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偉大的社會主義祖國,是個統一的多民族的國家。各族人民在共同生活上是團結友愛親密無間的。二十多年來我住在北京中央民族學院的校園裡,我的少數民族的芳鄰好友,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多得數不過來!我從十二歲以後,就住在祖國的首都北京。北京的居民里,滿族人民就比較多,我的許多同學和朋友,就都是滿族人。老舍先生就是我的文藝界滿族朋友中最熟悉最敬佩的一個。
老舍先生出身於一個貧苦的滿族家庭。一九○○年,八國聯軍侵入北京,大肆劫掠,連這一個貧苦的滿族人家,也遭到了「翻箱倒櫃」。那時躺在炕上的不到周歲的老舍先生,竟被扣在一隻空箱子下面!在洋兵毫無所得、悻悻而去之後,他的父母才從空箱子下面抱出來了這個不滿一歲的舒慶春。
後來又名舒舍予,就是現代名聞中外的愛國作家老舍!
我和老舍先生認識,是在三十年代的初期。我和他來往較密是在抗戰時期的重慶。他在周總理和郭沫若同志等的領導下,從事文藝界抗敵工作,我也是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之一員。我因病避居在重慶郊外的歌樂山,他就常常上山來訪問閑談,和我們一家大小,都成了最好的朋友。那時期他贈我們的詩箋不少,如今只剩下了一本三幕劇《面子問題》的手稿。當時他認為這篇稿子寫的還工整,送我作為紀念。林彪和「四人幫」橫行的時候,我的許多珍藏的朋友贈書、贈畫,大半都喪失了,其中包括「文化大革命」前老舍先生夫婦合作的一把詩畫扇子。這本三幕劇稿,也只剩下了一部分。這損失,也同老舍先生的不幸逝世一樣,永遠無法彌補了!
老舍先生是一位著名的「人民藝術家」,他的著作,如小說、曲藝、戲劇、詩歌、翻譯等等,都是大家所知道的,在此我就不列舉了。我在另外一篇紀念他的文章里,曾說過:
「我感到他的作品有特殊的魅力,他的傳神生動的語言,充分地表現了北京的地方色彩;充分地傳達了北京勞動人民的悲憤和辛酸,嚮往與希望。他的幽默里有傷心的眼淚,黑暗裡又看到了階級友愛的溫暖和光明。每一個書中人物都用他或她的最合身份,最地道的北京話,說出了舊社會給他們打上的烙印或創傷。這一點,在我們一代的作家中,是獨樹一幟的。」
以上講的,是老舍先生在解放前寫的對舊社會揭露、批評、抨擊、譴責的作品。解放以後,老舍先生以無限的熱情,投入到歌頌新中國、新中國的主人,歌頌黨、歌頌毛主席的創作活動之中。他的寫作精力是驚人的。他又最會利用他的時間,他在朋友談話、社會活動和栽花、養貓之間,不斷地完成著他的傑作。他的為人,更是和他的作品一樣,爽朗、幽默、質樸、熱情。可是就是這麼一位難得的滿族著名作家,竟在林彪和「四人幫」的摧殘壓迫之下,不幸與世長辭了!一九七一年以後,我在會見美國和日本朋友以及回國探親的華僑和華裔的時候,他們總是十分關懷地問到老舍先生。老舍先生曾到過英、美、日本、南洋等地,在這些中外朋友中間不是陌生的!《駱駝祥子》這本小說在美國風行一時。兒童劇《寶船》
曾在日本舞台上演出。對他們的問話,那時節,我除了含著眼淚說:「老舍先生已於一九六六年八月逝世了」之外,能說些什麼呢?
老舍先生逝世了,我們這些活著的他的朋友們,要學他的認真學習馬列主義和毛澤東思想,和以周總理的「活到老,學到老,改造到老」的教誨,鞭策自己,在黨中央的領導下,為了祖國到本世紀之末實現四個現代化的艱巨宏偉的事業,而努力寫作下去!一九七八年十月(本篇最初發表於《人民畫報》1978年第10期,後收入《晚晴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