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黃昏依然沒有妙子的消息,或許是警方帶著她進入樹海尙未回警局吧,小淳滿懷的不安即將爆發,這時,宮野靜江突然進房來報告她已將客人帶至會客室。
小淳下樓來到會客室門前,眼前是一位氣質高雅年過半百的婦人,挺直背脊坐在沙發上的她正望著窗外,眼神很像島崎潤一。婦人一身淡紫色套裝,戴著淺棕色大眼鏡。
小淳一走進會客室,島崎的母親旋即將置於膝上的手提包放在沙發站了起身:
「您好,我是島崎潤一的母親,我叫島崎葵。」
「抱歉讓您特地跑一趟。」小淳鄭重地打了招呼。
「快別這麼說,我突然來打擾才覺得不好意思呢。」
她深深地鞠躬之後遞出了禮物,小淳招呼她坐下,但她似乎很拘謹,端正地坐在沙發的前端部分。
「令堂還沒下班嗎?」
「啊,是的。我母親經營珠寶店,工作十分忙碌,都很晚回家。」
小淳頓時想起目前人在西湖的母親,但很快地又回到眼前的現實。
「其實我也是一樣。我在大學工作,一直沒什麼時間照顧潤一,事到如今才後悔莫及,我眞是個不負責任的母親啊。」她落寞地看向窗外。
「我明白您的心情,不過我想先和您談談我在電話中提到的那件事……」小淳勉強擠出笑容。
「說得也是。好的,請問您想談的是……」島崎的母親低頭看了一下手錶,「都這個時間了,我也不好打擾太久,我們就儘快談吧。」
小淳也不由得看了時鐘,五點四十五分,秋天太陽下山得早,外頭天色已暗,庭院的燈光映在池塘水面上燈影搖曳。
小淳立刻展開採訪,從島崎潤一的幼年時期到他失蹤為止,小淳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並一一記錄島崎母親的回答要點。雖然在他腦海的某個角落仍掛心妙子不知何時會來電話,至少在採訪的時候能夠暫時不去想。
訪問進行約三十分鐘後,電話打來了,宮野靜江進會客室告訴小淳說富士吉田警局來電。
「富士吉田警局?」島崎的母親眼神頓時一亮。
「啊,沒事……」
電話來得眞不是時候,早知道應該先交代靜江別張揚。
「是我在富士吉田那邊採訪過的人打來的。」
他隨便編了個謊,轉頭告訴宮野靜江他在大廳那邊接電話。
「我先失陪一下。」
小淳讓島崎的母親留在會客室,獨自走向大廳。
一拿起話筒,立刻傳來妙子倉皇失措的聲音,這很不像平日的她。
「對不起啊,現在才打給你。」
「搞什麼嘛?怎麼不早一點聯絡我呢?」小淳不由得口氣重了些。
「警方帶我進去樹海了,我就是想打電話也沒得打啊。」
母親說,她昨晚開車抵達富士吉田警局之後,警方立刻拿了喬治的遺物請她指認,那個背包裡面有一本寫著小松原讓司姓名住址的記事本以及一封遺書。
「遺書?」小淳握緊了話筒,「你說喬治的遺書?」
「是啊,而且是以英文打字機打的。」
「內容寫了些什麼?」
「唉,喬治在遺書里坦承殺人啊。」
「什麼?」小淳大吃一驚,話筒差點掉落,「殺人……」
「芳賀健司、晴美、利惠、美代子、小圓,還有高見翔太……,這些人你都曉得吧?」
這些全是小淳很熟悉的人,全都慘遭殺害,但只有那四名女童的命案逮到了兇手。
「怎麼會……?」
完全出乎意料的發展。
「我也不知道,他遺書上頭就是這麼寫的啊,他還說他很懊悔犯了這些罪,整整十年在全國各地流浪,最後他決定在樹海里自殺。」
「怎麼可能……」
沾滿汗水的話筒變得黏黏滑滑的,都快抓不住了。
「小淳,你在聽嗎?」
「啊,有,我在。」
「還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冷靜聽我說,在現場附近還找到一具成了白骨的女性屍體。」
「女性屍體?」
確實小雪在樹海中逃離小淳之後至今仍下落不明。
「會不會是小雪啊?」妙子問。
「很難講,那一帶本來就是自殺勝地。」
小淳一面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面想,那具屍體說不定就是小雪,只不過這麼一來,又是誰將島崎從樹海生還的內容打進島崎租處那片磁碟片之中呢?
「小淳,」妙子說:「你聽我說,喬治的屍體還沒找到,說不定……」
小淳已無心聽下去了,腦袋一片混亂。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是誰?到底是誰……
「小淳啊,拜託你回我話呀……」
話筒從小淳手中滑落,在地上滾動好一段距離才停下來,只見螺旋狀的話筒線拉得長長的。
這時突然有人碰了一下小淳的肩,他嚇得差點沒跳起來。
回頭一看,身後是一臉惶恐的宮野靜江。
「你這笨蛋!有什麼話快點講啦!」
「對不起,因為發現了這個……」
宮野靜江拿著報告用紙大小的紙張。
「什麼東西?」
「我在玄關檢到的……」
小淳搶過來攤開一看,正是兩張報告用紙,上頭以打字機打了英文。
「好了,沒你的事了,抱歉剛才罵了你。」
小淳看著靜江轉身回廚房之後,正準備讀上頭的內容。
「不好意思……」
身後又有人開口了,小淳回頭一看,眼前是一臉困惑的島崎母親。小淳完全忘了她還在。
「有什麼事嗎?」
「嗯,我看您好像很忙,我想今天我就先告辭了。」
「招待不周,請您多多包涵。」小淳找她來談的事還沒談完,不過改天再聯絡就行了。「我送您到玄關吧。」
「不不,不必招呼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島崎的母親深深地鞠躬之後便走出玄關,小淳確認門關上之後,開始閱讀紙上的內「怎麼可能……這是……」
紙上寫的正是剛才妙子在電話里敘述的喬治遺書內容,雖然是英文,小淳兩三下就看完了。
或許我並不是個好父親,不過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們。小淳,還有小雪,我可愛的孩子啊,為了保護你們,我不得已殺了方賀健司、晴美、利惠、美代子、小圓,還有高見翔太。我並不後悔,我也相信你們應該不會怨恨我吧。
我四處旅行了好一陣子,最後我決定在這樹海里自我了斷。或許我的屍體以及這封遺書都不會有被發現的一天,不過如果你們找到了,請任我的屍骨繼續留在樹海里吧。請你們原諒我這個任性的父親。
小松原讓司
喬治在遺書中坦承自己犯下的所有殺人罪行,最後還以拙稚的漢字簽上名字。
但最驚人的是簽名後方還有一段「PS」,似乎是特別寫給小淳的。
我現在人就在小松原公館的地下室里守護著你們的一切作為,說要在樹海里自我了斷是騙人的,我一直藏身地下室里,這篇遠書就是以那台打字機打的。小淳,我現在好想見你。
看完遺書的內容,小淳陷入了極度的恐懼,眼前彷彿出現一個巨大的黑洞,全身起雞皮疙瘩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他止不住地顫抖。
「是假的!這份遺書一定是假的!」
喬治怎麼可能在地下室使用打字機……?
小淳在童年時期看到的那個「異人」的確是喬治。
喬治揚言要教訓那些欺負小淳或小雪的傢伙,最後眞的將他們全部除掉。小淳在殺兔子練黑魔法的時候發現了那三顆石頭兇器,立刻明白喬治幹了什麼事,小淳厲聲譴責喬治,喬治哭著道歉說他全是為了小淳和小雪,其實喬治是個有著異常父愛的父親。
「混賬東西!你這傢伙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程度才甘心!」
小淳忿忿地將遺書揉成一團朝玄關一丟,轉身來到地下室門前,他一腳踢開堆置門前的紙箱,握住門把一推,只聽見生鏽的台葉「嘎! !」地發出刺耳的聲響。地下室入口的牆邊放了一把鐵鍬,他隨手抓了帶在身上。
小淳即使沒有手電筒也能在地下室里來去自如,但他還是拿了掛在階梯上方的緊急用手電筒打開電源,階梯上積了厚厚的灰塵,小淳三步並作兩步跑下階梯,他要去最裡面的書房,因為打字機就在那裡。
那是一台相當舊型的手動打字機,A、S和K的金屬字頭都缺了角。
好像有人正噠噠噠地打著字。
該死!那傢伙眞的回來了嗎?
小淳一來到走廊立即跑向那間書房,他粗暴地推開門,打開牆上的電燈開關,炫目的光線頓時照亮房間每個角落,小淳高高地舉起鐵鍬。
但書桌前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