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短期記憶障礙

艾爾比噌地站了起來,速度快得椅子都向後倒了下去,他充血的雙眼被額頭上的潔白繃帶襯得格外醒目。他走了兩步後站定,一副要衝上去攻擊托馬斯的樣子。「現在你成了個該死的笨蛋,」他憤怒地瞪著托馬斯說,「或者是叛徒。既然你幫著設計了這個地方,還把我們送到這裡,我們憑什麼要相信你的話?在自己的地盤上我們都對付不了一隻怪獸,更不用說是在它們那個小小的洞裡面對付一群怪獸了,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托馬斯非常憤怒。「我在搞什麼鬼?什麼都沒有!我為什麼要編造這些?」

艾爾比緊握雙拳,胳膊僵直。「既然知道送你過來的目的就是讓我們全都死光,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托馬斯難以置信地盯著他。「艾爾比,你是不是出現了短期記憶障礙?我冒著生命危險從迷宮中把你救了出來——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也許這不過是贏得我們信任的把戲罷了。如果你和送我們過來的那幫人是一夥兒的,就根本不用擔心怪獸會傷害你——或許一切都是在演戲。」托馬斯的怒火因為這話稍稍平息,他感到很遺憾。氣氛有些奇怪——充斥著懷疑。

「艾爾比,」民浩終於插嘴了,這讓托馬斯鬆了口氣,「這大概是我聽過的最蠢的理論了。三天前他剛剛遭受了可怕的傷害,你覺得那也是演戲?」

艾爾比草率地點了點頭說:「也許是的。」

「我的確是故意這麼做的,」托馬斯含著所有的怒火大聲說,「為了有機會能恢複記憶以讓我們大家逃出去,要不要看看我全身的傷口和瘀青?」

艾爾比一言不發,他的臉仍因憤怒而抽搐著。他的雙眼含著淚水,脖子上青筋暴突。「我們回不去了!」最終,他轉身看著房間里的所有人喊了出來,「我看見了我們大家的命運——我們都回不去了!」

「那就是你想告訴我們的,是嗎?」紐特問,「你在開玩笑吧?」艾爾比怒火中燒地轉向紐特,他甚至都舉起了拳頭。不過他還是控制住了,放下拳頭從紐特身邊走過,然後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臉,完全崩潰了。托馬斯實在是太吃驚了,那無所畏懼的林間空地首領居然在哭泣。

「艾爾比跟大伙兒說說,」紐特不願意放過他,催促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我做的,」艾爾比抽泣著說,聲音非常痛苦,「是我做的。」

「做了什麼?」紐特問。就像托馬斯一樣,他看上去很困惑。

艾爾比抬頭看,兩眼含淚地說:「我燒掉了地圖。是我乾的。是我自己用頭去撞桌子的,這樣你們就會認為是別人乾的。我撒了謊,我把地圖全燒了,是我乾的!」

守護人們互相交流了下目光,從揚起的眉毛和睜大的雙眼能明顯看出他們的震驚。不過對於托馬斯來說,一切都能說得通了。艾爾比想起了他來這兒之前的糟糕記憶,這讓他一點兒都不想再回到過去。「好吧,幸好我們搶救下了那些地圖,」民浩幾乎面無表情地嘲笑道,「感謝你在身體痛變期之後給我們的提示——讓我們保護地圖。」

托馬斯觀察艾爾比如何應對民浩的嘲諷——近乎殘忍無情的評論,但是他表現得就像沒聽到一般。紐特並沒有生氣,相反,他要求艾爾比解釋。托馬斯知道紐特沒有發火的原因——地圖平安無事,密碼也被破解出來了,因此這也就不重要了。

「聽我說,」艾爾比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乞求——差不多是歇斯底里了,「我們回不到我們原來的地方了。我全看到了,想起了那些可怕的,可怕至極的事情。燃燒的大地,一種疾病——一種名叫閃焰症的疾病。實在是太可怕了——比我們這兒還要糟糕。」

「要是我們留在這兒,我們都會死!」民浩大聲說,「比死還要糟糕!」艾爾比沒有回答,他盯著民浩看了很久。托馬斯現在滿腦子都是艾爾比剛剛說的話。閃焰症,多麼熟悉的詞,但他確定自己在經歷痛變期時,並沒有記起這些事。

「是的,」艾爾比終於說話了,「更糟糕,回家還不如死掉。」

民浩竊笑著向後靠著椅子。「夥計,你真沒用。聽著,我站在托馬斯這邊,我百分之百站在托馬斯這邊。如果我們會死,該死的,那就讓我們戰鬥到死吧。」

「是在迷宮裡還是在迷宮外?」托馬斯補充道,民浩堅定的支持令他如釋重負。他轉向艾爾比,勇敢地看著他。「在你所記得的那個世界裡,我們都活了下來。」

艾爾比再次站了起來,一臉挫敗。「做你想做的吧。」他嘆了口氣,「無所謂。不管怎樣我們都會死。」說完,他朝著門的方向走去,離開了屋子。紐特搖著頭深深地吐了口氣。「自從他被螫傷後就和從前不一樣了——也許是因為記憶出了大問題,有著閃焰症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我才不管這個呢,」民浩說,「怎麼都比死在這兒好。一旦我們逃出去了就可以對付那些創造者了,但是現在我們只好按他們的計畫行事,穿過鬼火洞然後逃出去。如果註定我們中有人會死,那就順其自然吧。」

弗萊潘哼哼著說:「你們這些人要把我逼瘋了,走不出迷宮,在鬼火獸的單身公寓里陪著它們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傻的想法,那我們還不如自殺呢。」

其他的守護人一下子爭論起來,誰都想說服對方,紐特最後不得不大喊著讓他們住口。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之後,托馬斯再一次開口:「我要穿過鬼火洞,就算死在半路上也在所不惜。看來民浩也會做同樣的決定,我保證特蕾莎也會加入我們。如果我們能夠擊退怪獸並堅持到有人成功輸入密碼,把怪獸關閉,我們就能從它們進來的門逃出去。我們可以通過測試,就能直面那些創造者了。」

紐特咧嘴笑著,卻不是因為心情好。「你覺得我們可以擊退怪獸?就算我們沒有死,也很可能被它們螫傷。在我們到達懸崖時,所有怪獸都會在那兒等著我們——刀鋒甲蟲可是一直都在那兒的,創造者們清楚地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會去那兒。」

紐特對此產生了恐懼,不過托馬斯知道現在該把自己計畫的最後一部分告訴他們了。「我覺得它們不會螫傷我們——身體痛變期是設定在我們生活在林間空地時的實驗變數,但是一旦離開這兒這個變數就不存在了。另外,也許有件事會對我們有利。」

「是嗎?」紐特轉著眼珠問,「真想知道是什麼。」

「要是我們全都死了,這對創造者們一點兒好處都沒有——這件事本來就很難,當然也不是不可能。我想我們現在確定怪獸的設定是,每天只殺死我們中的一個人。那麼在我們奔向鬼火洞的時候,有人可以犧牲自己來保全大家,我覺得也許這一點也是設計好的。」

整個屋子一片寂靜,直到血屋的守護人突然大笑起來。「抱歉,」溫斯頓問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們把一個可憐蟲扔進狼群,好讓其他人逃命?這就是你高明的建議?」

這個建議聽起來很差勁,托馬斯不想認同,不過他又想到了一個主意。「是的,溫斯頓,你能認真聽我說話我很高興。」他故意忽視了溫斯頓的怒視,「況且,那個可憐蟲是誰,是顯而易見的。」

「噢,是嗎?」溫斯頓問,「是誰?」

托馬斯抱著雙臂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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