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法老之書 第五章

「那天晚些時候,和海奎特聊完天之後我去見了奈菲爾塔利。根據我對她侍衛的了解,我成功地溜進了她的寢宮,還想偷偷爬到她床上去,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她還醒著,態度很不友好,『你身上有赫梯人的臭味。』她說。

「她的冷淡還是讓我很高興,可能她因為失去了我在慪氣吧!

「我沒待很久,她對我沒太大興趣,我也不想再繼續待在那裡。我的興緻很高,但她並沒有任何愛撫的表示,於是我再一次裝作對她不關心,只說了海奎特告訴我的事,她聽了以後皺起眉頭來。

「『我想聽跟拉美-娜芙如有關的事,』她說,『她是個沒有內涵的女人。以後你可以一直侍奉她,不用再給我帶來任何跟她有關的消息了。』然後她捏了一下我的臉,好像我是個老態龍鐘的僕人,再無其他。

「我的話里肯定還有一些自己沒有意識到的力量,她的態度溫和起來。『親愛的,』她說,『我現在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萬節之節快來了,人們在這樣的節日里不會惦記著自己的丈夫或情人,而是整天想著要穿什麼。告訴海奎特讓她的朋友不要擔心蜜球的事,而是多想一下我。』她大笑著。

「我的感覺麻木起來,然後轉身離開。走到聖池岸邊的時候,我不斷地回憶往事,奈菲爾塔利這些日子裡一直在為萬節之節做準備,都無暇顧及自己的地位問題了,這是讓她最痛苦的事。我這有史以來最不開心的情人無奈地嘆了聲氣,頓時輕鬆了很多,我必須要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奈菲爾塔利在這些日子裡只一心想著米亞蒙了。我一定要耐心地等待,心也開始硬起來了,因為奈菲爾塔利極力剋制自己的情感,把我從自己的內心驅逐。

「早上的時候,我開始迷惑起來,想到自己可能會在這個宮殿里待上幾年而不是幾個星期,我也變得焦躁不安,因為我放棄了和奈菲爾塔利生活在一起,但我發誓一定會重新得到她,不管花費多長時間。於是我的呼吸變得輕鬆了,享受著跟海奎特聊天的情趣,卻在宮殿的許多角落裡感覺到了拉美-娜芙如的存在。我開始慢慢理解她的習慣,如果一天甚至幾天都見不到她,我就會感覺和她沒那麼親近,我漸漸對她產生了興趣。宮殿里每個識字的僕人每天都至少能收到一條她手寫的信息,給赫梯族僕人的是用赫梯語寫的,給埃及僕人的是用埃及語寫的,這些信息大概都是這樣的:『請給佩特-拉餵食黃色的草藥,預防疝氣,草藥長在我花園裡的東南角』、『請檢查所有的女僕,預防身上的虱子。』或者『請在我窗戶外面唱歌,我喜歡你的聲音。』我的園丁收到了最後一條信息,心中很是驚喜。還有一些信息類似於:『我很快會需要你幫我做事的。』我每天都會收到這個信息,她每天都會看我們寫給她的信息,這也讓我很感動。她會從中選取最好的信息,然後用蠟把字印在紙莎草紙上。

「我很快意識到,她的字條也是赫梯文化的一部分,海奎特跟我說拉美-娜芙如收藏了很多這樣的字條,它們都刻在圓柱形石頭上,還沒有人的手指粗,但通過紙莎草紙上的蠟字可以看出這些字都刻得很漂亮。真不知道工匠是如何把這些字刻到青金石、蛇紋石、碧玉、瑪瑙或者玉髓上的。我不禁想起那種情景:金髮的公主坐在房間里在紙莎草紙上寫字,然後選擇合適的封裝起來。每一次我打開蠟查看她的信息時,就感覺赫梯人的神像小蟲一樣聚集在我的周圍。

「有一天她的信息告訴我:請在今早來見我。我去了,在她的花園裡我們聊了一小時,第二天聊得更久。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一個纖弱的女人,但其實她很現實,喜歡議論別人。一開始我以為他是覬覦我,因為我曾是另一位王后的貼身侍從,現在才發現她並不感興趣。她從沒談起過奈菲爾塔利,她希望我告訴她和法老的王宮有關的一些事,尤其是關於王宮裡米亞蒙的孩子的,以及哪個王妃是他的最愛。其實海奎特跟她說過這些,但她想從我這裡再聽一遍,我說:『您已經聽過了。』她笑了,她用自己固有的滑稽口音回答:『我們赫梯人有句名言:用雙眼學習,用雙眼觀察。』

「我不能確定,但我很快意識到她喜歡談論流言蜚語其實是有他的目的的,她想知道哪個孩子會成為王位的繼承人。我們的關係很快親密起來,她和別人聊天的時候永遠都沒有王后的架子,更像是個公主,確切地說,是位被寵壞的公主。這跟我和海奎特之間的聊天不一樣,我逗她說:『其實你只是想知道佩特-拉會不會成為法老。』她兩眼放光。

「『你無法進入外邦人的意識里,』她說,『所以你永遠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說的是真話。』

「『是的,我進不去。』我回答,確實是這樣的。她漂亮的臉蛋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想法表露出來。

「『我很討厭這假髮,』她說,『你介不介意我把它拿掉?』

「我鞠了個躬,她取下自己的假髮,除了剩下幾根像嬰兒的細毛一樣的金髮,她的頭頂上光光的。我知道她為什麼要把假髮取掉,因為不佩戴假髮的她更美麗,真是纖弱的女神啊!她是想讓我傳話給奈菲爾塔利說米亞蒙現在覺得她比以前更迷人了嗎?與所有愛討論別人的人一樣,她也從來不談論自己。

「『在埃及,王后也是女神嗎?』她問我。

「『法老是神,』我回答,『她的妻子自然就是女神。』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父親赫塔沙只是一個國王,不是神。恩利爾也從沒像神一樣跟他說話,只是告訴他該做什麼,然後父親就會照做。我也不是女神,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你覺得呢?』

「『噢,我真不知道,』我回答,『應該問一下米亞蒙。』

「『他不願意談論這樣的話題,他和我在一起時只想著做愛,』她小聲笑起來,『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跟他說「不,我不想做愛」的女人。好玩不?』她說話的時候將頭轉向一邊,彷彿要將一隻溫順的鱷魚給自己的丈夫,卻不知該如何處理它。

「我在想她是一個女人還是一位女神,她的一生中肯定發生了許多大事。我記起她是被赫塔沙當作禮物送給埃及的,米亞蒙很粗魯,把她安排到法尤姆的偏房裡,那裡的王妃都很想有朝一日能成為王后,但不久後拉美-娜芙如作為米亞蒙的第三個王后來到了底比斯,所有人都認為她肯定對米亞蒙的身體施了法,其他女人都發現不了。

「但她肯定沒那麼做,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都不覺得自己是個男人,也不覺得她是個女人。我們是朋友,一起說別人的流言蜚語。『我到法尤姆以後,』她說,『沒跟他有過任何的親密接觸。我對他說:「請不要碰我的手,父親是把我送給你當王后的,我不會讓你在這種骯髒不堪的地方碰我的。」』

「『那他怎麼說?』

「『他說他會把我丟到火坑裡的,我說:「那你丟吧!你不尊重我和我的父親,那我最好死掉吧!」』她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其實我希望他能把我送回卡疊什去,但他卻把我帶到了這裡,誰能料到結果會是這樣?』

「『是啊!』我說,『但這不對,海奎特跟我說你愛他。』

「『這就留給你去發現了。』她說。

「『我不行,進不去你的思想。』我說。

「『總有一天你可以的。』

「米亞蒙一般是在黃昏時分過來,她一般都是在卧室里接見他,她身著淺紫色的絲綢,和紫色的牆比較搭配。我想起了自己和卡疊什國王的秘密娼妓在私下偷情的情景,我們睡在紫色的床單上。至今我也不知道米亞蒙想從她身上找到什麼樂趣,以及她要多久才能到他的寢宮一趟。今早他把鍍金酒杯給我時,我在他的寢宮裡看到了她,懷疑她和他在一起的夜晚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樣多。他通常都在黃昏時分到她宮裡來,經常讓我和海奎特跟他們坐在一起,但是他倆聊天時就好像我們不存在一樣。

「我知道我們偉大的法老內心有多空虛,因為我可以看到他的十四個卡,而且能在他周圍走動,他就像個雕塑,而我看到了另一張臉,聰明的拉美-娜芙如把他逗得很開心,他希望自己的神可以聽到他們的話語,還希望我和海奎特為他們做見證。他很喜歡她裝出來的單純和天真,甚至她罵人的方式。他就像一匹種馬,在騎者熟練地操縱韁繩時變得異常開心。

「『你應該修繕一下皇家圖書館。』有一天她對法老說,但法老回答道:『沒有一家圖書館能有這樣的規模,用不著修繕的。』她說:『真的很有必要修繕一下。』他又大笑道:『你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傢伙。』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不戴假髮,因為沒有必要,他一看到她的臉便神采奕奕。『你這只不長翅膀的小鳥,你打算怎麼修繕我的圖書館啊?』

「她說:『在我們那裡,有一群遊走於世界各地的商人,他們帶著紙莎草紙或者寫字板,希望在漫漫旅途中學到一些東西。他們很虔誠,每晚都會仰視著天空禱告。在卡疊什,父親會讓這些商人把他們的旅行日誌留在皇家圖書館,等書記員抄好以後再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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