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武關挾王,計騙田文 一、羋戎欺楚戰襄城,嬴稷用計騙懷王

嬴稷看著棋局,臉色越來越白,突地起身走到羋氏身前,跪了下去,「孩兒答應過葉陽,斷然不殺她親人!」

羋氏抬起頭閉上眼,國家大事和個人情感同樣在她的心裡交集,若是從她的私人角度講,她也絕對不想去踐踏那片土地,不想讓鮮血去染紅生養她的故土。可是這是亂世啊,七國紛爭,即便是秦國不去踐踏那片土地,也會有其他國家入主楚境,到時候甚至秦國都會被吞噬,誰又想看到那樣的局面?

羋氏吸了口氣,睜開眼把嬴稷扶將起來,「母親理解你的難處,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啊,到時只要無損秦國利益,由你決斷便是。」

「多謝母親!」嬴稷再行了個禮,在羋氏對面坐下說:「何時動手?」

「楚懷王與庄蹻兩雄相持,都想得到更多人的支持,以安定局面。」羋氏說道:「楚懷王想要坐穩王位,所憑為何?土地也。楚國在他手裡失去的土地太多了,他想奪回來,卻又不敢向強國動手,於是把目標鎖定在了韓國。垂沙一戰,韓魏兩國把宛、葉以北的地區奪了去,楚懷王想爭回一口氣,用景缺為將,發兵韓國庸氏(今河南沁陽一帶),此乃楚懷王給我們提供的一個機會,韓為我秦國之盟國,可以救韓為名,發兵伐楚。」

嬴稷劍眉一揚,「但願此舉可一舉定了中原局勢,實現秦國東出之夙願!」

羋氏微嘆了一聲,「你父王勵精圖治,為的便是秦國東出,若是此夙願能在你手中實現,你父王當含笑九泉了。」

「孩兒定不負父王之宏願。」嬴稷在羋氏的扶持之下,雄心漸壯,談論時局時已不像之前那樣沒有主見,思前顧後,而是意興遄飛,雄心勃勃,「敢問母親,點何人為將?」

「讓羋戎和白起去吧。」羋氏淡淡地笑道:「此二人均是當世之煞星,叫他倆去殺殺楚懷王的氣勢。」

公元前300年,羋戎、白起領了軍令,率十萬雄兵,出藍田而奔楚。這一次依然延續了羋氏的作戰方法,以救韓為名,直接出兵攻打楚國襄城(今河南襄城),楚懷王接到秦國出兵的消息後,不敢把戰線拉得過長,急令景缺從韓國撤軍回援襄城,專註應付秦軍。

從楚國眼下的綜合實力出發,楚懷王的做法是正確的,若是不全神貫注地接迎秦軍,怕是要吃更大的虧。然而秦國似乎是楚懷王天生的剋星,當他小心謹慎地在襄城擺開陣勢,要與秦軍好生打一場時,卻偏偏遇上了秦國的兩個煞星。

此番出戰楚國,羋戎為將,白起為副,兩人在襄城一里之外安營紮寨,命令全軍埋鍋造飯,先填飽了肚子再說。

羋戎休息過後問道:「你說,咱們攻城,你可有良策?」

「楚軍早已風聞我軍前來,調了景缺在此,如今在襄城裡面,最少也有十五萬人馬。」白起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襄城道:「強攻怕是要吃虧,須引景缺出來應戰才是。」

羋戎滿腦子的歪主意,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間,計上心來,嘻嘻笑道:「我負責把他引出來,你負責殺,如何?」

白起一聽,正中下懷,「甚好。」

這一日,秦軍吃飽了飯,羋戎便叫全軍將士安心歇息,隔日再戰。將士們一聽,都十分高興,這些人從軍均有些年月了,但觧有在戰場上吃飽了還能睡覺的,都說跟了羋戎將軍就是不一樣,不但能打勝仗,且很是舒服!

楚將景缺是楚國後起之秀中的翹楚,深諳兵法之道,雖只三十幾歲年紀,但在楚軍之中卻是頗具威名。此時聽說秦軍吃飽了後,在營中睡大覺,好不奇怪,叫來原襄城守將皮丘商議。那皮丘想了想說道:「秦只有十萬人馬,想是不敢正面攻城,引我軍出戰。」

景缺冷哼道:「即便出戰又能如何,我有十餘萬人馬,還怕與之決戰嗎?」

皮丘道:「秦軍狡詐無比,末將以為,不可貿然出戰。況且秦軍遠途出戰,最忌打曠日持久之戰,拖他幾日,與我有益無害。」

景缺一想也是,便同意了皮丘之策。

及至次日,羋戎睡了一大覺,精神大好,走到士卒之中,叫道:「誰願與我去襄城跟景缺玩玩?」

眾士卒均知羋戎的思維不能按常理揣度,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聽他說要去與景缺玩玩,紛紛圍了上來,問是如何玩法?羋戎說道:「我需神射手一名,善於說詞者十名,去與景缺理論理論。」

羋戎話音一落,眾人爭相報名。當下便精選了弓箭手一人,口才佳者十名,臨出發前,與他們一一交代後,便嘻嘻哈哈地一路說笑著往襄城而去。

消息傳到景缺耳里時,他忙不迭地登了城樓去看,卻見羋戎只帶了十一個士卒,也沒騎馬,更沒攜帶兵器,赤手空拳地站於城門之下,景缺頓時就蒙了,不知其為何而來。

羋戎把兩手叉在腰際,望著城樓喊:「秦將羋戎在此,哪位是景缺將軍?」

景缺道:「我就是!」

「原來你就是楚國大名鼎鼎的景缺將軍!」羋戎嘴裡誇著人,神色間卻流露出不屑之色,「我敢赤手空拳站在此處,你敢下來嗎?」

景缺的年齡與羋戎相差無幾,被他如此一激,當真下去了,羋戎笑吟吟地看著景缺的刀砍過來,卻是紋絲未動,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上一眨。然當景缺的刀即將在他頭頂砍落之時,驀地箭影一閃,緊接著便是叮的一聲尖銳的響聲,一支箭落在景缺的刀身之上,且由於是近距離射擊,力道奇大,震得景缺虎口發麻,刀勢不由得偏了一偏。

羋戎輕喝一聲,縱身撲將上去,匕首又是一揚,落在景缺的脖子上,一道鮮血立時若血箭一般,噴濺出來。景缺下意識地去捂自己的脖子,奈何這一刀被割得極深,喉管已斷,已然說不上話來,心頭卻是掠過一抹悔意,悔不該下了城來,今主將一死,襄城內即便有十餘萬大軍,又如之奈何乎!

景缺倒下了,襄城裡面傳來陣陣驚呼,守將皮丘大喝道:「弓箭手何在,把這些人都射殺了,給景缺將軍報仇……」皮丘的話還沒有喊完,又是一支利箭射去,不偏不倚正好釘在他的額頭之上,皮丘連哼都沒再哼上一聲,便倒了下去。

襄城兩員主將接連被殺,所有士卒頓時都慌了,恰在這時,不遠處響起一陣驚天動地的吶喊之聲,渾若天雷一般,由遠而近奔襲過來。此時,從襄城的城頭望將過去,前方塵頭大起,秦軍若一股黑色的龍捲風,挾萬鈞之勢,朝這邊撲將過來。

楚軍的主將沒了,群龍無首,本來內心就已慌亂了,見秦軍這等氣勢,哪個還有再戰之心,爭相逃命,一時間城頭一片大亂。

秦軍毫無懸念地打入城去,白起鐵青著臉,面對著惶惶如熱鍋上螞蟻似的楚軍,陡然喝道:「殺!」秦軍呼喊著沖將過去,如狼入羊群,見人就砍,逢人便刺,不出多久,襄城血流成河,屍積如山,竟是一口氣殺了三萬楚軍,降者無數。

入了襄城後,羋戎很是高興,說旬日後便可回秦。白起卻似乎不願回秦,說道:「眼下士氣正盛,若是就此回秦,豈非可惜了?」

羋戎詫異地道:「太后只叫我等攻襄城,繼續再戰,豈非抗旨?」

白起冷哼一聲,不屑地道:「不想你原來也是拘泥之人。」

羋戎被這麼一激,果然被激起了性子,「依你之見,該是如何?」

「此番襄城拿得忒是容易,不甚盡興,再去拿下一城去如何?」白起眼裡發著光,「大好江山,多送太后一座城池,料她也不會不高興。」

羋戎本是不甘寂寞之人,被白起如此一說,也來了興緻,拍了下桌子道:「便依了你!」

誰承想這兩個殺星,不打便罷了,一打就收不住勢頭,又連克了楚國八座城池,方才罷休,把楚國打得人人自危。

捷報傳到秦國後,國內人心振奮。然在此時,卻也傳來了一個噩耗,身經百戰的嬴疾病故。

嬴疾之死,對羋氏和嬴稷的打擊都是十分巨大的,沒有他的支持,羋氏母子不可能執掌秦國,這些年來,沒有他里外打理,忙前忙後,羋氏母子也不可能心無旁騖地一致對外,不管是在惠文王時代,還是在羋氏母子執政時期,若說嬴疾是秦之棟樑也毫不為過。

為此,羋氏母子親自主持喪事,為嬴疾舉行了盛大的葬禮。安葬了嬴疾之後,在羋氏的提議下,任趙國人樓緩為相。嬴稷也知樓緩善謀略,頗有才能,至此時年四十六歲的樓緩登上了秦國的政治舞台。

料理完了國內之事,嬴稷再次把目光放向楚國,他寫了封書信,交由信使快馬送予楚懷王。此信的內容大意如下:

寡人曾與王結為至交,兩國結為昆弟之國,此良舉也,兩國至歡。殊奈變生突故,王之太子殺寡人之重臣,不謝罪而逃歸,寡人誠不勝怒,使兵侵王之境地也。寡人與楚接壤疆界,故為婚姻,相親已久,寡人願與君王會於武關,當面再續盟約,復遂前好,惟王許之。王如不從,是明絕寡人也,寡人不得已以兵戎相見,望君三思。

楚懷王看到此信,又猶豫了起來。且不說秦國結盟之心是否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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