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住的「小偷」,確實是之前倒在屋頂隔間的牢房裡面、失去意識的男人。也就是被我認成是新見修平的那個傢伙。
我看到了那個被擔架抬著、運往診所的男人,他身材瘦削,身板單薄無力,從事的應該不是體力工作,而是類似辦公室文員之類的工作吧。
雖然並未在他身上,找到什麼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但是,自從在屋頂隔間看到他時,便在我的腦海中,湧起的似曾相識的模糊感覺,此刻終於現出了輪廓。
來島途中,這個男人和我,乘坐同一艘郵船。與那幾個身著黑衣、黑社會成員打扮的男人們不同,這個男人當時看起來,像是一個約魚客,毫不顯眼。我以為他在島上的旅館住,沒想到卻被關在新見家屋頂的牢房裡。
是誰囚禁了這個男人?秀子夫人知道這件事情嗎?
那個男人從新見家抬出去的時候,秀子的身影出現在玄關。但面對立花警部的訊問,她卻只是面帶悲戚之色的,一味搖頭。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秀子並未告訴警察,此人曾被關在屋頂的隔間,而我作為這家的客人,更沒有向警察告知此事的必要。
話說回來,那個男人潛入新見家的時候,那隻兇猛的惡犬,為什麼沒有狂吠呢?
如果他和這家的某人相識,一起進來的話,那狗應該就不會叫了吧。小黑不會警戒的對象,包括新見家本家的人、分家的小次郎和武彥父子、以及光照師父等人。當然,這個「某人」也很有可能是修平。
不過,倘若是新見修平把那個男人,帶進新見家的話,為何又要把男人囚禁起來呢?在那個男人恢複意識,並向警察說明情況之前,這個謎團尚且無法解開。
我決定回月代的房間察看電腦,或許那個男人,留下了什麼信息。確認四周沒有警察的身影之後,我進入了月代的房間。打開電腦,開始察看有沒有收到新郵件。
我被囚禁在新見家。救救我。
山本安雄
仍然是相同的內容。寄信時間是今天中午十二點。如果說被送往診所的男人,是與我同名的,也叫山本安雄的話,倒也說得過去。山本安雄這個名字,雖然並不多見,但也不是什麼稀奇名字。
另外,若把「新見家」解釋為那間牢房,男人儘管虛弱,卻仍竭盡全力,尋求幫助,一切都合乎邏輯。
然而,還是有地方疑雲重重。
沒錯,是寄信時間——十二點。那時,男人正無力地卧在榻榻米上。與其說睡了,倒不如說是失去了意識。那樣的人。真有氣力爬起來發郵件嗎……
這時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電話線是不可能通到那種屋頂隔間的。雖然也可以用手機發郵件,但在這個小島上,手機是收不到信號的。
如此看來,寄信人應該是從宅邸內的某個房間,發出的郵件。而「山本安雄」不過是個識別記號,說不定,發信人其實是新見月代。
不,不會是月代。難道是自殺未遂、尚在人世的修平所為嗎?
修平被捲入某場糾紛,既然暴力組織追債,都追到島上來了,所欠債務一定數目可觀。修平會不會被別的追債者囚禁,而發出了求救信呢?……
不過,如果是新見修平在求救,為什麼要用「山本安雄」這個名字呢?直接寫「新見修平」不是更好嗎?
這麼看來,發信人既不是被送到診所的男人,也不是月代或修平。
想不通。毫無頭緒。我像身陷混亂的迷宮般一,進退兩難。
你到底是誰?
我回了一封郵件。
第二天,腦袋上的傷口,已經不那麼痛了。
為了轉換心情,我走出新見家,站在能夠俯瞰島嶼西側村落的山岡上。低垂的雲層十分厚重,大海彷彿飢餓的野獸一般咆哮著,夾帶著雪片的強風,硬生生地向我砸來。
不過,由於對馬暖流吹過小島,並不會讓人覺得寒風刺骨。潮濕的海風,被新潟縣的髙山阻截,在新潟的上空,形成了厚重的雪雲。但這裡並無高山,因此,上空很少出現雪雲。
告訴我這些事情的多多良老人,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
「混蛋,錯誤必須要糾正過來才行啊!……」
側耳傾聽,似乎能夠隱隱聽到,混在風聲里的多多良老人的聲音。當新見雪代死後,他對我說了這麼一句話。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老人雖然總是一副醉醺醣的樣子,但或許是做過多年教師的緣故,嘴裡常常吐出犀利的語句。
在我嘆氣之時,傳來陣陣鐘聲。凝重的鐘聲,彷彿自空中降下,要將村子整個包裹起來一般。看看手錶,才剛過正午,此時敲鐘還真怪異。
華獄寺的鐘樓上,有個小小的黑影。
人影撞了三下鍾之後,逃跑似的奔向後山。鐘聲裊裊的餘韻,仿若追逐著那人的身影,一同被吸進殘雪猶存、如黑白棋盤似的樹林里,漸漸消散。
沿山路北上,即可到達新見分家。敲鐘人是新見武彥嗎,或者是……
那個人的行動,簡直太不尋常了,我決定迅速沿坡道,奔向寺院。穿過寺院的大門,踏進寺內,只見光照師父,正一臉困惑地望向鐘樓。
「發生什麼了嗎?……」我問那和尚道。
光照師父似乎被嚇了一跳,身子哆嗦了一下,隨即向我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
「哎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應該是山裡的猴子吧,最近,猴子經常下山搞惡作劇。哎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猴子會敲鐘嗎?」
「不無可能吧。」光照師父苦笑道,「猴子會有煩惱倒也不奇怪。或許,那隻猴子想拋開煩惱吧。」
「真的是這樣嗎?……可是,我剛才在那邊的山岡上,偶然瞥了一眼鐘樓,看到了人的身影。」
「是男人還是女人呢?」
「呃,離得太遠,看不清楚是男是女。」
我說著,登上了通往鐘樓的台階。光照師父也跟在我身後。
「哎呀,這種地方,居然被貼上了紙條……」光照師父發現撞鐘的木棒槌上,貼著一張紙條。我頓生疑竇,揭下用透明膠帶貼在木的紙條。
紙條與之前的匿名信一樣,是用報紙上的鉛字拼成的。上面寫著:
靜悄悄地睡吧
新見家的「浮身堂」
和尚弔死了
這張無法簡單當做惡作劇來處理的紙條上,每一個鉛字,都散發出濃濃的惡意。光照師父從我手裡接過紙條,無聲地讀著。寺院里充斥著可怕的沉默,海浪的聲音,使得此刻的沉默,更加可怖。心緒不寧的光照師父,吞咽唾液的聲音,清晰地飄進我的耳朵。
「這……這是……」光照師父右手扶額,「似乎是從前島上,流傳下來的恐怖歌謠。」他的聲音依然穩若止水。
剛才逃走的敲鐘人,在把紙條貼到木植上之後,應該是為了引起我們的注意,才特意敲響大鐘的吧。
「連寺廟都收到了啊。」
「聽你這麼說,新見家裡也收到了這樣的信嗎?」光照師父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彷彿已然忘記剛才所受的衝擊。
「其實,雪代和花代,都收到了詭異的匿名信。而且,兩個人的被殺,都是在收到信之後。」
「你沒有告訴警察嗎?」
「月代不讓我說。」
「原來如此。」光照師父並未深究。
「您要把這封威脅信,上交給警察叔叔嗎?」
「不了,應該沒事。連這種程度的惡作劇,我都害怕的話,可是侍奉不了佛祖的。若有可疑人物前來,我會試著勸他改過自新。畢竟殺了我,也沒有任何好處。那人一定會改變主意的。」光照師父依舊泰然自若。
「這是個錯誤,真是無奈。」
「錯誤」?
又是錯誤……
「不,沒什麼。這封信會寄給我,是個錯誤,請不要在意。」
光照師父為了說服自己一般,重重地點了點頭。
「您知道新見修平還活著吧?」
我凝神觀察光照師父的反應。他的雙眼黯淡了一瞬,但是,我卻難以判明,這是因為他的內心受到觸動,還是因為移動的雲遮住了陽光。
之後他只說了一句「那也是無可奈何」,向我輕輕行過一禮,便悠悠然走回了後院。
我不想再看到悲劇重演了。既然解不開「密室殺人」這一難題,就把所知線索,都告知警察吧。不過,屋頂隔間那件事,不能當著秀子的面,告訴警察。
警察一定早就得知,新見修平尚在人世,應該也在追査修平的下落。此時我確信,在木槌上貼紙條的人,就是新見修平。他一定正躲藏在這座小島的某個地方。
但假如貼紙條的人,果真就是新見修平,那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回到新見家時,日已西斜,天色漸暗。
我穿過大門,正準備進人玄關時,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