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他還活著?

周輕子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基本吃完了。招呼她坐下後葉廣庭又加了兩個菜。服務生被葉廣庭揶揄了一番後更加不耐煩,草草記下轉身便走了,八成是知道今天的小費肯定沒戲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江夏看著周輕子對比著白天看到的她。面前的女孩臉色蒼白然而眼神已經比幾日前有神采多了,卻也和白天地鐵上的那種輕鬆的幸福表情扯不上任何聯繫。本來就小巧的臉頰彷彿更加消瘦,下巴越發顯得尖尖的。

江夏看著輕子垂下的眼帘和長長的睫毛,不自禁地很是心疼。然而聯想起白天見到的她,心又像被涼水激到了一樣,江夏不知道哪個輕子才是真實的。

葉廣庭靠著椅背,雙手平伸搭在桌子上,望望周輕子又看看江夏,沒有說話。

男服務生扔上來兩盤菜,糖醋排骨和韭黃炒雞蛋,又放一碗竹笙絲瓜雞湯在桌上。

「來,我們再陪你吃點兒。」葉廣庭打破沉默,給三個人盛上湯,笑著對周輕子說,「現在這兒的服務都趕上國內的國營餐廳了。來先喝點兒湯壓壓驚。」

周輕子微笑著點了下頭,小心地用調羹舀了勺湯咂進嘴裡。

「輕子,你這些天怎麼過的?我們都挺惦記你的。」江夏關切地問。

「謝謝你們,我……」周輕子正說著,一個女孩從旁邊閃進來:「你們都在這兒啊!」

眾人抬眼,是楊珊。

楊珊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下,嗔怪道:

「輕子,剛才我讓你跟我出去散散心你不去,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葉廣庭見到楊珊來了精神,搶過話來:「你能帶人去什麼地兒啊?跟我們在一起才有意思,是吧啊?」說著拿手拍了拍周輕子的胳膊。

「你們有意思?」楊珊不服軟,用手點指著葉廣庭和江夏,「你們有意思怎麼不在人家需要你們的時候出現,我可是在她家整整陪了她三天。哎,給添副碗筷吧,我這還沒吃呢。本來我說來這兒買點兒吃的給周美人帶回去,誰知道我一離開你就瘋跑!」楊珊嗔怪著掐了周輕子的胳膊一把:「那我就蹭你們一頓啦!」

「你陪她三天啊?」江夏問道。

「可不!嘿嘿,也不全是啦,不過至少今天是一整天,哦?」楊珊示意周輕子要給她做證。

周輕子摸摸楊珊的手笑道:「是啊,她這一天吵得我要死。」順口而出的「死」字還是觸動了輕子的神經,她嘴角輕微抽動了一下,垂下雙眼。

「小沒良心的!」楊珊笑罵道。

葉廣庭皺著眉望向江夏。江夏不知所措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難道今天在地鐵上見到的並不是周輕子?或者說,周輕子其實早已在地鐵上見到我了,於是請楊珊來說這番謊話給我們聽?如果是這樣的話豈不更糟?她這麼做是為什麼呢?她要掩蓋什麼?

「你們今天一天都沒出去啊?」

「沒有。」楊珊真是餓了,一邊吃一邊答著話,「今天早上我說一起出來散散心吧,她說就想在家待著,於是就陪她在家待著咯。沒想到啊沒想到……還是你們面子大。哎,這菜怎麼一點兒辣味都沒有啊?」

葉廣庭翻了翻白眼:「你怎麼就不能消停會兒呢,瞧你這事兒多的!」

江夏也笑了:「我們怕輕子吃太辣的上火,再給你叫個辣的?」

楊珊嘟著嘴擺擺手。

「哎,小姐,慢點兒吃別噎著,給人家輕子留點兒。」葉廣庭打趣道。

「你管我?」楊珊不服氣,但還是放下筷子,抿嘴一樂,「是有點兒誇張了是吧,真是餓了。哎,你們老打聽人家輕子下落幹什麼?真關心的話就常往人家家裡跑跑和人家聊聊天啊。」

江夏把茶杯放到桌上,望著桌面盤算著。他停頓片刻,看著輕子的眼睛說道:「我今天去學校的路上見到一個女孩跟你長得很像,我還以為是你呢。」

「嗯?」輕子放下碗筷睜大眼睛看著江夏說,「真的很像嗎?」很快地,她收拾起驚訝,拿起碗扒了口湯泡飯在嘴裡。

「怎麼可能啊?像我們輕子這麼標緻的小美人全紐約獨一份呢!」楊珊笑著說。

「對啊,這叫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哈哈哈!」葉廣庭把楊珊逗得花枝亂顫。江夏也笑了,卻仍望著周輕子的側臉,希望可以發現什麼。輕子沒有笑,拿起茶杯喝了點兒水。

停了一會兒,江夏正了正臉色,他既然已經把話問出了口,就打算弄個明白。

「你們別打岔,我說正經的,真的跟你特別像。所以我剛才總問你今天出門了沒有。」江夏假意撥弄著盤子筷子,眼睛卻一直在輕子的臉上遊走。

輕子抬起臉望著江夏,那目光清瑩閃爍,說道:「我白天沒出門。」

把兩個女孩送回輕子的住處後,江夏和葉廣庭在回家的地鐵上發獃。

「你覺得怎麼樣?」葉廣庭問道。

「什麼怎麼樣?我覺得輕子沒說實話。」

「哦?何以見得?」

「只是感覺,她的眼神好像總是躲躲閃閃的,或許是我先入為主了。」

「我看你是太敏感了。」葉廣庭一邊把玩自己的手機一邊說,「就算你白天看到的人就是輕子,那又怎樣?男朋友死於非命,三天後又和別人在一起了,說破大天就是水性楊花了點兒。她跟你說謊就是不想讓你覺得她水性楊花,我看僅此而已。」

江夏搖搖頭:「這怎麼什麼話都讓你說了呢?見到輕子之前你還義憤填膺地說你也看不慣。你是沒看見,她在那男的旁邊的甜蜜樣子不是幾天就培養出來的。」

葉廣庭側過頭來看江夏,就像看著個外星人:「你別天真了好不好,甜蜜表情?那種表情女人一分鐘之內就培養出來了!」

「自從在我的夢裡看到輕子和丁西武我就一直覺得怪怪的。再後來是丁西武的死,然後是那個神秘失蹤的詹奎斯,再然後就是今天發生的事。你覺得不怪嗎?」

「是怪,前面的事都很怪,今天的事一般怪。再嘮叨這幾個死鬼的事兒你就快變祥林嫂了啊。」葉廣庭繼續玩手機,嘴裡仍小聲嘟囔著,「我看你是想著丁西武死了輕子輪也輪到你了,結果還沒等下手就又被別人搶了,你心裡不平衡得很。」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人從另一節車廂拉門進來,耷拉著腦袋搖搖晃晃地走過,又拉門進入下一節車廂。

車上零星的幾個人懶散地坐著。

江夏瞪著車廂的頂棚發獃。

江夏如約在星期天的下午六點半來到施韋爾的辦公室。天黑得越來越早了,周末來工作的人本來就不多,到這個時候也大都回了家,只有幾個苦呵呵的中國博士後還在各自的實驗室里忙碌。江夏睡得不好,彷彿做了很多夢,但都記不清了。頭仍昏沉,伴隨著一股一股的偏頭痛。

兩個人來到實驗室,刷開兩道門。江夏填了儀器使用登記單後坐在椅子上。施韋爾把線路接在江夏的頭上和身上,說:「夏,和上次一樣,我在外面看著你。如果你感覺不舒服馬上按這個紅鈕,聽清了?」

江夏點點頭,等施韋爾出了門便打開顯示器。經過上次的錄像過程,江夏已經可以很熟練地操作眼前這台機器了。昨天晚上和葉廣庭一起回到家,兩個人又在他那裡閑聊了會兒才睡,大概是凌晨兩點的樣子。

他想把時間首先定在三點鐘。

轉了下時間旋鈕,顯示器上的雜波跳了幾跳。第一次調頻率時給他造成的劇烈頭痛讓他心有餘悸,所以這次倍加小心。江夏慢慢地增強信號強度。屏幕上顯示著晚上九點。江夏改用大進度撥輪往後調著時間,突然一大抹顏色從屏幕上閃過!

江夏停下,開始往回調整時間,同時把耳機打開。

剛才飄走的圖像出現了!是幾個大小不一的色塊。江夏不斷地增強信號,同時細微地調整頻譜的波長。圖像越來越清晰,他也看清楚了這正是昨晚在朵頤吃飯的場景!

圖像正中是桌對面的葉廣庭,右邊是周輕子和楊珊。

這可有意思了,原來這台機器不光記錄夢境,還可以記錄下看到的東西!只是並不連貫,而且這視野也大得多,連坐在自己左邊的鄰桌男女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夏心中暗喜,這證明自己昨天和老闆隨口說的理論很可能是對的。人的視野顯然比頭腦中反映出的要大很多。很多信息都在不經意間被記錄了下來。按自己昨天杜撰的話就是:很多東西或者說信息都可以被「看」,但是不一定都被「看到」。如果人類的大腦能有效地利用所有儲存進來的信息,那麼今天的文明一定是另一番景象了。有人說愛因斯坦的大腦其實比平常人還要小,但是他的大腦布滿了山脊樣的紋路和溝回,極大地增加了其表面積,使得他可以發掘出比常人更多的信息……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而施韋爾實驗室研製的這台寫夢儀竟然能夠將進入人腦的信息提取出來,這無異於一場革命!

江夏確定屏幕上的畫面被調到最清晰之後按下了錄製鍵。畫面動起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