脅本陣殺人事件 第六章

在用膠帶紙密封得嚴嚴實實的房間中,一個男人被毆打致死。我一定要親自解開這一驚世謎題,將之前的連續失態一筆勾銷,讓天下人都知道:白岡警察署有我黑星警部坐鎮,更要讓正趕往現場的縣警察署的傢伙們,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黑星警部心中暗暗賭咒發誓,可是,不管怎麼說,一切的關鍵,都在於那個四指男人身上!……

如今,黑星警部已經在鎮中所有幹道上,都安排了交警排查,男人的落網只是時間問題了。只要抓到那個傢伙,就能夠順利地解決整個事件。黑星警部長年培養起來的直覺,就是這麼告訴他的。

果不其然,下午一點左右,黑星警部就接到了已經逮捕四指男人的報告。該名男子被逮捕的時候,正躲藏在高岩區一個叫忠恩寺的小廟裡。

雖然這樣的結果,多少有些不夠過癮,但也顧不上那許多了。黑星警部急於恢複此前已經跌落到谷底的名譽,深知現在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必須把這當做提高自我聲譽的絕佳機會。

想到這裡,黑星警部便加快腳步,趕回了警察署,準備審訊四指男人。

四指男人坐在白岡警察署的審訊室內,低著頭一動不動。黑星警部進來的時候,他抬起一張憂鬱的臉,草草地看了看他,但是,他似乎馬上失去了興緻,又恢複了剛才的姿勢。

黑星警部瞥了一眼男人的左手。那隻沾滿污泥的手,如今正緊緊地握著拳頭,但是,依舊能夠看到整個小指都不見了。

「喂,姓名?……」黑星警部開頭問道,男人沒有出聲。

「混蛋,我叫你呢,聽到沒有?」

黑星警部用力拍著桌子,男人卻只是微微震顫了一下,依舊閉口不言。

「我們已經查清,你去過一本柳家的犯罪現場了。」

黑星警部突然走到那個男人的左側,一把拽起他緊握的拳頭,試圖用蠻力掰開。

對此,男人進行了頑強的抵抗。

「混蛋,請不要這樣子喲!……」四指男人掙扎著。

「哦,終於肯開口說話了嗎?」

但是,這個男人再次閉上了嘴。

「好了,快把手攤開。」

黑星警部再次用蠻力,扭住男人的左手,男人似乎也放棄了抵抗。只見他攤開的左手指尖上,沾滿了血污,中指更是連指甲都剝落了。

「你看吧。只要對一對血型,我們就能夠確認,你到過偏屋了。所以啊,我勸你還是儘早老實交代吧。」

那個男人沉默地低著頭。

「人是你殺的嗎?」

其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黑星警部並不認為罪犯就是他,只是單純地想套他的話而已。怎料此舉效果非凡,竟引出了男人出人意料的回答。

「開什麼玩笑,我哪兒敢殺人啊。我只是想去救人而已。」

「過去救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本來打算去把宮地那小子打跑……」

「宮地已經死了哦。」

「什麼?……死了?……」

男人驚得瞪大了雙眼。

「頭部受到重擊。」

「這樣啊……」那個男人似乎鬆了一口氣。

黑星警部抓住那個瞬間,咄咄逼人地問道:「莫非是你偷偷跑到偏屋,打死了宮地的嗎?」

「怎麼可能?!……那個屋子裡面上了鎖,我根本進不去啊,你要我怎麼打死宮地呢?」

「現場的一切情況,都清楚地反映著,兇手就是你哦。」

男人低頭一言不發。

「可惡,你這頑固的傢伙。」

就在二人進入膠著狀態的時候,奧山和老源從一本柳家趕了過來。黑星警部趕緊放他們入內。一開始,他先讓奧山看了看四指男人,奧山馬上有所反應。

「啊,那個男的……」

「你見過他嗎?」

「是的,應該是前天吧,我在一家叫作『純』的咖啡館裡見過他。這男人當時一聽到一本柳家,將舉行婚禮的事情,情緒馬上就激動起來了。」

奧山將事情的經過,詳細地告知了黑星警部。

「原來如此。那之後你還見過這傢伙嗎?」

「沒有了。」

「那老源呢?你過來看一看他,你眼熟不眼熟。」

老源最初只是歪著頭,小聲說「我不認識這個人」。但在男人抬起頭來的瞬間,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這……這不是少爺嗎?!……」老源說著,竟然不顧黑星警部阻止,衝到了審訊室內。

「少爺,是我啊。」老源大叫一聲。

「啊!……」男人看到來人,眼中泛起了淚光。二人激動地握住彼此的雙手。

「老源!……」四指男人淚如噴泉。

「您一定過得很苦吧。夫人都快擔心死了。」

「抱歉,請原諒我吧。」

「現在,連寬子小姐也不見了。」

「寬子她不見了嗎?」

「是啊,這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也不知道她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聽到老源帶著哭腔的敘述,男人陷入了沉默。

「老源先生,莫非,這個奇怪的男人,竟然就是……」黑星警部此時插了一句。

「對,他就是一本柳家的大少爺。」

「他就是那個離家出走多年的長子嗎?」

男人不想再隱瞞,點了點頭。

「我就是一本柳太郎。既然事已至此,我就把一切情況,都交代出來了吧。」

一本柳太郎是在昭和二十八年 離家出走的,當時他只有十六歲。

因為戰後的農地改革政策,導致一本柳家家道中落,僅餘一小塊山地和家宅。太郎見將來無望,便在新制中學 畢業之後不久,沒有留下任何口信,就獨自一人離開了家,到東京謀生。他在東京曾經滿懷希望地努力工作,但是,因為一直作為貴族家的大少爺被撫養成人,不慎被惡人利用了他單純的心性,淪落成了一個小混混。左手小指就是為了離開黑道世界、金盆洗手,而被迫切下來的。

其後,他又流落到旅館街,成為一名體力勞動者,每天靠干苦力勉強過活,最近剛好被派到鄰鎮,參與道路工程,便心生眷戀之情,想偷偷跑回家來看一看。

他在「純」咖啡館裡,第一次聽說婚禮的事情,得知比自己小十二歲的妹妹寬子,竟然不得不與過去家中的佃戶宮地健成婚,因此坐立難安。後來又聽人議論,說新人將在偏屋度過初夜,便趁著夜深,潛入家中,打算把用卑劣手段,謀取妹妹與家宅的宮地,狠狠地揍一頓。甚至還下了悲壯的決心,決定在必要情況下,將其打死了事。

「然後呢,你是幾點鐘溜進去的?」黑星警部精神矍鑠,緊緊地盯著一本柳太郎追問。

「應該是凌晨三點半左右吧。」一本柳太郎猶豫著回答。

「你當時進到偏屋裡去了吧?」

「當時套窗上了鎖,我根本進不去。」

「於是你就想伸手開窗戶嗎?」

「是的,我拚命敲套窗,要挾裡面的人把窗打開,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一本柳太郎向黑星警部伸出沾滿血污的手。

「你就是那樣威脅宮地的嗎?」

「我實在忍不住了。一想到寬子要跟那傢伙睡在一起,我就心疼得不得了。」

「你只要繞到偏屋正門,不就能輕易入內了嗎?」

「我本來是打算這麼做的,但當時突然看到一束手電筒的光芒,只好趕緊逃出來了。」

「手電筒的光芒?……」黑星警部圓睜兩眼,注視著眼前的奇怪男人。

「是的,我看到主屋那邊,有一束燈光在搖晃,心想:萬一被發現就糟糕了,便從偏屋後面穿出鄉道,躲到那座小廟的屋檐下。」

「你沒6有說謊吧?」

「混蛋,我怎麼敢啊!……」一本柳太郎連連搖頭否認。

「其實,你那天夜裡,真的繞到了偏屋正門,衝進去把宮地打死了,對不對?」黑星警部忽然如此問道。

「請你不要開玩笑好嗎?」

「好吧。」

此時,黑星警部想起了昨晚的那場雪。報告稱,大雪是從九點左右開始下的,直到第二天凌晨兩點才停。這樣一來,若一本柳太郎在凌晨三點鐘過後,到過偏屋的正門,必定會留下足跡。換句話說,他真的只是在偏屋後面,走了個來回罷了,並沒有進入其中。

只是……黑星警部雙手抱臂沉思著。

一本柳太郎到達偏屋的時間,和宮地的死亡時間,都是凌晨三時前後,這一點無論怎麼想都很可疑。他確信,其中必定有什麼詭計。

一本柳太郎絕對不是無辜的,除此之外,別無其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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