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十四章 死人軍團

地面上幾乎爬滿了那群東西,它們像鼴鼠一樣瞎碰亂撞,只留下死屍和荒地來證明它們的經過,沒留下任何有生命的東西。加洛德看著那些鋼鐵怪獸一會兒把頭搖向這邊,一會兒搖到那邊,無論它們的頭朝哪看去,哪裡接著就是死亡一片,比眨眼還要快,這讓加洛德驚奇得目瞪口呆。

它們的動作很協調,也很有目的性,有二十隻或者更多的鋼鐵怪獸正從不同的位置往北面聚集。它們一旦交集在一起,就會排成一隊,每隊之間相隔大約有三十尺的距離。在這些鋼鐵怪獸後面步行的是數百個人類,至少加洛德猜他們是人。他們有腿,有手,有頭,走起路來挺得筆直,但他們的皮膚是金屬的。在陽光下,加洛德看到他們閃閃發光,這讓他想起了在樹林里看到的那個物體。

他首先想到的是他們有可能被殺掉,再一想,更加恐怖的,就是這些敵人——鋼鐵怪獸和怪人——朝同一方向前進:南面。加洛德努力把目光從他們移開,朝前望,向著南面。他能看到錫哈那所製造的暴雨雲把他的隊伍標記出來,在他的腦海中,他能看到他的烈火戰將、巫術士和女巫術士什麼也不懂地站在那裡,只等著死亡來臨。他想起現在還散落在地面上的馬車,也想起成百上千的觀眾拎著裝滿水果和酒的柳條籃。這場暴風雨肯定已促使一部分人離開,但他們可能只是到榮耀沙場的邊緣,在那裡沒有那麼潮濕。也許還有另一部分人正往這個方向來,這樣他們無疑會看到燦爛的陽光……

「殿下!」其中一個杜克錫司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肯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雖然他不能確定是什麼事,但顯然這事讓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巫術士都覺得震驚。加洛德向前方巫術士們指示的幾里外下方看過去。

一道天然形成的山岩結構在匆忙之間被改造成一個粗糙的石頭堡壘,王子能看見在山堡里有人影在動,憑那些人身上的紅袍和黑袍能區分出男巫術士和女巫術士,不同程度的紅色則表明出他們原本屬於交戰的哪一方,而新出現的威脅使得一切都平等了。當加洛德在觀察他們的時候,他發現有一個身穿大紅戰袍的人影大步走過那道匆忙成形的石堡,揮動著手臂,雖然王子在這麼遠之外聽不見說的是什麼,但顯然是在發布命令。

「贊維爾。」加洛德咕噥了一聲。

「殿下,他們就在那些東西的正前方!」杜克錫司說道,他聲音中的緊張顯示出正儘力控制自己。

贊維爾知不知道?贊維爾知不知道這些怪物要往哪兒去、想佔領哪兒呢?或者,他是不是就退守在那裡,不知那些軍隊正集結起來向該處進發?

這些鋼鐵怪獸究竟是什麼東西?還有這些鐵人呢?加洛德十分納悶,目光禁不住充滿恐怖與好奇地回望他們。他們是從哪裡來的?有沒有可能是辛姆哈倫上的另一個城市,想出什麼辦法獲得了這種知識和力量,創造出這些東西?不可能,加洛德摒棄了這種想法。任何這類事情都不可能瞞得住,此外,要創造出這些東西的法師,必須具有連古人們都想不到的知識和力量。

然而,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他們不在戰棋沙盤上露面呢?為什麼他看不見他們……?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如此之明顯,以致他意識到自己一直都十分清楚,從一開始就推測出來了。

他們是陰魂。他們全都是——鋼鐵怪獸、金屬皮膚的怪人。都是活死人。

杜克錫司又碰了碰他,說道:「殿下,拉迪索維克樞機主教,關於巨人……你們有什麼吩咐?」加洛德好半天才把眼睛從怪物身上移過來,最後瞄了一眼石堡中的贊維爾皇帝,之後轉身走開。當他這麼做時,他瞥見有一隻怪物在一塊擋住去路的巨大礫石前停了下來,從它的眼睛射出一束光,巨石便被碎成齏粉。

可想而知那個石頭城堡的命運如何。

加洛德現在迅速行動起來,他的思維不再被那些充滿陰影的恐懼所折磨,如今已是積極主動。

「我們去向贊維爾發出警報。」他說。「勸他撤退,憑他那麼一點人,他敵不過這些東西。而且,我還需要派人送信回去給我們的隊伍。」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急速穿越過空中,回到巨人這邊。剛才一看到那些怪物便令他麻木,他都忘記了巨人的存在、忘記了樞機主教,差點要忘記其他一切了。

杜克錫司把拉迪索維克樞機放下來後,他就在地面上等候王子,巫術士差點就攔不住那個怒火中燒的巨人。當加洛德意識到拉迪索維克剛才無疑處於危險之中,他的王子任由他——一個軟弱無力的觸媒聖徒——自己保護自己,王子內心感到一陣內疚,但這種感覺一閃而過,就被需要立即行動的緊迫感所取代。

「你看到了?」加洛德表情嚴肅地問樞機主教,一邊下降到樞機主教和巨人所站的一片燒焦草地上。

「我看到了。」拉迪索維克答道,面色蒼白,身體有些顫抖。「願艾敏垂憐吾等!」

「但願祂真能如此!」加洛德嘟噥了一句,他那嘲諷的口吻又使得主教擔憂地看了他一眼。但此刻沒有時間去憂慮有沒有信仰了,加洛德對陪在他身邊的杜克錫司打了個手勢下令。另一個杜克錫司正控制著巨人。

「你和拉迪索維克樞機主教進傳送廊——」

「殿下!我認為我該留下來——」樞機主教插話。

「——返回司令部。」加洛德冷冷地繼續說道,不理會主教的話。「你們要動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務必把市民們從那片區域撤離,把他們所有人——」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又扭歪了嘴地笑了一下。「甚至是我們的人民,統統帶到馬理隆去,那是最近的城市,且魔法穹頂能給它最好的保護。我不知道贊維爾留下誰來看守它了?」他又咕噥了一句。「也許派主教凡亞回去了。好吧,那也沒有辦法了,拉迪索維克樞機主教,你必須前往主教那裡一趟,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事情,並且——」

「加洛德!」拉迪索維克沉下臉叫道,眉毛擰在一起,這種模樣即便加洛德孩提時做錯事被抓到時,也從來不曾見過的。「我堅持請您聽我說!」

「主教,我不是為你自己的安危才把你派回去的!我需要你去跟凡亞談——」加洛德有些不耐煩了。

「殿下。」拉迪索維克打斷他的話。「這裡沒有一具是觸媒聖徒的屍體!」加洛德一點都不理解地盯著他,問:「什麼?」

「在戰棋沙盤附近的戰地上,在我們所經過的榮耀沙場上——」拉迪索維克擺了擺手。「沒有一具觸媒聖徒的屍體。殿下!你和我一樣清楚,他們是至死都不會背棄他們的烈火戰將,或是不做臨終儀式而離去的,但是戰棋沙盤附近那些死去的,沒有一個做過儀式。要是觸媒聖徒們死了,那麼怎麼不見他們的屍首呢?他們都怎麼了?」加洛德回答不上來,在所有離奇事情當中,這是最古怪的一件事,無法解釋,毫無道理。然而,什麼才是有道理的?鋼鐵怪獸,毀滅一切當道的東西,毫無理由地大開殺戒,它們把一切都殺了,除了觸媒聖徒。

「所以我必須堅持我的意見,殿下。」拉迪索維克冷靜而又嚴正地繼續說道。「作為一個高級神職人員,應當允許我留下,讓我盡我所能去解開謎團,找出我的兄弟們的下落。」

「那好吧。」加洛德困惑不解地應了一聲,努力抓住在他面前匆匆而過的某個想法的尾巴。他轉身面對那個杜克錫司,命令道:「你……去向凡亞解釋吧,馬理隆需要趕緊設防。再派信使,派那些翅翼使者到農莊去,把平民都送到城市魔法穹頂的安全保護區。與你們杜克錫司教團在其他城市的成員聯絡,看看他們有沒有被襲擊。」杜克錫司默默點頭,雙手扣在前面,跟以前一樣遵規守矩,顯然,他恢複了自制力,也許他和加洛德一樣,這個巫術士現在有事情可做,就感覺好多了。

「烈火戰將們要留在陣地上直到最後可能的一刻,我要去勸贊維爾撤退,撤退到我們的隊伍來,你還要去稟報我父親,告訴他正在發生的事,還要告訴他薩拉肯也必須做好抵禦攻擊的準備,雖然他們要自己保衛自己以防這些怪物……」王子嗓子啞了,他咳嗽了一聲,清清嗓門,生氣地搖搖頭。

「你明白你的命令了嗎?」他口氣生硬地問道。

「明白了,殿下。」

「那麼好,出發。但首先命令你的夥伴放了巨人。」

「是,殿下。」

不知是加洛德的想像,還是他確實看見在那兜帽深處幾乎看不見的蒼白臉上閃過一絲微笑。「那樣會為我贏來我需要的時間。」王子嘟囔了一句,他看著那個巫術士飛到他的同僚那邊去,那個杜克錫司正卡住巨人。他看見黑兜帽點了點頭。「您最好打開傳送廊,拉迪索維克,一旦巨人身上的魔咒解除,我們就得立刻離開這裡。」

傳送廊豁地開了,第一個杜克錫司已消失不見,他去執行王子的命令,另一個嘴裡念了一個咒語,就放鬆了對巨人的控制。巨人立刻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憤怒尖叫,他在毫無控制、毫無方向的怒火中蹬蹬地到處亂踩,亂踢亂蹬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