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月忽地一下站了起來,她有些吃驚,這些日本人,怎麼會知道我的喜好?她想開口問福田正雄,看見福田正雄已經到了門口,彎腰拾起被女傭剛剛踩扁了的札帽,扑打了兩下上面的塵土,追著女傭的脊背進了迴廊:
「巴嘎!你沒長眼晴嗎?這是我花三塊銀元剛剛賣到手的上品貨色!」
福田正雄下樓後進了課長的辦公室,課長蜷縮在椅子里,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翻弄一些文件資料,動作猥瑣得就像個看香艷雜誌的老頭子,要不是一身將級軍服在身,看上去很難把他和一名職業軍人聯繫到一起。
其實,簡單地說,多年以前,課長和福田正雄的發展方向一致,一個是曾經的滿世界搜羅天下寶物的古董商販,一個是曾經具有專業文物研究和鑒別能力的考古專家。
福田正雄知道,課長看的根本不是什麼軍事文件資料,而是他收藏的一些史載的中國大陸地區未曾面世的奇珍異寶。
確切地說,他對文物的珍愛程度,勝過天皇陛下賜給他的金柄軍刀。
「報告,課長,對不起,打擾一下,我有——。」
高大的福田正雄九十度鞠躬,湊近課長耳邊大聲說話,因為課長的耳朵有些背,和他說話,要用軍事操練的聲色,否則,等於對牛彈琴,但他把話還還沒有說完,課長的文件就掉在了地上,他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一下跳起來大吼道:
「巴嘎!怎麼不喊報告就進來了?你想嚇死我嗎?你以為這是在倫敦的跳蚤市場嗎?啊!啊!蠢豬!」
課長一拍桌子,身子一抖,鼻樑上的眼睛滑落下來,咕咚一聲,掉進了桌子上的萘缸里。
福田正雄退後一步,低頭應道:「哈伊!哈伊!我喊過報告了呀,只是您沒聽見!」
課長一手撐在桌子上,一隻手伸過來,不由分說給了福田正雄兩個大耳光子。
「巴嘎!你說什麼?你竟敢說我是混蛋!」
「不,不,我是說我有事要彙報!」福田正雄顧不上嘴疼臉燒,幾乎是吻著課長的耳朵在大叫。
「哦,吆嘻!吆嘻!福田君,你的這身中式長袍很正宗嘛,有小號的沒有?什麼時候也給我也弄一套。」課長伸手從茶缸里撈出眼鏡,在軍服的袖子上擦了擦,坐下來戴上後,瞧著福田正雄笑著說,其實,有時候,課長是很有人情味兒的。
「哈伊!哈伊!明天我就給您整一套過來,要不,我去把運城街東的那個裁縫抓來,給您量體裁衣,現做一套,您看如何?」
課長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正事辦完再說,那個樓上什麼的姬夫人開口了沒有?我總感覺到她騎在我頭上,搞得我很有壓力,能不能讓她和我換換地方?」
課長的這個要求愚蠢又可笑,讓福田正雄有些苦笑不得。
「報告課長,這是諜報組的特別安排,我個人無權更改,再說,她在樓上,有利於我們看守啊!」
「哦,那就算了,那就算了,我再忍幾天,你接著說,我尊重你的建議,你對中國人比較了解!」
「哈伊!課長,我是覺得,我們這麼放任她,姬夫人不會開口,我的意思是給她扒掉衣服來陰的,效果或許會好一些,據我所知,陝西女人雖生性剛烈,但十分看重貞操,我們不妨試試,您看如何?」
福田正雄把嘴貼在課長的耳朵上,課長聽罷,又呼地一下站起來,一拍桌子,身子一抖,鼻樑上的眼睛又撲通一聲,掉進了茶缸里。
「巴嘎!沒有毒蠍的密令,誰也不許動她!你知道她除了是姬夫人,還是誰嗎?」
「我不知道,她只是個中國富商的太太而已!」沒有見到毒蠍,福田正雄當然不知道,樓上的姬夫人和自己微妙的關係。
「她是密牘,她是王牌,她是比鑽石還耀眼的星座,她是我們通往東方青銅帝國奇蹟唯一的一條生命線,你懂了嗎?我怎麼能讓你們隨意褻瀆和傷害她呢?啊!啊!滾!去司令部,再去調一支聯隊的兵力過來,給我加強防守!」
課長從茶缸里撈出眼鏡,順手端起來喝了一口,他用眼鏡腿噠噠噠地敲著桌子喊著,他的聲音激昂得像個蹩腳的詩人。
「哈伊,哈伊,我馬上去辦,我馬上去辦!」福田正雄雙腿一貼,來了個標準的向後轉,急匆匆地向門口走去。
這天下午,在風陵渡通往運城的半路上,那華突然從路邊跳出,飛身跳上了一輛從運城前往風陵渡方向運送彈藥的運輸車,他從車廂後偷襲到駕駛室,擊斃了一名目軍副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制了疾駛中的車輛。
滿車的汽油彈藥,使前後緊隨的摩托護衛隊不敢冒然開槍,只能避而遠之緊緊跟著,那華用槍逼著司機掉轉車頭,一路向北邊的運城方向飛馳而去。
此刻,姬順臣和渭華游擊隊的老張,已先期抵達運域,他們在運城地下黨的幫助下,潛入了離特高課所在地比較近的一處路口的民宅,這裡將是堵截住那華的最佳位置,如果他還活著的話,就一定會從這裡路過。
盈月落難,14師團特高課防守得鐵桶一般,要想從這裡把人救出來,幾乎是個不可能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