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很清楚,課長一直跟在姬順臣後面,問題是,他會不會也提前進入了鬼風口,遭到和吳局長一樣的命運?
昏迷過去的吳局長,勉強喝了幾口那華灌下去的水,眼睛還是閉著不睜開,那華在他臉上拍了幾把,吳局長只是輕微地咳嗽了一下,嘴裡溢出一些水來,神志依舊昏迷。
「這個人怎麼辦?我們要不要等他徹底醒來?」那華站起來,吳局長性命看著危在旦夕,他要姬掌柜拿個主意,卻發現姬順臣不在身邊。
「沒事,沒事,受了點驚嚇,他一會兒就能清醒,給留點衣物和水,咱們走!」徐道長翻開吳局長的眼皮,看了看說。
「要是他醒了跟上來怎麼辦?」在一旁的惠子插了一句,她的課長現在情況不明,她可不想再多個對手。
「放心,老吳鞋都弄丟了,他過不了鬼風口,告訴你們吧,鬼風口裡有六十四個風洞,他老吳本事再大,知道從哪個洞里進去?哈哈哈!」徐道長脫下自己的披風,蓋在吳局長身上笑著說。
徐道長這麼一說,大家聽後都吃了一驚,回頭去找姬順臣,發現他獨自站在不遠的地方,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發獃。
畢華朝姬順臣走了過去,在畢華心裡,他早已把姬順臣當成了他最可依靠和最值得信賴的親人了。
「姬叔伯,不就是過一個溝口么,為什麼要從那些風洞里鑽進去?」
「因為鬼風口本來就是條死路,裡面除了亂石崖洞,根本沒有任何出口!」姬順臣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所有的人都聽到了,包括惠子。
一條死路,沒有出口,這不光是惠子沒有想到的情況,連斯蒂文博士聽了也是一頭霧水,這個姬先生,沒有告訴給我們的秘密還有多少?
惠子心思迷亂,她朝身後寂寥的來路望了一眼,她不敢肯定今天課長是誰的跟隨者,吳局長還是姬掌柜?
如果課長進了鬼風口,以吳局長眼前的下場,即就是課長僥倖逃過一劫,他一定好不到哪裡去。
惠子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發現所謂的鬼風口,並非這條鬼谷的最終走向,這條怪異的峽谷一直在朝東南方向延伸,看起來沒有盡頭,鬼風口只是這條峽谷上的一個類似於葫蘆口的分岔豁口,不管是誰進去,理論上當然會是一條死路,但他們為什麼都要進入這裡?是因為鬼風口裡面的神奇詭異嗎?
為什麼會是六十四個洞?而不是七十二個?這會不會和父親所說的八八六十四卦有關?幾千年前,那個叫姜尚的中國神人,真的在周原演繹過所謂的叫「易」的天機?
還有,自己的導師佐佐木先生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些巨大的西周鼎囂,埋藏在周原某處的地下,在遙遠的傳說中都是會飛的長著圓形翅膀的巨鱉大魚,這些稀世的神物,至今未被世人發現,得到它們,你就可以得到整個兒世界。
昨晚那些怪風,不過是鬼谷里的孤魂野鬼吹了幾口氣罷了,真正神秘莫測的鬼谷,並非此處,或許鬼谷的神奇之旅,會從面前這個怪異的鬼風口開始。
惠子裹緊了身上的戲衣,下意識的去喊著王探長的名字,「王垚!王垚!」
她抬頭看見王垚已不在自己身邊了,他正和姬順臣他們站在一起,和徐道長指手畫腳地商量著什麼,只有畢華默默地站在她身後。
「別喊了,你在他心裡已經死了!」畢華用日語對惠子說。
「是的,我知道,那你為什麼還要保護我?」惠子反問了一句。
「我不是為你,我是為了父親母親以及我的外甥!」畢華回答道。
「這個你們放心。我還沒有狠毒到虐殺我親生骨肉的程度,我已經託人把孩子送回了北海道,送到了母親身邊!」
「是嗎?姬掌柜說,孩子有可能讓特高課作為籌碼扣留了,你們為了掠奪,已經喪失了天性!」姐姐惠子早就走火入魔了,畢華很冷靜。
「你胡說,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惠子聽罷,猶如晴天霹靂,她太了解她的使命和上司了,她一下子承受不了這個很有可能的結果,頭一暈,腳下站立不穩,抱著快要氣炸了的頭,倒在了弟弟畢華懷裡。
不知過了多久,惠子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躺在鬼風口裡的一堆亂石後面,身旁竟然還有一些死人的骨架和頭顱,嚴格地說,她躺在死人堆里。
惠子悄悄地爬起來,她看見姬順臣和那華他們在鬼風口裡分散開去,正在一些亂石堆後面認真地尋找著什麼東西。
她抬起頭,看見四面不太規則的高崖之上,分布著一些大大小小黑魑魑的洞口,這些洞穴,一定是徐道長所說的六十四洞了。
惠子仔細地掃視了一遍懸崖上下所有的洞口,發現它們的位置排布,毫無任何規律可循,也不是什麼常見的八卦陣型之類的陣勢,因為洞穴離自己視線太遠,暫時還看不清洞穴是自然形成,還是有人工開挫的痕迹。
她此刻擔心的是她的課長,看樣子課長並沒有跟上來,或者課長正藏在鬼風口裡的哪個隱秘的地方,在偷著觀察他們,尋找最佳的機會。
惠子仰起頭,看了看頭頂的天空,白花花的晃眼,不見雲彩和太陽,一隻孤獨的蒼鷹,突然從鬼風口上空,悄無聲息地飛了過去,鬼風口裡六十四個張著死神般大口的洞穴,死一般的寂靜,並不見一絲絲鬼風風從裡面吹出來。
惠子低下頭,趴在石頭後面,看見所有人都在遠處獨自忙碌著,沒有人注意到她,現在,自己就像一個多餘的人,被他們扔在了死人堆里不管了。
在外面要不是畢華提醒,她幾乎快要把自己的骨肉忘卻了,送回日本的孩子,如果到不了北海道媽媽身邊,不用王垚動手,她自己都會把自己燒死。
目前看來,弟弟畢華對她已經徹底絕望,丈夫王垚的心死了,是她親手毀了王垚的真誠,她知道,王垚做鬼都不會放過她。
姬順臣留下她,是為了引出課長還是為了告慰對父親的虧欠?這個前姐夫山水不露,太難以捉摸了,惠子不知道姬順臣把她帶進鬼谷,最終到底要唱那一齣戲?
惠子百思不得其解,父親會真的復活嗎?那位傳說中的占老先生只所以活著,那是因為他當年是自然死亡,或者是所謂的假死,而父親是被槍擊而亡,理論上沒有復活的可能性。
以那個徐道長神話般的狂言和自信,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能,包括我惠子的最終的選擇。
惠子躲在亂石後面胡思亂想,大白天進入了夢境般的冥想狀態,故鄉周原給她的寬恕和包容,或許就是暫時先活著,見證一下她絕世的傳說中的奇蹟。
現在,她得搞點響動,弄出些動靜,驚動一下姬順臣他們,要是自己再躺在死人的骨架上睡過去,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面前的姬順臣他們,當然知道從那個洞穴進入他們要去的地方,要是他們心一橫拋下她,自己的命運可能和鬼風口外面裸體的吳局長差不多。
吳局長好歹有人給喂水喝,要是我毒蠍成了那個模樣,恐怕沒人會憐香惜玉,包括王垚,他恨不得即刻把我惠子活活掐死。
惠子想到這裡,用手捂起臉,突然跳起來「啊!」地大叫了一聲,離她比較近的王垚放下手裡剛剛揀起的一顆死人頭骨,很快地趕了過來,其它人好像聾子一樣無動於衷,繼續低頭干他們的事情。
她透過指縫發現,王垚他們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全部脫掉了身上那些累贅的一層又一層的戲裝。
現在,只有她還傻子一樣穿著招搖的戲衣白日做夢,他們一路上都不捨得脫下,現在都不要了,難道是要我惠子獨自上場表演嗎?是審判還是圈套?她還沒有準備好一句台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探長聞聲趕到惠子身邊,看了看她周圍沒什麼異常的事情發生,見惠子已經徹底清醒,一句話沒說,搖了搖頭,轉身就走,惠子爬起來跪在地上問道。
「王垚,王垚!你好沒良心,你說句話呀,哪怕打我一巴掌都行啊!你們都在找什麼?告訴我,我害怕極了!讓我跟你干點活好嗎?」
王探長轉過身,用手指指著惠子:「你!你!你是毒蠍,你是個賊,你以為你是誰?你能幹什麼活?你快把你身上的戲服脫了吧,我看著很不順眼!」
「啊!為什麼要脫,我們不演戲了嗎?」王垚這次沒用噁心那個字眼,惠子心裡有了些許的安慰,她馬上追著問道。
王探長沒有回答,扭身就走,他懶得搭理惠子,這個女人,這個毒蠍,隱藏的太深了,她的潛伏,幾乎擊漬了王探長所有的自尊,要不是姐夫姬順臣出來千攔萬阻,他早把惠子拿刀宰了,留著這個不是人的東西還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