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六月十二日十六時五十分,一顆中國當代科學文化的巨星,拖著萬丈光芒從我們頭上飛逝了,隕落了!
他並沒有隕落,他永遠不會隕落。他永遠在廣漠的宇宙中,橫空飛馳。
六十多年以前,郭老在他的一首長詩《星空》中寫道:
人籟無聲,古代的天才從星光中顯現!
巴比侖的天才,埃及的天才,印度的天才,中州的天才,星光不滅,你們的精神永遠在人類之頭昭在!
淚珠一樣的流星墜了,已往的中州的天才喲!
………………………………雞聲漸漸起了,初升的朝雲喲,我向你再拜,再拜。
現在,我在初升的朝雲映照之下,來寫悼念郭老的文字,我幾次住筆沉吟,我這支小小的筆,實在寫不盡他的熱情潮湧、才調縱橫的一生,寫不盡他的前進的一生,革命的一生,創造的一生。我只能從我自己對他的景仰說起。
我在二十年代,就拜讀過郭老的新詩,如《女神》,《鳳凰涅~礌》,《星空》,以及*朧胛模紜陡∈康隆罰渡倌晡刂襯鍘泛駝庖院蟮男磯嘧髕貳N葉雜謖饢皇似侵鄞螅噸浚凶藕萇畹木磁澹∷拇醋鞴倘皇喬逖扌燮媯囊朧胛模彩喬喑鯰誒叮煌蠶歟〔皇嵌雜謚形魑難А⑽幕加瀉萇畹難芯空擼欠⒒硬懷隼吹摹*我們也聽到詩人在大革命時代投筆從戎,以後又到了日本。他的研究文、史、哲方面的文章,都在我們年輕人中間傳誦著。而我和郭老相識,還是一九四一至一九四六年間在抗戰時期的重慶。
那時郭老正在敬愛的周總理的領導下,從事抗日救亡運動,我也算是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之一員。雖然我因病久住在重慶郊外的歌樂山,深居簡出,但也還有些朋友登山造訪,其中就有郭老、老舍先生和其他人士。我記得在一個夏天的下午,郭老和老舍先生、馮乃超同志等上山來了,在我門外的山坡上,萬樹濃蔭之中,遙望蜿蜒如帶的嘉陵江,清談了半日。過了幾天,老舍先生就送來一張郭老贈我的條幅,上面寫著一首五律,還有跋語,我記得詩上寫著:
碧簾鎖煙靄,紅燭映清流。
婉婉唱隨樂,殷殷家國憂。
微憐松石瘦,貞靜立山頭。
這十年來,我所珍藏的友人贈書、贈字、贈畫,喪失殆盡,郭老這張條幅也在其中!在我追懷悼念一位良師益友的時候,就會憶起我的每一件失去的珍藏的詩畫,這對於我都是不可彌補的損失!
幸而我還能看到許多郭老的字跡,有的是錄毛主席的或是他自己的詩詞;在毛主席紀念堂,在人民大會堂以及國內外的其他集會或名勝的地方,都能看到他熱情奔放、龍蛇飛舞的筆跡。
郭老是字如其人,文如其人,他的感情是堅貞的、純一的。他熱愛祖國,熱愛人民,熱愛拯救祖國人民的中國共產黨,熱愛毛澤東主席,熱愛中國人民的好總理周恩來同志,以及每一個為人民的自由幸福而獻身的革命前輩。他以馬克思主義和毛澤東思想的光輝,投射在他涌溢的熱情之上,寫出了許許多多詩、詞、論文、劇本……來團結、歌頌了中國和世界的勞動人民,來抨擊、反對了全世界勞動人民的敵人。我有幸地幾次在郭老領導之下,參加了國際的會議,聽到了郭老精彩風趣的即席發言,更時常在招待國際友人的場合,看見郭老在國際友人的敦懇圍觀之下,欣然命筆;郭老的發言總是逸趣橫生,寫的字則是筆花四照。以其美妙的語言和文字藝術,把團結人民,教育人民,打擊敵人,消滅敵人的革命政治內容發揮得恰到好處,這一點我感到是可學而不可及的!
郭老和我們永別了!但他是在寫「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幫』」之後,是在為全國科學大會寫出了《科學的春天》那篇響徹雲霄的向科學進軍的號角的閉幕詞之後,是在為中國文聯常委會擴大會議寫出了《衷心的祝願》的閉幕詞之後,才快意地與世長辭的。他勉勵我們要好好學習博大精深的毛澤東思想,要牢記敬愛的周總理對文藝界的培育與關懷,他要我們「敢于堅持真理,同人民群眾心連心,按照黨和人民的要求,放開筆來寫,拿起筆來投入戰鬥,把『四人幫』設置的種種精神枷鎖踏在腳下,深刻地、光彩奪目地反映我們的偉大的時代」。
郭老!您的精神,永遠在人類之頭昭在。您就歡樂豪放地在無邊無際的宇宙中迎風飛馳吧!我們這些還在祖國土地之上的您的景仰者,定將努力拿起筆來投入戰鬥,把「四人幫」
設置的種種精神枷鎖踏在腳下,深刻地、光彩奪目地反映我們的偉大的時代!
一九七八年六月二十日清晨(本篇最初發表於《人民文學》1978年第7期,後收入《晚晴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