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公館·三分之一密室 01 晚·六點至九點

白岡地區的大富豪橫島松枝卧病在床,不知道還活不活得到明天了。這消息傳到親戚們的那裡,不過才一周以前的事。這群在法律上,擁有遺產繼承權的親屬,大多數都住在白岡地區以及周邊一帶,但基本沒怎麼見過,這位實業家長輩。因為橫島松枝本人,和她的親生兄姐關係不好,除了參加雙親的葬禮之外,幾乎就沒什麼來往了。

橫島松枝出身於一個離白岡城很遠的農民家庭,是三兄妹中最小的一個。從當地的初中畢業後,她去往東京就職。在一家縫細廠擔任縫紉女工,成為她踏入時尚行業的契機。

22歲那年,她和經常同工廠來往的衣料店老闆結了婚。然而好景不長,還沒有孩子,丈夫就過世了,沒有辦法,她只好親自打理從丈夫處繼承來的小店。她本來就是一個心靈手巧的女人,看人看事也很精準,便自己設計服裝,創造出「橫島」品牌,後來,竟然將一個地方小店,發展成一家以關東為主要市場的大型服裝連鎖公司。

她在60歲的時候,回到了自己的故鄉——白岡,在白岡城邊上,修了一座洋式豪華公館。雖然她已經辭掉了公司的會長職務,卻在暗中保持了相當的影響力。

回到白岡城的時候,橫島的哥哥和姐姐,都已經相繼過世了,也許正是因為用不著再和貪得無厭的兄姐碰面,她才願意回來的吧。

橫島自己沒有孩子,周圍都流傳著,到底會由誰,來繼承這筆莫大遺產的謠言。但隱居白岡的她,並沒有見過任何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侄女或是外甥,甚至連聯繫都沒有。

然而今年,因為一場曠日持久的感冒,導致她發起了高燒,一直降不下來。去醫院檢查,說是因為治療得太晚,巳經無力回天了。以「世上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只有自己」作為座右銘的橫島松枝,硬是憑藉這樣的信念,挺到了現在。知道自己陽壽將盡,她突然變得脆弱起來,這才邀請近親到自己家來。

二月上旬的一天,是橫島松枝的65歲生日。她寫信給哥哥與姐姐的孩子們——也就是自己的侄女和外甥三人,希望他們能來參加自己的生日宴會。本來侄女和外甥輩的後代還有很多,但她似乎限定了來者必須單身,符合這個條件的,就只有這三個人了。如果結了婚,因為其配偶的存在,容易節外生枝,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因此,她邀請的分別是玉川由香和她的表哥山脇浩,以及浩的弟弟山脇俊三。

三人分別乘坐橫島包租的車,在下午六點,來到了這幢洋式公館,一下子被姑母(姨母)的財富驚呆了。

橫島松枝的公館,位於白岡城東北部,距離久喜市不遠的一個樹林中。

她把所有的樹林都買了下來,在最中間的位置,蓋了一幢豪華公館。整座公館都被近乎兩米高的圍牆包圍著,將想從外部闖入的人,全部阻擋在外面。

「哇……真是太厲害了!」山脇浩忍不住嘆道。

幾乎在同一時間,到達橫島家的兄妹三人,一來就被超氣派的玄關給鎮住了。一直通到二樓的大廳,中間懸掛著幾盞豪華的大吊燈,牆上並排掛著三幅100號大小的油畫,看得出來,印象派風格濃郁的油畫,絕非贗品。

三人被一個穿得跟喪服似的,自稱是管家的高個子男人,帶到分配給他們的房間,這些房間分別位於一樓到三樓。待他們放下行李後,管家才將他們引到餐廳。

「哇,好香啊。我都快餓死了。」由香打心眼兒里真誠地喊道,「要是能過上這麼奢華的生活,我就是死了也甘願。」

「笨蛋!……如果人死了,就什麼也得不到了,不是嗎?」浩搖晃著他那大腹便便的肚子笑道,「況且也只有那樣,才適合我們的身份。」

「我們的身份?」

「嗬,你這傢伙,難道不知道,今天為什麼把我們叫到這兒來嗎?」

「應該是因為姑母覺得寂寞吧。」

「蠢貨。姨母就快要死翹翹得啦,是想選一個人來繼承遺產。」

「這跟我們有什麼相干?」

「也就你由香,才反應不過來。依我看,今天,我們三個是作為血親,被姨媽選中,來商討遺產繼承問題的。」

浩的意思是,姨母膝下無子,她死之後,全部財產就該由她的哥哥或是姐姐繼承。可是,姨母的哥哥和姐姐都已經去世,繼承權自然便轉到了哥哥或姐姐的孩子名下。

「也就是說,我們這三個還沒有結婚的人,有繼承姨母財產的權利。其他的兄弟們都結婚了,一開始就出了局。當然,如果姨母在我們之外,找了一個人來做養子,我們能不能繼承,就很難說了。」

浩用一副「怎麼連這個也不知道啊」的表情看著由香。

帶他們進屋的髙個子男人,鬧鐘似的準時出現,面容嚴肅地說道:「主人稍後就會接見你們,各位請人座。」

這張用一整塊厚木板做成的餐桌,大約能供二十人同時進餐。他們在男人的邀請下,在桌子的一側並排坐好。三人面前,分別放著一個碟子,上座和上座對面的席位上,也各放了一個。

正在三人緊張等候的時候,內門開了,傳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音。不一會兒,一位老婦人出現了。她坐在輪掎上,滿頭白髮,剛才的聲音就是輪椅發出來的。滿頭白髮的女人戴著墨鏡,整個身子都癱在輪椅里。她似乎剛剛睡醒,臉色發黑,看上去精神非常不好,一點也沒有掌控整個橫島集團、叱吒風雲的女強人的風範。

她不是自己搖著輪椅過來的,正當晚輩三人覺得驚訝的時候,輪椅背後閃出一個小學五、六年級光景的小個子少年。

「叔婆,您還好嗎?」

聽到少年故作親昵的詢問,橫島松枝不太高興地咕噥了句:「嗯。」

真是一點也看不出,橫島松枝才只有65歲的樣子,整個就像一個90多歲的老太太。可能是因為得病,才變成這樣的吧。

但是,她的身子雖然虛弱,目光卻很犀利。三人被老婦身上散發的威嚴所震懾,不由自主地像是上了發條的人偶,立刻站起來,並垂下了頭。

「哦,就是你們幾個啊。」聲音也很尖厲。想必這就是一個單身女人在嚴酷社會裡,歷盡艱辛後的滄桑面貌。

她掃視著三個人說:「我叫橫島松枝,就是你們的姑母和姨母喲。」她把輪椅移動到餐桌上座。

「哦,你們幾個也不要傻愣愣地站著,都坐下吧。」

三人彷彿同時從噩夢中醒里,這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松枝背後的少年,一臉的忍俊不禁,他坐在他們的對面:「那個,我叫柴田昭司,今年才12歲喲。你們幾個自我介紹一下吧。」昭司儼然一副大人說話的樣子,態度也傲慢得很,一點也沒有孩童的可愛之氣。

「你是誰啊,那麼神氣!」浩就是浩,一下子來了火氣,反唇相譏。

「啊……我?」少年哼了一聲,「我是這位婆婆巳故丈夫的兄長的孫子。這麼說可能有些不好懂,也就是她大伯子的孫子,這麼說你們就明白了吧。對我來說,橫島松枝就是我的叔婆。算了算了,解釋起來還真是麻煩。」

「哼,也就是說,你跟我們並沒有血緣關係咯。」浩憤憤地說道,將目光投向姨母,「我叫山脇浩,今年35歲。請多關照。」

「哦,是友子姐姐的第二個兒子吧,胖得和你媽媽很像。嗯,旁邊那位呢?」松枝招呼浩旁邊的男青年。

「我、我叫山脇俊三。」

俊三是浩的弟弟,比浩小兩歲,在這之前,一句話也沒有說。

「哦,是友子姐姐的第三個兒子啊。和你哥哥可不一樣啊,看你那麼瘦,真是個老實孩子。那麼,剩下的那個,就是武男哥哥最小的女兒了吧?」

由香點頭道:「我叫玉川由香,問姑母好。」

「呵呵,都30多歲的人了,還穿這麼花哨的衣服啊。那麼好的衣架子,穿點成熟些的衣服不好嗎?」

聽她這麼講,由香再次看了看自己的著裝,通紅的夾克下面是條黑色長裙,想到要和姑母見面,才特別花心思打扮得這麼漂亮的。

「趣味還真是低級啊,這麼虛榮的外表,真是你爸爸武男的翻版。」

姑母講得這麼刻薄,由香的臉都紅了:「哎呀,哎呀,這可是姑母大人公司的衣服啦。」

沒想到由香會當場反駁,一時間松枝也怔住了。不過,她立刻訕訕地說:「不一樣的人,衣服穿出來的效果,也是會變化的。」

她們說話的時候,高個子男管家和一個小個子女人,在一旁默默準備著晚餐。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原因的。」松枝說完這句話,看了看大家的反應,「想必你們都知道了,我沒有孩子。我就快要死了,得考慮自己一生的心血,該交給誰。」

「於是就選中了我們嗎?」浩忍不住發問,臉上閃耀著殷切期待的光輝。

「姑且住嘴,聽我把話說完。」松枝痛苦地抬起手。

這時,晚餐悉數到位,松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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