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登場 第三章

「哎,我可不覺得你值得同情。」本宮嚼著口香糖說,「在前一天晚上發生過殺人案的地方,有個怪模怪樣的人鬼鬼祟祟,也難怪巡邏車裡的警官會覺得可疑。」

「我說了我是警察啊,說了好幾遍呢。」

「這種話,要是這麼輕易就相信了,警戒還有什麼意義?誤會解開了,人家也道了歉,不就好了嘛。對了,冒冒失失跑到現場去取證,成果如何啊?有沒有靈光一閃?」

「沒那麼誇張,不過,還真注意到了一件事。」

「誒,是什麼事?」

「兇手躲在暗處,等被害者跑過來,突然衝出來正面襲擊——目前是這樣考慮的對吧。藏起來的話,萬一有人從被害者的反方向過來,是看不見的。現場很暗,道路還拐了個彎,一眼望不了太遠。證據就是,我也沒注意到附近就有警官坐在巡邏車裡。如果是有計畫性的犯罪,會用這麼冒險的手段嗎?」

本宮皺眉盯著新田。

「怎麼了?」

「沒啥,只是覺得你的意見還挺靠譜的。你是怎麼想的?」

新田聳聳肩:「不知道。」

「原來你也不知道啊?」

「都說了不是靈光一閃嘛。」

本宮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現場附近不是發現了煙頭嗎?所以才覺得,果然是兇手留下的。聽說已經在進行血型分析什麼的了。你說有風險,雖然合情合理,不過兇手也許並沒有想得那麼深。沒有目擊者,純粹是因為兇手運氣太好了。」

「也許吧。」雖然心裡仍未釋然,可是除了這個,也說不出別的來。

兩人正在地鐵上,打算到被殺的田所升一的事務所去。途中聊起了昨晚的事。

事務所位於面朝六本木大道的一棟大樓里。一個叫岩倉的人出面接待新田等人。在田所升一的部下中,他的資歷最老。

「我們實在是太震驚了。從昨天到現在,幾乎都沒辦法進入工作狀態。各店的負責人也坐不住了,想要跳槽離開,雖然不知道有哪些人,可是情況真的很嚴重啊。」岩倉的眼睛在黑框眼鏡後面滴溜溜地轉個不停。

「最近,田所先生身邊有沒有什麼工作上的,或是私人方面的麻煩?」本宮問道。

「也不知道算不算麻煩,工作上的摩擦倒是有幾樁。但這些事都是協商一下就能解決的,我想跟這次的案件沒什麼關係。」

「在工作方面,沒有被人怨恨之類的事情嗎?比如,強行開除誰之類的?」

岩倉坐直身子,一邊說著「絕對沒有」,一邊大幅度地搖著手。

「社長雖然對工作很嚴格,但是絕對不會做沒道理的事情。在招人的時候,他會花相當長的時間徹底調查一番,直到確信這個人可以勝任為止。反過來說,招進來的人,就很少會辭退。正因為這樣,各家店的店長都覺得社長很講義氣,才肯為他拚命工作。」

「不過,也有人會覺得這麼巨大的期待是一種壓力吧?由此患上了神經衰弱什麼的?」

岩倉搖著腦袋,好像在說「你不懂」。

「社長不會把部下逼到那種地步的。非但不會,他還經常考慮到工作人員精神方面的問題。比如,他曾經說過,要部下把家庭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工作。他還命令我,不管工作怎麼忙,也要保證有時間和家人在一起。」

「美式的作風啊。」新田說。岩倉點點頭。

「前兩天有這麼一件事,一個去年剛有了女兒的員工在加班,被社長看見之後罵了一通。您知道是為什麼嗎?」

新田和本宮不解地搖搖頭。

「因為那天是三月三號。是孩子出生後第一個節日。社長很清楚這件事,就追問他,為什麼這麼重要的日子不早點回家。社長說,不珍惜家人的人,也不會珍惜顧客,所以是干不好工作的。」

「原來是這樣啊。這話可不能讓我老婆聽見。」本宮真心實意地說。

他們還詢問了除岩倉之外的員工,大家說的話都差不多。田所升一雖然算不上聖人,但威望極高,很受部下愛戴。曾經被他提醒要重視和家人在一起的員工,不止一個兩個。

「看來和工作上的事無關啊。」離開公司後,本宮疲憊地說,「員工們對他的評價都很不錯,也沒有被客戶怨恨的跡象。再加上那方面也無懈可擊,真是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啊。」

「那方面」,指的是女性關係。他們委婉地詢問田所升一是否可能有情婦,但所有員工都乾脆地否認了。他們說,社長如此重視家庭,情婦是絕對不可能有的。

「可是,每個人都有另一面。所以,我們才要上俱樂部去,對嗎?」

「沒錯,不過我覺得恐怕是白跑一趟。」

兩人要去的是田所升一用作接待的俱樂部,離這裡不遠,走路就能到。他們心底懷著一絲淡淡的期望,說不定那兒有個女招待和田所升一關係密切。

不過老實說,新田的想法和本宮是一樣的。這次的被害者恐怕沒有情婦。這無關人性,而是從客觀情況推斷出來的。據岩倉的描述,田所升一是個大忙人,肯定沒時間搞外遇。

六本木大街的人行道上照樣擁擠不堪,其中有不少外國人。在新田和本宮前面,一個黑人正向一名年輕女子搭訕。

新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站住了。

本宮回過頭問:「怎麼了?」

「去喝杯茶怎麼樣?」

「哈?」

「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能不能聽新刑警說兩句呢?」

「這兩句,」本宮瞪了新田一眼,「跟案子有關係嗎?」

「那當然。」

前輩刑警嚴肅地打量了新田一番,終於答道:「那就聽聽看吧。」

兩人走進自助式咖啡店,挑了個靠牆的位子。旁邊本來是兩個白領模樣的人,但一看見本宮的臉色,就趕緊走掉了。

「就是剛才說過的那件事。兇手埋伏在現場,等被害者跑過來的時候突然襲擊,這是很不自然的。」

「是啊,你想到什麼了嗎?」

新田「嗯」了一聲,繼續道:「是不是把他叫住了呢?」

「叫住?」

「要行刺正在跑步的被害者,機會只有錯身而過的一瞬。」新田豎起兩根食指,右手食指向左手食指移動,「但那一瞬也許會被人目擊到。不過,如果和被害人打招呼,讓他停下來之後,確認沒人經過再行刺,還是有可能的。要是有人來,中止犯罪也不遲。」

本宮啜了一口咖啡,微微點頭,把雙臂環抱在胸前。「說得通。」

「問題是叫住他的方式。本宮先生會怎麼做?你在跑步的時候,怎麼喊你,你才會停下來呢?」

「怎麼喊?」本宮歪著臉道,「怎麼喊都行啊,一般來說,只要有人喊都會停下來的啊。」

「是嗎?比如,要是在暗處忽然喊你的名字,你或許會驚訝地停下來,但也會提高警惕。」

「也……也是。那,兇手是站在路邊的羅?」

「我不這麼想。」

「為啥?」

「人在跑步的時候通常會看著前方,要是有人站在路邊,會採取避讓的。」

「從現場照片來看,人行道特別窄。」

「所以說啊。人行道雖然很窄,但當時幾乎沒什麼車。狹窄的人行道上如果站了個人,跑步者就會換到機動車道上去吧?那條路是單行道,不用擔心有車會從後面來。要叫住在機動車道上跑步的人,就必須喊得特別大聲。路邊有個人這樣叫你,你還是會警覺的吧?」

本宮急躁地抓抓頭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錫紙,把嘴裡的口香糖吐了出來。

「我又沒跑過步,想像不來。你究竟想說什麼啊?別兜圈子了,快說答案。」

新田微微一笑,嘴角鬆弛下來。

「我只能這樣認為:兇手是從被害者後面叫住他的。」

「後面?」

「說『打擾一下』也行,說『你東西掉了』也可以。喊一聲也許不會留意,不過多喊幾次,就會意識到是在叫自己,然後停下來的。」

「喊幾次?被害者可是在跑著的啊。」

「對,所以兇手也得跑著。據田所太太說,被害者跑七公里花四十分鐘,時速就是大概十公里。速度不算快,但連續跑起來還是沒那麼容易的。何況,如果身後有腳步聲接近,被害者也有可能提高警惕。」

「那麼……」本宮的眼睛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是自行車嗎?」

新田緩緩地,大幅度地點著頭。

「兇手坐在自行車上,在離現場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等待。確認被害者經過後,就騎著車子追上去,從後面把他叫住。正好停在建設工地附近,也許是從時間上計算好了的。被害者停下來之後,兇手走過去,確認沒有目擊者,就刺殺了他——這樣想怎麼樣?」

本宮手握拳頭靠在嘴邊,思考了一陣子,用食指向新田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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