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A就算是燒成了灰,他也還是少年A
七月十八日的下午,久喜市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樣。電車站旁邊的交通環島里,竟然連一輛公共電車都看不到。正確的說,應該是只有兩輛警方的巡邏車,分別堵在了廣場的兩頭,車裡的警官就是來負責把關的,以防有外部的車輛闖入。
今天是久喜市內八雲神社的廟會祭典「天王大神祭」的日子。每年七月十二日和十八日,在久喜市的舊街區,都會舉辦隆重而華麗的抬神轎大賽,神轎共有六座,都差不多有十米高。
天明三年(公元1783年)淺間火山的大噴發,使得這裡遭了災,農作物全都顆粒無收。之後也是天災不斷,弄得百姓生活困苦不堪、社會動蕩。據說從那個時候開始,為了禳除災禍,人們這才開始舉辦祈求豐收的祭典活動。說起這久喜的燈籠廟會,周邊村鎮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抬神轎的大比拼,也引來了眾多的觀光客。
往常停放巴士的廣闊空間里,已經支起了大帳篷,兩位身披夾襖的老人挺著胸脯,熱得不停地拿團扇給臉上扁風。桌上放著整一升容量的一瓶清酒,還有一個和成年人腦袋差不多大小的茶壺。
為了提高大家遊玩的興緻,廟會的執行委員會,反覆地播放著一盤神樂的磁帶。這種配樂要是太陽剛下山的時候播,效果應該不錯,可是,這大太陽當頭的時候聽著,反而只能讓人更感到燥熱。
神峙弓子走下車站的台階,站在了廣場上。這天熱得嚇人,簡直就像是頭頂上,就有一股熱浪,正在翻滾涌動一般。雖說再過兩個小時,太陽就要下山了,可是這氣溫,絲毫沒有要降低一點兒的意思。
廟會當天,從車站到舊街區,這整整一片地方,都要實行交通管制,社會車輛完全不能進入。所以,神崎弓子今天也就沒有開車,而是從東京搭乘電車到的久喜。
她來得早了些,索性就慢騰騰地,一邊四處逛逛,消磨時間,一邊向車站西口走去。
舊街區的大道上,零落地擺放著一些燈籠,排檔也不少。在廟會期間,有關方面還在車站附近,特設了一座祭壇,用來供奉八雲神社的主祭神,就算這個時間,還是能夠看到有人前來參拜。
也許是還沒有到時候,街上的人不多。而暫時停放在街區各個重要場所的神轎,也都在播放神樂的磁帶,藉此來烘托一下節慶氣氛。神崎弓子情不自禁地在一座神轎前面,緩緩地停下了腳步——它面前擺著一些寫著「仲町」字樣的燈籠。神轎背後,有一位染著褐色頭髮的年輕人,正在專心地練著笛子。三三兩兩聚集過來的圍觀群眾,也都好奇地探頭,往神轎裡面張望著。
「啊,神崎小姐?……」
神崎弓子被背後的招呼聲,嚇得猛一回頭——「哎呀。」原來那是少年A的父親小河原耕司。
「神崎小姐,真是沒有想到,會在這兒遇上您啊。」他臉上的表情很僵硬,似乎心裡窩著什麼事兒,「我說,您該不會是來看廟會的吧?」
「嗯,也真是湊巧啊!……」神崎弓子隨口糊弄道。
「是這樣啊,不管怎麼說,能在這兒遇見,也算是緣分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說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但是,小河原耕司卻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後壓低聲音說:「我有些事兒務,必須得讓您知道一下。」
「什麼事兒?」神崎弓子吃驚地望著小河原耕司問道。
「這兒說不太方便,到那邊的咖啡館去談吧?」
二人又回過頭,往車站方向走了一會兒,便看到一間招牌上寫著「珀歐亭」的時尚咖啡館。神崎弓子跟著小河原耕司進了店,一群穿著夾襖的年輕人,正擠在店裡深處乘涼,其中有些人已經灌了幾瓶啤酒,開始人來瘋了。起先弓子還以為,他們在討論廟會的流程和安排,結果仔細一聽,說的都是些廟會結束後,去哪裡玩之類的話題。
「看來他們是新二的。」小河原耕司說話間帶著神崎弓子,到了一處靠窗戶的位置坐下,和那幫年輕人離得遠遠的。
「新二?……」神崎弓子睜大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
「新鮮的新字加上數字的二,應該就是新町二丁目的意思吧。同樣屬於新町的還有新一,另外,您剛才看到的那座神轎,就是仲町的。本町那邊有本一、本二、本三這三座。這陣子東町也造了神轎送過來……」
「您對這些還真是清楚啊。」
「怎麼說呢,畢竟在這兒也住了很久啦。要是所有的神轎,都集中在車站邊上的交通環島,那場面可不得了啊。您可別因為這兒是鄉下地方,就小看了這個廟會,否則到時候肯定讓您大吃一驚——那裡一座神轎上,就要掛四百個燈籠哪。」
看來要是她一直聽下去,小河原耕司非得嘮叨個沒完不可。
「您搞到什麼新的情報了嗎?」神崎弓子硬是把話題給岔開了。
「啊?……對!……對對!……對對對!……」
小河原耕司隨手拿起店員剛送到桌上的冰咖啡,咂了一口,潤了潤嘴唇和舌頭。然後,突然擺出一副義正嚴詞的面孔,身子也往前一傾。
「其實是關於十五年前,那個少年A的事兒。我總算知道他是誰了。」
神崎弓子正要往熱咖啡里加牛奶,聽到小河原說出這句話,手上的動作登時停了下來。
「您知道了?……」神崎弓絲大吃一驚。
「您還別說,還就真給我找著了。我可是專門託了人,去調查過他的情況呢。雖說今天我委託的那位仁兄,還要給我做個最終彙報,但是,我已經知道得八九不離十了,錯不了。」
神崎弓子和小河原耕司一樣,也正想調查出那位神秘的「少年A」的真面目來。
看來,小河原耕司這次和神崎弓子所採用的,並非是同一種手段。
「那麼,少年A究竟是誰?」神崎弓子努力掩蓋著自己的興奮,故意冷淡地問道。
「您聽了可不要被嚇著。」小河原耕司忍不住笑了起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就是為我兒子辯護的那個律師。」
「律師?……」
「他叫日野孝彥,在大宮中央律師事務所上班。今年三十一歲,是久喜市本地人。」
小河原耕司得意洋洋地,講著他對日野孝彥起疑的經過:「一開始我去請日野律師,給我兒子洗刷冤情的時候,他的態度就相當冷淡。我想搞明白,他為什麼這樣對待我,慢慢地,我就開始覺得,此人的形跡可疑。於是我做了些調查,結果呢,他果然有著不為人知的過去。」
外面突然降下了一陣暴雨。二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窗戶外面,談話也被打斷了。路上的行人,趕緊逃到商店的屋檐下面,暫避陣雨。
神崎弓子不禁嘆了口氣,拿起咖啡杯子就喝。等她再抬起頭的時候,看到小河原耕司正興奮得兩眼閃閃放光。
「少年A居然成了律師……畜生!……本來嗎,這種事兒誰會想得到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