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孩童之書 第二章

我們凝視著眼前的金色高腳杯,思緒在杯中的酒里回蕩著,我知道應該能在法老的房間里找到今天的最後一處寶藏。坐在銀質工藝品裝飾的墊子上,我的兩瓣屁股焦躁不安,我彎下身體,趴在海斯弗蒂蒂的大腿上,她的大腿已經開始發燙,我情不自禁地想起昨晚她和邁內黑特在一起時的情景。反差太大了啊,昨晚我和母親幾乎哭了出來,今天我卻能平靜地坐在她的大腿上。

事情出乎我的預料,因為邁內黑特又開始與母親做愛了,當我看見他們摟抱在一起時,他倆就迅速逃離了,用搏鬥和跳舞或者是祈禱的動作來掩飾。但還是被我看破了,此刻他們真的和動物一樣,只是沒有表現出動物交媾時的愚蠢表情而已。

他們呻吟著,像鳥類又像豬,我悄悄地離開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只能下樓,回到自己的卧室,想到母親和曾祖父在一起偷歡,我不禁啜泣起來,保姆——伊雅塞雅博第一次用她特有的方式安慰我。伊雅塞雅博開始用她的纖纖玉手撫慰我,黑暗中,她讓我飄飄欲仙,我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第二天早晨,我在河上看見了她,她正在僕人撐著的小船上。我把手指放到鼻子前聞了聞,上面還有她嘴巴上的余香,混雜著洋蔥、油和魚的香味,她的香唇深深地刻在我的腦海里,就像我們撐的船在水面上激蕩出深深的波紋。我笑了,大家都覺得奇怪,父親很想母親心裡能有他,卻比不上曾祖父的深情一吻。父親說:「今年終於聞不到惡臭了啊!」

「是的,這氣味真好聞。」我的笑聲停止後,邁內黑特說道。

「哎,有時候我感覺這真的好奇怪。」母親說。

我想起他們互相愛撫的情景。當然什麼都比不上水勢上漲的尼羅河,地面上的陳泥與河水泡在一起,河水漲得很高,漫過泥漿和蘆葦,昆蟲們開始在蘆葦葉子上開宴會。泥水的臭味能持續一周,在這一周時間裡,地球就像剝去了骯髒的皮膚,村莊位於高地上,此刻被上漲的河水包圍著,就像一座孤島,村民們獻出自己的牛和羊,把它們趕到一起,在地主的小屋裡寄養一段時間。這樣的情況確實很糟糕,但是在滿月的夜晚,村莊看起來就像銀色湖泊中的黑色島嶼。最簡陋的船隻是用長長的蘆葦稈打結纏繞在一起,然後澆上瀝青做成的,只能容下兩個人,這樣的夜晚人們會優雅地劃著蘆葦小船,就像劃著紙莎草做的小艇。曾祖父、父親和他們的朋友就經常坐著這樣的船出去打獵。

在如此美好的早晨,當父親評論完後,河水中的臭味已經消失了,水位越長越高,田野里的河水已經從綠色變成紅色,紅色的水是從上游懸崖上沖刷下來的。金紅色和褐色很接近,在陽光燦爛的早晨,水面上閃爍的波光宛如一百個太陽,像金色的印章一樣鑲嵌在水面上,光影反射到樹皮上。平民們駕著船隻駛過,船上載滿了白菜、油罐和穀物。有些載著美石的船隻幾乎與水面齊平,船上的石頭閃閃發光,看起來就像皇家船隊一樣豪華。我記得一隻順流而下的平底船駛過我的身邊時,甲板上堆滿了一包包紙莎草,反射著白色的光,像上等的亞麻布。隨後,我確實看到了一艘皇家船,用金子和銀子製成的船殼閃爍著炫目的光,船上坐著一群皇室官員,他們正奉法老的命令去南方的鄉鎮視察,此刻他們正站在船尾的大祭壇旁邊,這個祭壇比肩並肩跪著的五個人還要寬大,毫無疑問,這個祭壇正是拉美西斯九世要求搬到自己廟宇里的禮物。官員們看到邁內黑特船頭的金色獵鷹身上的信號旗時興奮不已,當我們看到他們船上的金質眼鏡蛇時也招手進行回禮。因為沒有風,所以他們船上有六十個船夫划船,站成左右兩排,每排三十個人,他們划船的速度飛快,溯流而上時連風都趕不上這樣的船速。船上豎著桅杆,主帆也卷了起來,高高豎起的紅色桅杆外層被塗了一層金子,除了甲板上的稻草席、槳架上的紫色支柱和扶手,船上沒有一處不是金光或銀光閃閃的。為了能夠跟上船的速度,並為它領路,一隊保衛船上寶物的戰車御者沿著河邊的道路前進著,這條路通向更高的河岸;還有一隊弓弩手在他們後面快步跟著,以趕上船夫的速度,他們身上的武器不斷地擺動著;還有一個騎兵,他手執帶彩旗的矛,騎著羽毛裝飾的巴比倫馬,他的身後是一輛雙人戰車。馬上的羽毛和絲帶的顏色有紫色、橙色、紅色以及和我身上穿的袍子一樣的橘黃色,戰車上還有彩色的圓形雕飾。有一群光著屁股的小孩在他們後面追趕著,這群小孩盡全力奔跑著,除了手鐲和臂環,身上什麼都沒穿。有幾個孩子敬畏地盯著我黃色的袍子,其中有個孩子甚至跪下來向我叩頭並親吻我腳下的土地。戰士們不斷地與經過自己身邊的女人們打招呼,歡快的聲音在河畔迴響,就像經過河水的洗滌一般。我們在船上不斷地聽到招呼聲和掌聲,今天對於戰士們來說像節日一樣,因為百姓們可以當面跟他們打招呼。就在我們即將離開他們時,船駛到了河流的拐彎處,我們為岸邊演奏手鼓的黑人加油,他們激情澎湃,母親小聲說道:「法老的船駛過,他們也跟著激動起來了。」演奏的鼓手裡有兩個很漂亮的黑人女孩,她們是米提亞人,長著美艷的金色頭髮。戰車經過時,車上的戰士脫下頭盔,帶有調情意味地向她們叩了下頭,她倆當即高興地尖叫起來。我們船上的豎琴師是個壞脾氣的祭司,在他的亞麻布裙子外面套著一件豹皮外套,他對此很驕傲,不可一世地拉著里拉琴,旁邊有一群黑人跟著琴聲唱歌。樹上熟透的棗子像河岸上的泥土一樣紅,我看到皇室的船經過河中的拐彎處時,被太陽照耀著,就像拉燃燒著的金色皮膚,這是我在河上所見的最恢宏的場景了。然而,在接下來我們進入孟斐斯的郊區時,我會看見更宏大的景象。

我看見了一條大船載著一座黑色大理石雕刻的石塔,約有六十步長,和曾祖父花園裡的湖的寬度一樣。那條載著石塔的船是我見過的最大的船,由跟人胳膊一樣粗的皮繩牽引著,皮繩的另一端系在十八艘小船上,這些小船只能用來拖拽東西,不能裝載貨物,它們都很窄,只能容納兩排船員,每排站著十五個人。這座金色尖頂的黑色大理石塔該有多重啊!看見這麼多船夫組成的船隊,我突然記起了「碎骨者」和「食影者」,他倆站在我們船頭,就像兩隻被訓練要拚死戰鬥的狗,正在計算著為了把石塔運到河流上游自己的七重靈魂要產生多少能量才夠用。有個船夫的哭喊聲在河面上空飄蕩著,這哭聲似乎永遠不會停止。十八艘船相互獨立,它們之間的距離都很寬,每艘船上發出的聲音都會以自己特有的路徑傳到我們船上,這種感覺就像打亂正在進食的鳥兒之後激起的狂亂場面。其實,船夫的哭號聲里肯定也夾雜著鳥兒的聲音,因為前行的船隊肯定擾亂了鳥兒們寧靜的生活。有鷹、鷺、烏鴉、火雞、禿鷲和戴勝鳥在我們頭上盤旋著,好像船夫隨時都會崩潰並被扔到船外。翠鳥在水面上滑行著,緊跟在載著石塔的大船後面,為了能追趕上大船,它們還不時地潛入水裡。它們偶爾也會從水裡抓出幾條小魚,能在大船附近抓魚,或許它們感覺棒極了。沒有多少沿尼羅河而上的船只能激起這麼大的波浪,我們看到,有隻翠鳥被波浪的漩渦包圍著,無法前行,在水下淹了一會兒才浮上來。一隻禿鷲也被這樣折騰了好一會兒才脫險,它伸展開自己氣勢洶洶的翅膀,就像在明亮的早晨揮舞著寶劍。

岸邊鋪著一張墊子,墊子周圍有一張用杆子撐起來的漁網,網下面躺著幾條鯰魚,在網的保護下,它們不會被鳥啄食。有個小男孩握著杆子的頂端,試圖用木棍刺棲息在水裡的鷹。有隻野兔跑到水邊,到處亂竄著,小男孩拎起棍子去打野兔,但沒打中,自己卻掉進了河裡。海斯弗蒂蒂看到這一幕後開心地大笑起來。

我們要去孟斐斯郊區的廟堂,神廟是由敘利亞人以及其他從東方來的民族為巴力 和阿施塔特 神建造的。我聽父母說神廟並不是很恢宏的建築,儘管是新建的,但都是木質的,而且外側的漆已經剝落了,寺廟的底座很臟,還沾著污泥。其實,這個外邦人居住的地區充滿了神秘的色彩,這裡的房子小得可憐,街道彎彎曲曲,比大墓地的小路還狹窄。單間的小屋是由沒被燒過的磚頭砌成的,破爛不堪,不適合居住,一般都是兩間屋子共用一堵牆,相互靠在一起,連流水也很臟。看到這樣的景象,我們有些失落。在我們經過這些廟宇時,身著豹皮斗篷的祭司朝路邊吐了口痰,邁內黑特伸手掐了他的臉,似乎是在懲罰他不莊重的行為。祭司委屈地笑了笑,迅速地跪在地上叩起了頭,只見他的光頭在眾人眼前晃動。邁內黑特很疲憊,脫下涼鞋,讓祭司親他的腳。看到這裡,我的屁股又開始感覺疼痛,我覺得這個祭司很狡猾,他在邁內黑特的腳趾上舔來舔去,舌頭像遊動的蛇一樣靈活。

「去彈琴吧!」邁內黑特把腳收了回去。祭司拿起豎琴,邊彈邊唱,歌曲是關於調色板請求紅色和黑色顏料愛上自己的故事,真是一首很弱智的歌。雖然達不到父母和曾祖父的要求,但是我很喜歡這首歌,因為我還在想祭司彎腰去舔曾祖父腳趾時臉上的表情,和狗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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