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覺得胸口有些隱隱作痛。」
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六時五十分,三和會會長把二當家村田,叫到家中的客廳,對其耳語道。
「是您想太多了吧,大哥。」村田嘲笑般安慰著會長。
「如果真是我想太多就好了。」
「我知道現在的氣氛很緊張,但是,您也沒有必要往心裡去啊。」
「你再把那封信拿來我看一遍。」
村田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一張折成小塊的白紙,交給會長。會長展開信紙,朗讀起來。
「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九時,三和藏之助,我要來取你的狗命。山田花。」
三和會會長的手,不知道是因為震怒,還是恐懼,不停地顫抖著。
「就算她是大姐頭,這麼做也太過分了。」
「我認為,山田組肯定打算用這封信,分散我們的注意力,再用火箭炮一口氣決出勝負。」
「我也這麼認為。問題是,那個火箭炮到底在哪裡啊?」三和抱臂仰天長嘆。
「我們在山田組裡安插了眼線,一旦有消息,馬上會跟這邊聯絡的。機動隊員也在那邊守著,聽說每個出入的組員,都要接受身體檢查。」
「我們這邊的防守怎麼樣了?」
「年輕人都守在外面呢,機動隊員把宅子守得滴水不漏。」
「連一隻老鼠都不放進來嗎?」會長還是不安心。
「是啊。而且,就算火箭炮真的打過來了,到時候老大你已經進了避難所,所以不會有事的。」
「是嗎,既然你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也就不擔心了。」
「要是您實在不放心,乾脆七點鐘就躲到避難所里去吧。」
「嗯,那就七點去吧。」三和會長言畢,徐徐站起身來。
「好了,走吧。」
「是的!……」村田點頭答應著,隨會長一起起身。
拉開紙門,外面的寒風,一下子灌進了室內。
「唔,真冷啊。月亮出來了,看來今晚會很冷。」
「我事先在避難所里放了暖爐,請老大放心。」
在走廊轉過幾個彎,二人便到達了過去給用人作寢室的木地板 通鋪大房。會長買下整座房產後,將此處改成了倉庫,因為這次的騷動,才趕緊收拾出一片空地,用來安放核避難所。
抬頭一看,這個房間的屋頂,有一般房子的兩層高,上面還縱橫著好幾條號稱已有百年歷史的巨大房梁。
如今從房樑上垂下一根長索,上面接著大瓦數的燈泡,把避難所的外殼,照耀得熠熠生輝。那個黑色的避難所,待在這個隨著時間推移,地板已經黑得發亮的房間里,看上去就像一直存在於此的某個附件,完全融入房間的整體氣氛之中。
「老大,您在裡面休息的時候,外面會有幾個年輕人替您把守。」
村田指了指與大房相連的一片寬敞的土間 ,上面站著好幾個男人。土間周圍,也用木板圍了起來,只留一個必須彎腰,才能通過的狹窄出入口。如今,那個出入口還用粗大的橫木栓了起來。
「很好,那就交給你們了。」會長言畢,男人們紛紛附合。
「來,請進吧。」村田一番催促,會長才把目光轉向核避難所。
只見那個黑色的大傢伙,在面向土間的一側,開了一個小小的門,可以看到,從內部透出來的微弱光線。
「所謂銅牆鐵壁,指的就是這裡了吧。雖然有點狹窄,不過您只需忍耐一會兒就好。我在裡面放了手電筒和暖爐,現在應該不會冷了。裡面還有方便您躺下休息的軟墊。」
「有通氣口嗎?」
「有,就在暖爐上面。」
會長抬眼一看,發現暖爐的正上方,有個正方形的小口子。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只要從裡面上鎖,外面就絕對打不開了。」
「要是我有事要叫人,那該怎麼辦?」
「裡面放了無線電對講機。那玩意兒十分靈敏,用起來應該很方便。」
「好,我知道了。」會長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怕您無聊,還準備了幾本書。」
村田遞過兩、三本周刊雜誌,緊接著,會長便帶著無畏的笑容,走進了「鋼鐵房屋」。村田目送會長進去後,將避難所的門鎖好。
「這樣就成了。」
「那件事之後,他們有什麼動靜嗎?」
晚上七時,黑星警部向回到警察署,做定時聯絡的竹內刑警詢問道。竹內刑警的臉,因長時間被寒風吹拂,而變得通紅。
「三和會長好像已經進入避難所了,不過,山田組那邊還沒有任何風吹草動。」
「是嗎,不知道他們把火箭炮,究竟藏到哪兒去了,總之,山田組那幫人,只要有膽量動一動,你們就要提高警惕。」
「是,我明白了。」
三和會長關上高約一米的拉門,再扣上門閂,然後便開始檢査避難所內部的設施。室內面積大概四張半榻榻米還不到吧,地上鋪著紅色的地毯,其上還設有軟墊,頂部則懸掛著一個大號手電筒。本來他還擔心這裡面會太黑,原來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糟糕。這樣至少能夠讀書了。
裝滿汽油的暖爐,在房間的最深處旺盛地燃燒著,正上方有個長寬均約二十厘米的通氣口。
「這不是挺舒服的嘛。」會長滿足地喃喃自語著,在軟墊上坐了下來。
其實,他並沒有太擔心火箭炮的事情。就算是最新式的武器,那玩意兒的命中率,應該也不會太高。要說害怕,其實他更怕山田組的那位老大姐。雖然說如今她人已經又老又痴了,但是,在前代組長時期,人家可是人人敬仰的大姐大,三和至今也還對其抱有敬意。只是因為某些不得已的緣由,才毅然對她舉起了反旗,直到現在,三和會長仍然覺得,自己無法向死去的前代組長交代。
或許也因為如此,一個月之前,當他聽聞大姐打算用稻草人咒死自己的消息後,他的身體狀況就開始不太如意了。雖然明知那是迷信,但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不過,現在必須抹去心中的怯意。畢竟自己已經待在這麼一個鐵屋子裡了啊。別說炸彈了,就連那些詛咒,恐怕也無法穿透這麼厚的鐵壁。身體不好只是因為上年紀了吧,都已經是年逾花甲的人了,身體有點小毛病,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他努力勸說自己道。
「夜還很長很長啊。」他伸手拿起雜誌,開始胡亂地翻著看。
晚上八時。
「山田組的老太婆,帶著三個組員出門了。說要保護她到八幡神社參拜,我們實在找不到理由阻止,只能讓他們出去了。這樣沒問題吧?」
聽筒那頭傳來竹內刑警緊張的聲音。
「算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只要跟緊他們,別讓誰跑了就行。」黑星警部迅速給予指示。
「我明白了,你就放心吧!……」竹內刑警自信滿滿地答道。
「兩邊的人都不能大意哦。」黑星警部特意囑咐了一句。
「是,屬下明白了。」
電話掛斷後,黑星警部為了給自己鼓氣,用雙手狠狠地抽了自己幾個嘴巴子。
「終於有動靜了啊。好,我也行動起來吧。」他帶著三名屬下,迅速坐上警車,朝三和會會長的宅邸駛去。
「老大,您在裡面沒什麼特殊情況吧?」
「我沒事。」
拿著無線對講機的村田,聽到了會長中氣十足的回答,雖然摻雜了些許噪音,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山田組那邊有動靜了嗎?」
「有情報說,那邊的大姐頭,帶著兩、三個人出門了。大概是去八幡神社了吧。」
「我知道了。那待會如果再有情況,隨時通知我。」
「是!……」村田響亮地答應一聲之後,立即關上對講機,對身邊的年輕組員說,「聽好了,你們都給我提高警惕,千萬防著,不要教對手趁虛而入。」
山田組的大姐頭一行離開家後,慢悠悠地走著,大約八時三十分左右,到達了八幡神社。相傳這座神社來歷非凡,乃千餘年前八幡太郎源義家 在征討奧州 途中,拴馬休息過的地方。如今雖然淪為一所鄉間小社,卻也保存著非常珍貴的鎮社之寶。
一行人靠著手電筒的微弱燈光,在鋪滿小卵石的參道上行進,竹內刑警則在二十米開外,悄無聲息地秘密尾隨著。
老婦施咒的步驟是固定的。每晚八時三十分到達神社,首先會到拜殿參拜。隨後進入拜殿旁的杉樹林中,走向那棵最大的杉樹,轉到陰面,將稻草人釘在上面。咒文要詠唱三十分鐘左右,最後手持千層通,一邊大吼,一邊用渾身的力氣,將其釘進稻草人的身體里。
其實,竹內刑警和其餘的白岡警察署的同事,都沒有真正見識過這個「儀式」。因此,他剛開始還能將注意力,放在了老婦和組員的行動上,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