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難忘的朋友啊 第十六章

(秋葉拓磨)

從神崎一郎的口中聽到了「肅清」這個詞,讓秋葉拓磨感到非常震驚,那個男人果然和青葉丘初中有關係!這一點他已經確定無疑了。說不定他是假裝失憶,過來打探消息的。

混蛋,神崎一郎到底有什麼圖謀呢?……

秋葉拓磨拉開窗帘,從窗口俯視下面的馬路,他看到神崎一郎走出公寓樓的大門,朝水道橋的方向走去,一邊朝前走著,還時不時回頭張望一下。他的舉動似乎處處透著詭異。終於,神崎一郎搖了搖頭,大步朝前走去。

這時,一輛停在公寓樓前的白色車子發動了,就像在跟蹤他一樣。

「真是很可疑啊!……」

但那輛車子在經過神崎一郎身邊時,突然提高了速度,迅速消失在車流之中。

秋葉拓磨坐在沙發上,從餐具櫃里拿出威士忌,倒了一杯,沒加水直接喝了一口,緩緩地咽了下去,燒灼的感覺,從喉嚨傳遍了全身,他還能感到下半身,還殘留著與辻村瞳歡愛之後,舒適而又慵懶的餘韻。

自從那天的情不自禁之後,兩個人又上了好幾次床。每次秋葉拓磨抱住辻村瞳,在她耳邊低語著「肅清」兩個字,她的身子就會像弓一樣繃緊,並不住地扭動起來,這時,秋葉拓磨就會把她強行按倒在床上,連說幾遍「混蛋!……肅清」,而她會挺起腰,回應他的動作。等一切結束以後,他仰躺在床上的時候,她又會喘息著,在他的耳邊輕聲說出「畜生!……肅清」兩個詞,然後,兩個人再次抱在一起,無休無止地翻雲覆雨,直到筋疲力盡。

好幾次辻村瞳都在上班的時間,偷偷地溜出來找他,這種忙裡偷閒的幽會,別有一種刺激的快感。

「肅清」是他們初中時代,頗為流行的一個詞。那時候即使小學生,也知道這個詞,雖說並不知道「肅清」的含義,但他們常會一邊喊著「肅清」的口號,一邊欺負同伴同學們;加上聯合赤軍對內部成員,實行集體私刑的迦葉山,距離青葉丘初中不遠,所以那裡的學生,對「肅清」那一套更為熟悉。

二十年過去了,本來已經拋諸腦後的「肅清」一詞,由於同學會的契機,又被從記憶深處挖掘了出來。而這個辭彙,本身所具有的攻擊意味,卻成了男女歡愛之時,最好的催情工具,實在有幾分諷刺。

每次擁抱著辻村瞳的時候,秋葉拓磨的腦海里,總會浮現出34班教室黑板上,所寫的大大的「肅清」兩個宇。這個曾經在少年時代出現,並帶有危險性意味的字眼,現在卻讓兩個人格外興奮,從而沉溺於野獸一般的瘋狂性愛中,不可自拔。

但是,剛才神崎一郎口中的「肅清」,又是怎麼回事呢?……難道失憶的他,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二十年前的記憶?或者,神崎一郎是在他人的指示下,為了試探他的反應,才故意這麼說的?……無論怎樣,自己在聽到神崎一郎說出「肅清」這兩個字的時候,驚得把嘴裡的香煙,都掉落在了地上,這種失態的反應,小學生看到了都知道不對勁,事實上,他當時真的可以說是驚慌失措。

電話鈴聲猝然打斷了秋葉拓磨的回憶……

看看錶,已經快九點了,秋葉拓磨已經喝得醉醺醺的,想不出這個時間,會有誰會打來電話。他躺在沙發上,伸手抓住聽筒,放在耳邊。

「是秋葉嗎?」

誰會這麼隨便地,對他直呼其名啊?秋葉拓磨覺得:就在最近,自己聽到過這個聲音,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了。

「是我啊,佐藤源治!……」

佐藤的聲音有些不尋常,這讓秋葉莫名地感到不安,他坐起身來。

「哦,是你呀,有什麼事情嗎?」

「我想問你一點事,你給我寄信了沒有?」

「信?……你是說《同學會通訊》?」

「不是,是一個牛皮紙做的信封。」

「我用的就是牛皮紙信封呀。」

「不,不是那種大信封,而是一般規格的信封!」

那個一向膽大包天的佐藤源治,此時說話的聲音,競然好像是在發著抖。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沒寄過那種東西。」

「這……是這樣啊,那是誰寄的啊?」

「方便的話,能跟我說一說具體情況嗎?」

「嗯……他是這麼回事,我昨天收到一封信,沒有寫寄信人姓名,我打開一看,裡面只有一張紙。」

「上面寫了什麼?」

「上面寫著『肅清』兩個字!」

「你是說『肅清』?!……是『肅清』嗎?……」秋葉拓磨一把攥緊了聽簡,一邊慌忙問道。

「太嚇人了!……那張紙的正中央,赫然寫著『肅清』兩個大宇,是不是班裡的哪個人搞的鬼啊?」

天不怕地不怕的佐藤源治,竟說出這種膽怯的話,可見他真的被嚇得不輕。

「郵戳呢?」

佐藤源治說了一句「請稍等一下」,然後,秋葉拓磨就聽到聽筒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神田地區的郵戮。」佐藤說。

「字體是什麼樣的?」

「感覺像用鉛筆比著尺子寫出來的。」

「恐怕是為了掩蓋筆跡吧。」

「哦,是這樣的啊!……」

「我想起初中的那些事情來了,就是在黑板上寫的那些宇,秋葉你也記得吧?」

「我覺得是你想太多了。」

「你真的這麼想嗎?」

「嗯,你別疑神疑鬼了。要是有什麼事的話……」他想指示佐藤源治該怎麼辦。

肯定是有人在阻撓同學會的召開,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絕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同學會一定要開,不管有多大的困難,也一定要開同學會。但現在首先要安撫好佐藤。

「要是有什麼事的話,你就告訴我,還有,你把那封信寄給我吧,我想親眼看一看。」

「好,我知道了!……」佐藤源治似乎安心了一些。掛斷電話。

秋葉拓磨開始琢磨:這個搞惡作劇的人會是誰,神田地區的郵戳,就說明那個人住在東京,或者神田附近,知道「肅清」這個話題,只能說明此人是和34班有關係的人。而且,從寄信人知道佐藤源治住址這一點看,現在仍消息不明的那幾個人,應該可以暫時排除了「嫌疑」。

即便如此,也很難在3A班名單中鎖定目標。仔細想想,留在松井町的人,專程來一趟東京,給佐藤源治寄封信,也不是辦不到的,那裡又不是北海道的最北端,開車只要幾個小時就能到東京了。

再想下去也沒有什麼用,秋葉拓磨放棄了努力,決定收到佐藤源治的信再說。也許那時就能發現某些端倪了。

「等到那個時候再說吧,總之先等等看吧。」

兩天後,他收到了佐蘼的信。素色的報告用紙上,寫著斗大的「肅清!」兩個宇。在抹殺了個人風格的筆跡背後,秋葉拓磨感受到了,這個匿名寄信人的瘋狂。

「這傢伙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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