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五國伐秦,甘泉情殤 一、秦王宜陽稱帝,太后甘泉斷情

秦王稱帝的詔書一經發出,天下震動。是時周室雖然是有名無實的帝王,但天下諸侯相互攻伐,相互牽制,雖說不管是強國還是弱國,均有王霸天下的稱帝之心,可誰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說要滅了周室,取而代之,大家心裡都明白,只要誰敢出這個頭,便是眾矢之的,人人得而誅之。如今,秦國說是要稱帝,天下的諸侯國自然是誰都不服氣,於是紛紛派出使者,商量對策。

一股強大的風暴正在一處不為人知的地方形成,此時的蘇秦儼然像一個觀察星象的占卜師,面對風起雲湧的局勢微哂拂須,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日,田地問他:「秦已詔告天下,公然稱帝,相國此時何不遊說列國,合縱攻秦?」

蘇秦卻笑道:「王上莫急,臣在等一個人。」

田地訝然道:「何人?」

「魏無忌。」蘇秦說道:「魏韓兩國如今被秦國打怕了,如果我主動去遊說,魏韓兩國即便是一時答應了,怕也是下不了決心。故我要等他們自己下決心,而能令魏韓兩國下決心伐秦者,便是魏無忌。」

田地笑道:「魏無忌不過是魏昭王魏遬之子,有何能耐竟使相國如此重視於他?」

蘇秦正色道:「王上此言差矣。當今之魏國,興國者唯魏無忌也。魏遬可能會因懼於秦國之威而不敢伐秦,但是魏無忌定能看到個中之利害,主張合縱伐秦。然魏無忌心裡更清楚,要合縱伐秦,若無齊國出面,其勢也微,故他定會入齊遊說,到那時王上再同意他合縱之事,必是天下振奮,在齊國的主導之下,誓死伐秦。」

田地聞言,深以為然,他雖沒蘇秦想的那麼深遠,但是求人與被求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心態,他還是懂的,說道:「我有蘇秦,何愁齊國不興也!」

然而田地做夢也沒有想到,蘇秦是一把雙刃劍,可令齊興,也能令齊亡,此時他看到了齊國興旺之景象,也便是離亡國不遠了。

沒出幾日,果如蘇秦所料,魏無忌到了齊國。田地等的就是此人,見他果然來了,便熱情地接待了他。

那魏無忌雖是少年英雄,文有安邦定國之才,武有上馬作戰之勇,但此前他已然聽說齊王接受了秦國互帝之請,故於入齊之時,他就做好了委曲求全的準備,不管齊王如何作難,只要他肯發兵伐秦,就什麼都忍了。沒承想入齊之後,竟受到田地設宴款待,大出了他意料之外。

席間,酒過三巡,魏無忌便切入正題,說道:「秦乃虎狼之邦,與其聯盟,絕得不到便宜。之前秦楚兩國結為昆弟之國,何等友好,然楚懷王最後卻落得個客死他鄉之下場。小子此言,非是咒罵齊王,只是想說與虎謀皮,有害無益。」

田地故意問道:「那麼按你之言,我當如何?」

魏無忌道:「當是合縱伐秦,滅此一害,到時天下諸國必以齊國馬首是瞻。」

田地佯裝思索,轉首朝蘇秦道:「魏公子之言不無道理,相國以為如何?」蘇秦配合著田地說道:「齊秦互帝,不過是秦國想拉齊國作擋箭牌,臣以為當是合縱伐秦為善,但要滅了秦國,王上便可獨尊天下了。」

田地仰首一笑,「如此便依了兩位所言,合縱伐秦!」

宜陽城郊旌旗招展,人來人往,城門口雖有士兵把守,並盤查著每一個出入的人,但是進進出出之人,依然是絡繹不絕,甚至排起了長隊。

宜陽城內的一處巨大的廣場之上,擺放著許多桌子,桌上儘是酒菜,來自各國的使節此時正坐於桌前,彼此邊交談著,邊享用著美食。

這一日正是嬴稷稱帝的日子,嬴稷帶著宮裡的嬪妃、大臣站在廣場的一端,迎接來自各國前來道賀的賓客。

一匹快馬飛也似地從宜陽城外馳來,及至城門口時,守衛想要將其攔將下來,馬上那人大喝一聲:「讓開!」鞭子一揮,把守衛揮了開去,徑往城內趕去。到了廣場外面時,那人下了馬,朝負責禁衛的一名將領道:「太后何在,邊關急報!」那將領並不說話,直接將他帶去了廣場左側的一間房內。

羋氏坐在房裡,臉色略有些凝重,今日之場面,表面上看去喜氣洋洋,各國使節沒一國缺席,盡數前來道賀,可是羋氏知道,這些國家只是在表面上曲意奉承,實際上心裡哪個服氣?

想到此處,羋氏暗暗地嘆了口氣,怪責嬴稷行事太過於任性,列國環伺,稱帝不啻是惹人憤恨,拱手予人一個伐秦的理由,倘若蘇秦合縱伐秦,如何是好?

正自思忖間,門一開,一名士卒快步走入,將手一拱,大聲道:「啟稟太后,魏無忌已離開齊國,齊王業已答應為縱長,令蘇秦掛五國帥印,起五國之兵合而伐秦!」

羋氏拍案而起,激動地道:「我就知道會有如此結果!稷兒啊稷兒,你叫娘說你什麼好!去請大良造和相國來!」侍人應了一聲,急步出去。

須臾,白起、魏冉相繼走進來,待要行禮時,羋氏擺了擺手道:「免了這一套吧!蘇秦掛五國帥印前來伐我,你等有何計策?」

魏冉黑臉一沉,「好大的膽子!」

「是我們的秦王膽子太大了!」羋氏不無怨責地道:「此時說這些已然沒用了,說說如何應對吧。」

「韓魏兩國居然還敢來尋釁,端的是奇了!」魏冉冷笑道:「不過燕趙這幾年來不參與列國紛爭,變法圖強,實力大增,不可小覷,依我之見,如若正面迎擊,怕是要吃虧,不若避實就虛,直接出兵去韓魏兩國邊境,攻其所必救。」

白起說道:「相國之計甚妙,臣這便出兵。」

羋氏微哂道:「大良造可別忘了相國是武將出身,就讓他自己出兵去韓魏兩國吧。你還是要去函谷關備戰,以防齊、燕、趙三國偷襲。」

魏冉哈哈道:「便依了太后所言!」

羋氏正色道:「事不宜遲,你倆馬上點兵出征。」

魏冉、白起退下後,沒多久只聽嬴稷在外面喝道:「若再放肆,可休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甫落,只聽另一人冷笑道:「莫以為你稱了帝,我便會畏懼你,實話與你說了吧,秦國已經大難臨頭,休要在我面前擺帝王的架子!」

羋氏一聽是義渠王的聲音,臉色一動,朝旁邊的侍人使了個眼色,那侍人會意,啟門出去,叫道:「太后有請!」

少頃,義渠王與嬴稷一同進來,羋氏看了兩人一眼,然後朝嬴稷道:「稷兒,你先行出去外面招呼吧。」

嬴稷正要轉身走將出去,突聽義渠王冷哼道:「太后護犢之情,端的叫人感佩!」

嬴稷霍然回頭,劍眉一揚,說道:「此話何意?」

義渠王看了他一眼,傲然道:「我看白起和魏冉兩人急匆匆地出去,卻見你依然笑吟吟地在招呼各國賓客,便知道了你還蒙在鼓裡。」說話間,他朝羋氏笑道:「不想大秦宣太后竟是如此縱容你的孩兒啊,叫他在前面高高興興地稱帝,接受各國祝賀,你卻在此承受五國圍秦之壓力,你可知如此寵溺,會寵出大禍來?」

嬴稷大吃一驚,看著羋氏問道:「果然如此?」

羋氏卻是沖著嬴稷淡然一笑,然後朝義渠王道:「你此番千里迢迢從義渠而來,莫非就是為了來嚇唬我的嗎?我實話與你說了吧,那蘇秦掛五國帥印,率五國之兵而來,我卻還沒將他放在眼裡。」

「視五國雄兵若無物,太后好氣勢!」義渠王神色一寒,「若是再加一國呢?」

羋氏若無其事地笑了笑,目光朝義渠王瞟將過去,「義渠嗎?」

義渠王冷笑道:「太后神思果然敏捷!」

羋氏朝嬴稷道:「稷兒,你且出去吧,我來打發他。」

嬴稷忍著怒氣轉身出去,羋氏又屏退了左右,這才莞爾一笑,「我只聽說女人有醋勁,原來男人也不例外。」

義渠王卻是神色冷峻,憤然道:「你在後宮招了個男人,卻置我於何地?」

「我說過不想再見到你了,你我已然恩斷義絕,我在後宮招了男人,與你有何干係?」羋氏冷笑道:「你我都老了,來日無多,不能再虛度年華,你說呢?」

義渠王聞言,怒極而笑,「卻是給你的荒淫無度找了個好理由!如此說來,我在你的心裡完全無甚位置了?」

「曾經有。」羋氏認真地道:「但自兩個孩子死在義渠之後,我便心灰意冷了。」

「你就不怕我當真揮師秦國嗎?」義渠王咬牙切齒地道。

「你一直在逼我。」羋氏把眼一眯,射出兩道寒光,「藍田之戰時,你來逼我;嬴稷剛繼位時,你來逼我;如今五國伐秦,你又來逼我,你當今日的秦國還是昔日之秦國嗎?」

「說得好!」義渠王陡然漲紅著臉道:「藍田之戰時,我們還年輕,我日日夜夜想的都是你,為了得到你,不惜發兵函谷關;嬴稷繼位時,我們已步入中年,為了能與你再續前緣,想和你有個結果,我又入秦威脅,兵臨咸陽城下,那次之後,我以為我們可以白頭到老,可誰承想你卻在後宮招了個不男不女的魏丑夫。這一次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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