,叫信誠。」

「會計師事務所?我學生物的為什麼去會計師事務所?」

輕子搖搖頭。

江夏喃喃自語道:「學生物的卻去會計師事務所做事,又被逮去聲學實驗室做實驗品……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你從來就沒聽說國內有這麼一間聲學實驗室嗎?」

輕子仍是搖頭:「我還真沒聽說。剛才說的只是一種感覺。你說你夢裡的黑屋子牆上有中文字,那多半是在中國吧?」

江夏點點頭,倒了兩杯咖啡,加上糖和奶,遞給輕子。

輕子低頭咂了口咖啡,抬眼看江夏。她紅紅的嘴唇被溫熱的咖啡潤濕,顯得更加亮麗柔軟。江夏盯著她亮亮的眼睛,感覺自己正深深地被吸了進去,而完全無法自拔。

時間也許停住了,也許過了很久,也許只有一秒鐘,江夏突然意識到自己正直勾勾地盯著輕子圓圓的眼睛。他惶恐地移開目光轉而去看電視,嘴裡淡淡地說道:「你眼角真的沒有小肉芽……還真沒有……」

回到紐約租住的家中,江夏把行李隨手放在地上,並不馬上整理。他衝進洗手間趴在馬桶上乾嘔。整個下午他都感覺不適,頭暈暈的並且伴隨腹中陣陣翻湧。他知道這不是那種長途乘車的眩暈。他時常有這種感覺已兩年之久,通常一個月中總會有那麼一兩次。近來似乎有些頻繁,有時一個星期里也會來上幾次。他曾經去醫院查過,醫生做了一些檢查,甚至還興師動眾地在他的頭部照了核磁共振和CT,卻得不出任何結論。

大約在一個月前的一天下午,紐約西奈山醫院的醫生站在讀片燈前盯著江夏的核磁共振圖像思索良久,轉過身來無奈地搖了搖頭。江夏的心沉了下來,擔心自己患了什麼不治之症。

「坦白地講,」醫生說道,「我不知道是什麼導致你不斷地出現乾嘔。我們試圖確定你腦部有某種病變,導致了你平衡系統失調。你來看……」醫生把江夏帶到讀片燈前,「在所有的檢查中,我們只發現你左腦頂葉這裡可能有一些溝回與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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