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崎潤一在採訪矢吹大介之前完全不曉得小松原公館有地下室,那裡會不會隱藏著小松原家的重大秘密呢?或許去探險一下也不錯。
但不能明目張胆,得利用白天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進行才行。據矢吹所言,地下室入口位於大廳最深處,要留心不讓宮野靜江發現。
時間剛過下午四點,不久前宮野靜江剛端來茶和蛋糕。小淳的房裡沒開冷氣,接近傍晚時分的此時室內溫度剛剛好。今天再一個小時就收工了,島崎心想,不如假裝回家然後趁機去地下室看看。他大口地把蛋糕塞進嘴裡,收拾好東西便下樓去。
島崎拉開廚房門一看,不出所料,宮野靜江正面朝流理台忙著準備晚餐,沒發現島崎在看她。
島崎一面回想矢吹的話一面尋找地下室的門,一開始怎麼都找不著,因為門前堆了三個紙箱。島崎將那些空無一物的紙箱挪到一旁便看到一道暗綠色的鐵門,門似乎相當厚實,輕推一下仍動也不動。
門把上滿是灰塵,島崎鬆開握住門把的手一看,手心都黑了,原本以為是上了鎖,看樣子似乎是生鏽卡住。島崎使勁一推,門發出「嘎——」的輕微聲響開了一道縫。
島崎側身滑進門內,一關上門,四下頓時伸手不見五指,由於門內和外部完全隔絕,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地下室配電設備發出的嗡嗡低鳴。可惜他沒帶手電筒,因為這次行動事出突然,並沒有準備這類配備。
但日後不知是否還有這麼好的機會,島崎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島崎極力壓抑內心的不安,站在原地不動讓眼睛適應黑暗,然而由於沒有任何光源,不管站了多久眼前還是一片漆黑。沒辦法,島崎只得靠雙腳一面確認自己的位置一面小心翼翼前進,就在即將踏下階梯前,他踢到一個類似空罐的東西,只聽見那東西噹啷噹啷地響著滾落階梯。
門外似乎聽不到裡面的動靜。島崎做了一個深呼吸,滿是灰塵的空氣侵入肺里,他覺得很悶熱,這裡好像很長:段時間沒有打開通風,潮濕的空氣淤積,沒多久他全身毛孔都開始冒汗。
如果矢吹大介所言屬實,在入口牆上應該有電燈開關。島崎伸手摸索了一下,沒想到立刻找到了, 一按下開關,橘紅色的黯淡光線照往階梯下方。矢吹說的是眞的。
島崎心想,這盞燈這麼暗,光線應該不會透出門外去。他舉步走下階梯。
島崎每踏出一步便揚起灰塵,他一邊小心不要打滑,一邊慢慢地蹤踩下階梯,階梯下方堆放了許多破舊的舊式收音機、電視等電器製品。
階梯上方的照明黯淡,愈往前進光線愈薄弱,不過總比毫無光源來得好。灰塵量驚人,島崎拿手帕掩著嘴沿走廊前進,整條陰暗的走廊卻找不到電燈開關。他來到第一個房間門前,門是鎖住的,對門以及下一個房間也同樣上了鎖。根據矢吹所言,他和小松原淳目擊到可疑人影的地點是最深處的房間。
地下室地面是裸露的水泥地,空間迴響著一種低沉而模糊的腳步聲:島崎原先以為他的目的地——走廊最深處右側的房間也上了鎖,沒想到當他試著轉動門把,門一下就開了,島崎摸索著房內牆壁確認電燈開關的位置,階梯上方的照明已經幾乎照不進這裡了。
「有了!」他低聲說道。
這時不知何處傳來聲響,島崎停住正要按下電燈開關的手。
「有人在嗎?」
沒有任何回答。島崎緩緩吸了一 口氣,空氣中夾雜著動物的尿臭味,他吐出氣息,心跳快得讓他呼吸困難。
島崎按下電燈開關,整個房間在耀眼光線的照射下瞬間成了純白色,他慢慢按摩暈眩的雙眼之後睜開眼睛。
「這、這是……」
這是一個書庫般的空間,四周全是書櫃,收不進書櫃的書籍和資料堆放一旁,到處散亂著廢紙和揉成一團的稿紙,簡直無處立足。書桌上放著一台舊型打字機,似乎沒多久前仍有人在這裡工作,打字機上夾著一張紙,空氣中隱約聞得到煙味。
打到一半的紙上有「GHOST WRITER——Synopsis」等文字,以下是一片空白。
「《影子作家》的Synopsis?是大綱吧。」
為什麼這東西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想到自己也是一名「影子作家」,島崎內心五味雜他把那張紙拉出來看,紙邊已經泛黃,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並不是一張新紙。島崎將紙夾回打字機,攤開一張被丟在地上揉得皺皺的紙。
《GHOST WRITER——Synopsis》
Se 1 Robinsons'' Mansion
Se 2 Komatsuba
打字到這裡就中斷,島崎一一攤開紙團,每張都在同樣的地方中斷,他站起身環視書櫃,柜子里有德語、法語和英語的書籍。
島崎內心首先浮現一個單純的疑問——是誰在看這些書呢?從書籍的破舊程度來看,書籍的主人恐怕很久以前就住在這裡了,也就是那名德國貿易商吧。打字機也是古董級的,島崎試著打字看看,機器很多地方都生了銹,無法順利地使用,揉掉那些廢紙的人一定很氣這台故障的打字機。
這時島崎發現不知何處吹來一股冷風,這個地下室明明是密閉空間啊。
他也發現這個房裡沒有灰塵,雖然非常凌亂,應該最近還有人來過。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那道新鮮的空氣從何而來呢?島崎環視一圈還是沒頭緒。他在凌亂的書籍當中發現一本相當厚的書,書名是《SURVIVAL HANDBOOK》,島崎翻開一看,這是一本美國出版的英文書,內附圖解,詳細說明遇難時的脫險方法、如何搭帳篷、如何取水、可食用的動植物等等。之前小雪說的就是這本嗎?她說讓司先生有許多這類的書,而她跟著小淳學習了很多求生知識。是誰在使用這本書?又是為了從何處脫險呢?
房間的照明突然熄滅,島崎頓時身處黑暗。
難道有人在地下室里一直暗中觀察島崎?此刻的他恐怕正處於極危險的狀況中。
島崎屛住呼吸試圖確認對方的位置,但不要說是對方的呼吸聲了,他完全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島崎小心翼翼宛如螃蟹橫著走,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房斗,額頭的汗水沿著臉頰滑落。
他找到門把的位置,背著身一推開門便迅速轉身來到走廊上,卻不見任何人影。
房間的照明熄滅意味著樓上的某個人關掉了電源總開關,階梯上方的光源也沒了。島崎憑著記憶,手撫牆壁沿著來路往回走。
遠處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得趕快逃離這裡才行……
他焦急不已,汗水滲進眼睛,感到一陣刺痛。
好不容易來到階梯前,島崎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上走。七步、八步、九步、十步……,就快到一樓了。
十三、十四、十五……二十。已經沒有下一個台階了,島崎一腳踩空失去平衡,一個倒栽蔥額頭猛地撞上鐵門,又反彈回來仰面倒下,後腦勺重重撞上地面,痛到幾乎昏了過去,他拚命撐住,站起身尋找鐵門的門把。
「找到了!」
安心感宛如滿潮充溢著內心,島崎立刻轉動門把,門卻紋絲不動。有人從外面上了鎖,可能是宮野靜江看到紙箱被挪動,覺得可疑而將鐵門鎖上了吧,而且她一定也打開門檢查過,發現燈是開著的便順手關上了。
後無返路的島崎像被關在鐵籠子里的可憐小動物。
他拚命敲鐵門,敲門聲卻被厚厚的金屬吸收,只發出低沉模糊的聲響。
島崎只是剛好有空閑時間就下來探査,的確有點輕率,他很後悔沒留下紙條說自己要去一趟地下室,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頭部剛才撞到的傷口隱隱作痛,頭暈得厲害,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小松原家的人應該以為他已經回家了,短時間不會有人來救他吧。
島崎獨自一人在黑暗的地窖中痛苦不已,全身無法動彈,消失在樹海里的小松原恐怕也是在如此苦悶的痛苦之中斷氣。
俯卧著的島崎撐起手肘正想站起來,階梯下方突然傳來歌聲。
歌聲高音的部分顫抖得很厲害,有些走音,還重複著奇異的轉音,歌聲似乎透露著歌唱者的精神狀態。島崎只覺得是首哀愁的曲子,聽不出是什麼歌。
他感到不寒而慄。
腳步聲傳來,像是在剛才那個房間和走廊之間來回走動,那個人在島崎探險地下室的時候去了別的地方,而在島崎爬上階梯的時候又回到地下室。
要是不巧和那個人在地下室碰個正著,不知下場會如何,光想都覺得恐怖。島崎一方面慶幸逃過一劫,另一方面正困在此地進返維谷,要是放聲求救,那個人就會立刻衝過來吧,以島崎現在的體力是絕對打不贏那傢伙的。
腳步聲接近,島崎趴在地上緊盯著階梯下方。
他看到一道像是手電筒的光線照著地板,灰塵微粒飛揚。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