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八章 挑戰

拂曉時分,馬理隆的水晶宮顯得比太陽還要光亮,這並非難事。昨天,錫哈那用了大半天的時間去練習與發光星球抗爭的魔咒,例如使它烏雲滿天,使它的顏色變得可怕恐怖,而且還試過把它從天空中完全抹掉。今天,太陽在山峰上方徐徐升起,顯得蒼白無力、無精打采,看上去好像它一旦看見錫哈那,就立刻會又落下去似的。

因此這個蒼白無力的太陽似乎不能為水晶宮提供一枝蠟燭光,而水晶宮卻整晚都燈火通明,顯得無比明亮。黎明時分,宮殿里每個房間透明牆上的掛毯都卷了起來,窗帘也都拉開了,一切遮光物和百葉窗也都升了起來。魔光四射,把座落在宮殿下方的城市照得亮澄澄。

在那個已故的皇帝和他那迷人皇后的統治時期里,這燦爛的光輝意味著通宵的宴會和狂歡。那時候,俊男美女們會聚宮殿,逍遙玩樂,屋內滿溢歡聲笑語,衣香鬢影。然而在這個新任皇帝的統治時期,燈火通明意味著通宵的密謀策劃。現在,宮殿的大廳里都埋伏著穿紅長袍的巫術士,房間里滿溢的只是厲聲的討論和淡淡的硫磺味。

而今天早上——是個宣戰的早上,水晶宮中,贊維爾皇帝在他的書房透明窗旁邊,不斷地在半空盤旋,眼睛盯著腳下的城市。看來,他等敵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掃視一眼,他就看到他的烈火戰將們都已各就各位,他們正從水晶宮裡里外外不同角度監視著一切。贊維爾皇帝和他的大臣們預計可以透過這次挑戰評估薩拉肯的軍隊實力,而且他們還特別期望能找到關於加洛德在戰役安排方面,是如何使用妖藝工匠的黑暗工藝之線索。贊維爾並不期望加洛德王子會暴露所有機密,這是絕不可能的,因為加洛德畢竟是一位聰明絕頂的軍事戰略家。然而,為了讓這個挑戰得到認真嚴肅的對待,加洛德還是會展現他的一部分軍事力量。同時,根據老慣例,想透過這個辦法恐嚇馬理隆投降。

當然贊維爾經由他在薩拉肯的間諜早就得知,妖藝工匠們已經在薩拉肯住了下來,並且知道他們在日夜不停地研究生產武器。但他的間諜們無法進入那個封閉的區域里,因為多年來所遭受的迫害已使那裡的人對陌生人很警惕小心。因此,狄康杜克無法了解到他們正在研究何種武器、其數量有多少。最糟糕的是——就贊維爾來說——他自己也不能確定妖藝工匠們是否已經發現了使用黑暗之石的方法,以及是否那把闇黑之劍——喬朗鑄造出來的——是當今唯一一個用吸魔礦石製成的武器。

這時,一個翅翼使者,一個派到辛姆哈倫長著翅膀的報信人,出現在贊維爾的宮牆外,他那雙異變的巨翼在清晨的微風中輕輕拍打著,使他可以懸浮在宮殿外的柔和氣流里。

贊維爾手揮了一揮,牆壁就消隱不見。他示意那位翅翼使者飛進來。

「陛下,傳送廊佔領儀式剛剛完成。」這個翅翼使者向皇帝報告。

「謝謝。退下吧。」命令報信人退去後,贊維爾心不在焉地將牆壁恢複原狀,然後發出預先已安排好的信號。接著,紅煙滾滾,布滿了天空。他的烈火戰將們停止了討論,大家都靠近圍牆,滿懷希望地注視著。

狄康杜克用魔法把自己的書房挪到尖塔水晶宮上最高的角樓里,準備從這個可能是最佳角度親眼目擊這件大事。俯瞰而下,他見到擁擠的馬理隆人們踮著腳,人人都想爭得一個觀看這件事整個過程的最佳位置。那些有錢人若非駕著帶有翅膀的漂亮馬車,否則就是輕輕地飄浮在上層城市的雲朵上;那些中產階級都湧進下層城市裡,人山人海,在各大門前熙熙攘攘,個個都朝聖林涌去,群聚在那有魔法保護的圓頂水晶宮周圍。

人群中充滿了歡樂的氛圍,就算是年紀最大的那個人也不記得上一次宣戰是怎樣的情形了。這是一個極具歷史意義的時刻,到處都聽得到喁喁私語的興奮與激動。當晚,在宣戰後,貴族們舉行了好多場大型舞會,日常以及可供各個年齡之人穿的軍服成為時尚,整個城市看起來有點像那曾被匈奴王阿提拉和兇狠的理查王聯軍侵佔過的尤利烏斯·凱撒的軍營。但正當人們興緻勃勃的時候,一些令人掃興的東西降臨了,在這本應該十分完美的一天,卻有一小朵雲投下了一個陰影。

在水晶宮裡將不舉行任何晚會。

人們對此感到迷惑不解。眾所周知,贊維爾當時面部表情嚴肅(有些人甚至用「陰鬱」這個字眼來形容他——但只敢悄悄地在底下說)。大家都覺得他如此認真嚴肅地對待這場戰爭是無可厚非的,但人們都期待著能舉辦一個晚會,紀念這次具有歷史意義的大事件。當這願望無法實現,而且有消息說皇帝特別下令不許打擾他時,人們的臉都陰沉沉地相互對望,搖搖頭。他們都發愁地說(仍然是竊竊私語),這樣的事在先帝那時是絕不會發生的。大部分人開始揣測,這次戰爭也許不可能像狄康杜克所一直預測的那樣,可以輕易獲勝。

贊維爾知道他今晚拒絕舉行晚會將令人們很失望。兩天來,那個專職報告關於士氣與民心的大臣再也沒有向他報告這方面的消息。這位狄康杜克也不管此事。贊維爾煩躁不安地在水晶宮牆前飛來飛去,雙手在背後絞在一起。因為他獨自一人在書房裡,所以他允許自己沉迷地看著外面異常激動的情形。雖然這牆是透明的,他能看到外面的事,但由於他在上面設下鏡像魔咒,因此外面的人是無法看到裡面的。作為一個經過高級自我控制訓練的巫術士,贊維爾在人前表現得極為神秘、沉著。事實上,他也的確是這樣,大部分時間都是。特殊情況就例外了,他的腦子裡會變成一片空白。

這並不是因為宣戰儀式。

有人在此時進入書房,於是贊維爾停下了腳步。這個人走過得到准許,悄悄為他打開的傳送廊。人還沒出現,長袍的沙沙響和氣喘吁吁的聲音已經提前表明了他的來臨。贊維爾早就知道他是誰了,因為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透過這些傳送廊接近他,因此他只是轉頭向後瞥了一眼,看看那人臉上的表情,彷彿這比那張臉屬於什麼人更令他感興趣。

一看到那表情,贊維爾就皺起了眉。他咬著嘴唇把頭轉回來,緊緊地盯著他腳下的城市全景,然而卻沒什麼好看的。宣戰還沒開始,而他也不是真的在看什麼東西,他的思想和視線已經離得很遙遠,並且假裝著專註於將要發生的大事,如此可令他有機會隱藏著自己的臉,不讓來客看見。

「我猜這是個壞消息,對吧,閣下?」贊維爾的聲音冷淡而平靜。他現在已經停止了飛行,完全安然地站在原地,雙手也平靜地放在前面——只有艾敏才會知道他是憑什麼意志力量做到的。

「是的。」主教凡亞喘著氣答道。

雖然中風已令主教的左臂殘廢,他的左臉也不能動彈,但他還是能夠——透過塞爾達拉的幫助——克服身體的殘障所帶來的不便和過著比較正常的生活。當然,他在王國里的權力也沒有減少,不管怎麼樣,他的權力畢竟是在贊維爾的新統治政體下發展的。

可是,這個年邁的主教這些天來老是很容易就覺得累,即使是從在聖山的書房裡走進傳送廊,再走出傳送廊,進入馬理隆水晶宮的書房裡這短短的幾步路,都會害他累得筋疲力盡。主教癱倒在椅子上,不斷地喘息,而贊維爾就站在原地等著,表面上很平靜,內心裡卻是壓抑已久的煩躁與恐懼。

當他喘過氣來以後,主教凡亞從他那半眯的眼瞼底下迅速地朝巫術士掃了一眼。他看到這個狄康杜克正全神貫注地看著牆外,很明顯,沒在看自己,於是,凡亞連忙用右手抬高那隻殘廢的左臂,並把它擱在椅子的扶手上,小心地擺弄著他那些軟軟的手指頭,這樣他就可掩飾好他的殘廢了。人人都能看出他在幹啥,知道他想移動全身,但都禮貌地故意移開目光。這的確是一個善於掩飾的民族,畢竟,他們假裝皇后的屍體還是活人已經有一年了。

贊維爾聽到主教坐在椅子上的聲音,就側過身回頭望向他,冷不防地說:「有什麼事使你耽擱了嗎,閣下?我以為你昨晚會來的,究竟怎麼樣了?」

「那個杜克錫司到今早才回來。」凡亞一邊說,一邊小心地向後靠在椅背上,盡量不「打擾」那隻手臂。他說話咬字清清楚楚,但由於左臉的癱瘓,使他發音稍微有點含糊。他面容向下傾斜地拉向嘴角的變形,在魔法的修飾下幾乎難以察覺,還有左眼瞼的下垂也不易為人發現,但要不是精心為他治療的塞爾達拉反覆安慰他說,他現在還活著就應該要感謝艾敏了,不應該再抱怨這些細微末節,也許主教早就覺得這一切不堪忍受了。

「從你的表情,我就知道這不是個好消息。」贊維爾說著,轉身又再度望著下面的城市。「闇黑之劍已經不見了。」

「是的,陛下。」凡亞答道,他那隻還健全的手指像蜘蛛一樣在椅子扶手上慢慢地爬動著。

「要這麼久才發現,究竟是什麼原因?」贊維爾嚴厲地問道。

「邊界上的風暴有所惡化。」凡亞一邊說著,一邊舔了一下嘴唇。「至杜克錫司抵達那時,那個觸媒聖徒的雕像已完全被沙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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