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法老之書 第九章

普塔-內穆-霍特普繼續一個人坐在那裡不吭聲,於是曾祖父說:「不知道你了解的和我講的有多少是一致的,但我說的都是真的,米亞蒙所說的話和你描述的是一樣的。」

父親無動於衷,好像很疲憊,儘管之前他敢用祖先雄厚的聲音說話,但此刻他卻像個膽小的騎兵,坐在馬鞍上任由野馬馳騁。曾祖父開始說話了,像是在用美食照顧病人一樣。他說站在那塊祭獻給神的土地上,他能聽見米亞蒙和奈菲爾塔利交合的聲音,他感覺心如刀割。他從未如此接近過米亞蒙的意識,這一點他在和蜜球聊天的時候也說過。

父親瞥了一眼今晚的銀色月光,慢慢來了興趣,挪了下身體,意識到母親的存在(因為我聽見母親心跳加速)。在父親的鼓勵下,曾祖父繼續講故事,而我又回覆到剛剛半睡半醒的狀態,這樣我不用聽他說的每一句話,但可以知曉事情的發展情況,以下就是他所講述的故事——

「我在土地祭獻儀式之前見過蜜球,是和各省的高官一起列隊行走時偶遇到她的。她在隊伍中間,和自己的父母及姐妹站在一起。後來,我被引薦給她父親,他肯定是個很有錢的人,整天都有奴隸伺候著,吃得腦滿腸肥。皮膚就像豐滿的臀部一樣光滑,但被太陽曬得很黑,生得一副大富大貴相。她的母親是個美人,很瘦小。蜜球和她的妹妹坐在父母中間,蜜球比她的母親和妹妹都美麗豐滿。

「我鞠了個躬,吻了一下她的手。她的父親看到我時內心悸動了一下,他肯定對我們之間的事略有耳聞,只是不知道我的名字而已。與她父母的會面破壞了我對奈菲爾塔利的渴望,而且這和我的記憶有些不一致。我只是親了一下她的手,但感覺我們的心好像永遠相守在一起了。我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也不能再和她親近了,但我的心永遠和她相守在一起。這並不是我最想居住的地方,但未來這裡會成為我的家。我感覺海浪在一波一波地洗刷著我的背,我似乎昏倒在她的溫柔里,感覺到了她保護自己所愛的能力,還有她麻痹的靈魂。我和她的父親簡短地說了幾句話,他說自己年輕的時候力大無窮,在薩伊斯他能舉過頭頂的石頭,其他人都舉不動,但女兒遺傳了自己的大力氣。我離開他們的時候,感覺到自己和米亞蒙異常親近,彷彿他就在我身邊。我本可以回到她身邊的,可是我一步一步地走遠了,我離開她的寢宮以後,米亞蒙肯定會經常臨幸她。

「我的內心再次掀起波瀾,但沒有之前在祭獻的土地上走動時那樣亂,那時本該是我和奈菲爾塔利纏綿,她本該把自己的身體獻給我的。她和米亞蒙做愛時歡樂無比,子宮內充滿了眾神之怒。我很難過。

「帶著前一晚的悲傷,我回到了拉美-娜芙如的宮殿里,她也很悲傷。很快我就走到了她的寢宮,能夠感受到她的想法,清晰可見。她對米亞蒙的愛已死,她內心的想法像黎巴嫩的冷雨向我襲來。她的寢宮充斥著悲傷的氣氛,彷彿兒子生病了一樣,可當看到拉美-娜芙如的臉龐,我才意識到自己在蜜球縴手上的一吻也打開了我對拉美-娜芙如的心扉,即便不懂她的語言,我也能知曉她的想法,因此我知道了她早早地回來和自己的神一起生活。他們來到她的面前,長著濃密的鬍鬚,我認出了瑪杜克,因為我曾在她的印章上看到過他的頭像。她的思想遊盪到一片沒人敢去的樹林里,地下傳來了一陣哭號聲,不知道這是不是瑪杜克的墳墓,我看到了一輛神的戰車經過,車裡是空的。在暗黑的天空下,神的戰車在一條荒涼的道路上行駛著,不時地向兩邊傾斜。

「拉美-娜芙如召喚我,在她施行赫梯人的法事時,我和海奎特守在她旁邊。她把罐子里的油倒到一碗水裡,當油在水面上鋪展開時,她仔細地研究著油花的形狀。這些形狀和她國家的油花形狀並無兩樣,於是她對我們說:『如果我從沒來過埃及,如果我對你們一無所知,今天的儀式也照樣會發生,油花的形狀也還是一樣的,因為它預示的是同樣的事。』我沒跟她說自己很質疑這件事,每個國家的神都不一樣,她看了一下碗,又對我們說:『有個王妃生了個怪物,我丈夫的精子繁衍出一個怪物。』說罷,一直盯著我的眼睛看,如果她盯著海奎特看可能會更合適,因為只有她在幾個月之前生了小孩。

「不管拉美-娜芙如是不是真確定有怪物,還是只是在根據油花的形狀猜測,或者她只是想藉機羞辱一下海奎特,現在她的思想一片空白,就像黎明前的『瑪特之眼』。她繼續說道:『在我們國家,生出這樣的怪物是有傷國運的。』海奎特立刻借著喉嚨痛的理由離開了。我很想知道拉美-娜芙如施行法事是不是為了跟我獨處。她點點頭,示意僕人端進來一個帶著蓋子的銀碗,蓋子掀開以後我看見裡面盛著一個羊肝。僕人離開後,她把肝拿到一個銀盤上,不斷地用食指觸碰它,仔細地在肝的裂縫處尋找什麼東西。整個過程,我一直沒有感受到她的思想。

「於是我想她應該是在通過這種方法找尋羊生前的回憶,她選擇了這隻長著彎角的公羊。祭祀之前,她還對著羊的耳朵說了幾句埃及語,畢竟這是只埃及羊。『我的兒子能成為法老嗎?』她問,羊肝對她說:『如果其他王子不弒父篡位的話,他可以當上法老。』這是她對我講的,因為她看到米亞蒙在和一個女人尋歡作樂時被阿蒙-赫普-蘇-夫從背部捅了七刀,而那個女人正是奈菲爾塔利。我不確定這些是拉美-娜芙如從羊肝那裡得來的預言,還是她編出這樣的情景,好讓我告訴法老。

「我們靜默地坐著。

「她突然說:『你知道前一位法老——拉美西斯一世、我丈夫的祖父是一位普通人嗎?』

「『我不知道。』我告訴她。

「『他在任期的第二年就死了。我覺得他是個普通人,當上法老以後很恐懼,於是就死了,這也是常有的事。』她點頭說道。

「『我不太了解這些事。』我回答。

「『是的,拉美西斯一世只是個戰士,我是從皇家圖書館裡的書上了解到這些的。開始時他是騎兵總管,後來成為尼羅河三角洲的士兵總管,再後來當上法老漢穆哈勃的軍隊總指揮,這個法老以前也是個戰士。』

「我說:『我似懂非懂。』

「我本想告訴她沒有人評價過在塞提之前的拉美西斯一世,大家可以講更早以前的法老的故事,像圖特摩斯和哈特-謝普-蘇特,他們很早以前就死去了。

「『你們的塞提一世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法老,二十歲即位,但他是暴發戶的兒子,這樣他也只是個暴發戶,他的孫子也是。我剛到埃及時並不知道國王是暴發戶的孫子,如果我父親早早知道這一點,他是不會把我嫁到埃及的。』她嘆了聲氣,然後推開羊肝,『我丈夫難以捉摸,你覺得呢?』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又說道:『我從沒見過一個法老能花這麼多時間和祭司們共事,這可能是因為他是個暴發戶。』

「我在想像著王后奈菲爾塔利躺在關上門的轎子里,兩腿被法老掰開,法老的祖父是個暴發戶,和我一樣,也曾當過士兵。但他的血液和哈特-謝普-蘇特的血液交融在一起。

「為什麼奈菲爾塔利從來不提拉美西斯一世呢?她感到羞恥嗎?此刻,我想起了米亞蒙,如果一個人通過加冕便可以成為法老,那麼埃及的神可以讓任何人當法老。我曾是御夫長,那我也可以當法老,因為前面已經有漢穆哈勃和拉美西斯一世開了先例。

「拉美-娜芙如說:『來,握著我的手,一個人的時候,我需要一位朋友陪伴我。』

「我知道一個人握著另一個人的手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並為此感到不安。但這只是我剛才的想法,現在我準備好了。我牽著他的手,感覺又驚又喜。她的手絕對是我牽過的最軟的手,她容光煥發地笑著,好像內心就沒有消極的思想,她給我遞了一朵花,是粉色的玫瑰,並告訴我:『它的盛開預示著黎明的到來。』

「我聞了一下這朵花,牽著她的手,她的悲傷好像通過花瓣傳給了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她,但聽到她內心的音樂後,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我們都一樣的悲傷。

「我們手牽著手坐在那裡,我回憶起卡疊什戰役。她在戰爭的第二天出生,卻在戰爭的陰影里長大,所以我了解她的悲傷,甚至能聽見米亞蒙和奈菲爾塔利在一起時她靜默的痛苦。

「她的房間沒有可以向遠處眺望的窗戶,但我能感知到米亞蒙的想法,他正在往這邊走來,已經走到城牆處。於是我泰然自若,準備好迎接他的到來,直到聽見他到了隔壁時,我才把手撤回。我們的手分開了,就像情侶吻別。

「我在接待室里等待,米亞蒙和她在一起,握著她的手,我偷聽著他倆說話。即便在米亞蒙把我當成他的王妃調戲時,我都沒有現在溫柔,溫柔得有點不像男人。我全身收縮,他越讓我感覺自己像個女人我越能體會到當男人的痛苦。奈菲爾塔利幸福的呻吟聲傷了我的心,使它血流不止。我感覺自己像洪水減退時的尼羅河一樣平靜,卻也從未像現在這樣痛苦。河水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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