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六章 青蛙王子

加洛德向樞機投去責備的目光。「我還有正事要做。」他冷冷地說道,轉身抬腳要走。「既然贊維爾現在有了那把劍,我們的戰鬥計畫必須在他知道之前加緊行動。」

「殿下。」拉迪索維克說道。「我建議您還是慢慢把這聽完。」雖然樞機說得很平靜,但他的口氣是堅決、不容置疑的。活到現在這把年紀,拉迪索維克看著他的王子從孩子長大成人,教他功課、負責他以後的學業、指引他的人生道路。莫西亞靈光一閃,看得出是這位祭司——而不是那個溺愛的父親——在加洛德的個性塑造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就像個德魯伊小心翼翼地呵護小樹成長;是拉迪索維克憑著愛和以身作則,把這個毫無疑問被寵壞的任性孩子,培養成一個堅強有力且紀律嚴明的王子。此刻,是那個老師的聲音——那個塑造者——在說話,那個學生雖然不情願,但仍尊敬他,於是乖乖地聽從了。

「很好,辛金。」加洛德冷冷地說道。「繼續編你的故事,很可惜沒有孩子在場。」他低聲地添了一句,如果拉迪索維克紅衣樞機聽到,肯定板起臉孔來。「請原諒,殿下。」拉迪索維克說道,他的聲音溫和多了。「但我想先問一下,為什麼辛金或莫西亞先前從沒告訴過我們。你一定早就知道了。」他轉向莫西亞——莫西亞不自在地低頭看著靴子。「因為我們很難接受從馬理隆發布出來的官方聲明。」

「什麼官方聲明?」辛金問道,將那塊橘色絲巾一口氣吹到空中。

加洛德臉一沉,走了過去,從空中一把抓住絲巾,塞進自己腰間的腰帶上。「坐好,規矩點。」

他命令的聲調有些刺耳,連辛金都明顯地意識到他做得有些過火了。辛金把沙發換成不舒服的直背靠椅,並讓它飛到房間的一個角落裡,他換了身小孩子的水手服,不高興地把前額抵在牆上並開始吸吮起拇指。

加洛德王子朝他走近一步,但拉迪索維克趕緊攔住了他。

樞機說:「我敢肯定根本沒有什麼官方聲明,如果不是因為這些不尋常的事太奇怪,他們不會密而不宣的。凡亞和贊維爾已秘密進行了審訊,其後立即安排了轉化之刑。這很明顯——就是想讓世人永遠無法知道這件事發生過。他們的計畫可能已起作用,但女皇的去世是無法否認的,凡亞主教最近致命的中風或是被廢黜的國王的失蹤也一樣,太多人目睹這一切了。」

「因此,官方聲明說喬朗因為謀殺,所以被判處轉化之刑,這聲明來自馬理隆王宮,觸媒聖徒沙里昂受到了什麼誤導的狂熱,選擇自我犧牲,而喬朗乘機逃跑。由於看到自己被杜克錫司包圍,無法逃脫,於是喬朗就投身到來世之境,而不願面對他應受的懲罰。」

「我想我聽過這些說法。」辛金的聲音好像被捂住了似的,因為他頭向著牆角,且含著拇指。

「不是這麼發生的嗎?」

辛金搖搖頭。

「你怎麼知道的?」

「我當時在場。」他回答道,啪地一聲移開拇指。「在左邊的第三棵棕桐樹上。」

加洛德王子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但被拉迪索維克舉起的手阻止了。「繼續說。」

「我不敢確定要繼續說。」辛金板著臉說道。「畢竟,加洛德不會相信我……好吧,如果您堅持的話。」聽到身邊有表示不滿的聲音,他趕緊補了一句。順著地板搖動椅子,他扭過身體面對著他的聽眾。「你們知道,我們的喬朗是穿著青蛙外套的王子。」看到樞機臉上困惑的表情,他解釋道:「他是女皇的寶貝兒子,報告說這孩子死了,是被大大地誇張了。」

「當然是的!」加洛德吃驚地咕噥著。「我就說,他讓我想起什麼人,那頭髮、眼睛——是他母親的。」

辛金得到了鼓勵,繼續說道:「他被流民從女皇床上偷走之後,這小蝌蚪被偷到中西部的一小農區,並在那裡長成了一隻健全的年輕青蛙,他被一些無知的同伴引入了歧途。」辛金責備地瞧了莫西亞一眼。「並在黑暗之路上干起殺人和冶煉金屬的勾當。」

「我們的青蛙王子手中握劍,對自己的高貴王子血統渾然不知,開始走上了通往馬理隆的旅途。在那裡,他被一個好女人的愛所拯救,又被一個卑鄙觸媒聖徒的愛所出賣,最後落到了主教凡亞肥短的手中。這個尊敬的大胖子在他的頭上響響地親了一下,我們這個渾身毒瘤的年輕人就變成了危險的王子,其後就被判處過一個塑像的生活。」

「這部分聽起來沒道理。」加洛德打斷他的話,轉向拉迪索維克。

那麼其他的聽起來就有道理了嗎?莫西亞盯著辛金,無聲地問道。

「我還沒說完呢!」辛金大聲說道,但加洛德不聽。

「如果喬朗是馬理隆真正的王子,那麼當時贊維爾命令把他處死不就更安全了嗎?何必處以轉化之刑?」

「哈,您知道。」辛金解釋道。「如果您耐心點的話,我馬上就要說到了。這一切都跟預言有關——」

聽到這句話,那兩個戴著頭盔的杜克錫司就悄悄地轉而相視,他們看不見的眼睛目光相碰,無聲的交談在他們之間進行著。

「要是我能記起……就好了。」辛金皺起眉頭,陷入沉思中,顯然想透過把頭撞到牆上,找一條出路。「腦子裡一片混亂,哈,我想起來了,預言是這麼說的:一名皇家的孩子將出生,然後死去,又活過來,然後又死去,如此循環往複,直到每個人厭倦了整件事情,那時他們將迅速地勒死他,並把他投進井裡去。」

加洛德轉身向門口走去。「取消封鎖令。」他命令道。

「請您原諒,王子。」一名杜克錫司邁向前說道。「我可能對這件事有所助力。」王子轉過頭驚訝地望著巫術士,這兩個沉默、警覺的執法護衛在辛姆哈倫很少說話,即使說話也只是要回答問題才說,加洛德生平沒見過任何一名會主動提供資訊的。

「你們巫術士對這事也知道一些嗎?」王子問道。「我以前為此事問過你們,但你們說不知道。」

「那時,我們所知道關於喬朗的事您都知道,一切都在官方聲明中說過。」那個杜克錫司鎮定地回答道,不為王子的怒氣所影響。「如您所知,殿下,我們的術士公會行規要求我們對所侍奉的人宣誓嚴格的效忠,術士會成員在行刑時是效忠凡亞主教和贊維爾皇帝的,他們絕不會出賣他們的國王,正如我們不會出賣我們的國王和您的秘密一樣。」

「當然。」加洛德說著,臉紅了,知道他此時應該道歉。「請原諒。」

「但我們的確知道一些剛才這年輕人所說,關於預言的事。」

「那個孩子的故事?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不,殿下,恐怕這預言不是孩子的故事,在辛姆哈倫主教引發『鋼鐵戰爭』之後的黑暗日子裡,的確有預言說:在皇族的後裔中,將會誕生一個完全沒有法力,卻能夠倖存下來的人。當他再度面臨死亡並倖存歸來時,他的手中將掌握著世界的滅亡——」

「我講的也差不多。」辛金對此嗤之以鼻。

「願艾敏保佑我們!」拉迪索維克祈禱道,並做了個祈福的動作。

「但願如此!」加洛德情緒激昂地評論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他轉向辛金。

「哈?我當時就在現場。」辛金懶散地說道。

「在哪?」

「在那兒,和那些觸媒聖徒們在一起,那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我們圍在聖井周圍,等候著艾敏,祂漸漸地——穿著非常破舊,毫無疑問,艾敏這位保護神視自己高於一切,不會講究穿著打扮的,但這並不成為理由……」

「啐!」加洛德生氣地打斷他的話,轉向那個巫術士。「還有誰知道?我從未聽人提起過。」

「不,殿下,那是——或者曾經是——」那蓋著兜帽的頭稍稍轉向辛金站的方向。「在全辛姆哈倫守得最嚴實的機密,原因很明顯,殿下很容易就能明白。」

「是的。」加洛德打了個冷顫,一想到那些後果,他不由得臉色蒼白起來。「沒有哪個王室的孩子是安全的!」

「沒錯,殿下。因此預言由杜克錫司把守著,而他們只把這個秘密泄露給他們的術士會以外的一個人,就是現在統治辛姆哈倫的主教。如果喬朗真的是女皇的兒子,並且要是他死了——」這個巫術士停了下來,加洛德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向他們倆點頭表示同意。

「——那麼,您就明白為什麼不能把他處死,轉化之刑是個理想的解決方法,這樣可以令他活著,但又使他沒有害處。顯然,這並沒有奏效,他知道自己要被捕,於是他選擇將自己拋進來世之境——這正好符合預言的開頭。」

「被捕?但他並沒有啊!如果你肯聽下去的話!」辛金插嘴說道。「我一直都在告訴您,我還沒有說完——」

「但,他的確死了,不是嗎?」加洛德用低沉而顫抖的聲音打斷他。「沒人能從來世之境回來!」那個杜克錫司沒有回答,他的職責是告知資訊而不是要考究消息的準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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