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哥哥的仇人

這種時候如果能喝酒的話,該有多好。

「喂,磯山選手,你吃太多了啦!」

我要求清水陪我去3980吃到飽的烤肉店。原本想買一把好一點的竹劍,這下錢全沒了。

「……你也吃吧……我說真的……」

「那你就不要把烤好的全搶走嘛。」

「算我……請客……」

「你請客我是很高興啦,可是我根本就只是負責烤嘛!」

我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我會輸呢?為什麼我會被那種基本的正面擊刺打中呢?

是因為我太大意了嗎?她的確不是個會讓人覺得很強的對手,但反而也是個完全不會讓人感受到壓迫或殺氣、教人無法捉摸的選手。

不,我並沒有大意,並沒有因為對手看起來很弱就鬆懈,或是意圖表現較難的技巧。

「……清水,幫我加點烏龍茶。」

「好啦……不好意思——!」

那到底是怎麼了?難道說我明明沒有大意卻輸掉了嗎?輸給那個看起來一點也不強,還只會閃躲和基本擊打的女孩。

真是不舒服。我是輸了,但是讓人更生氣的是我不知道輸的原因,而且是在橫濱市民秋季劍道比賽這種小規模地區比賽的第四輪。明明就是無法滿足全國國中第二名的比賽,為什麼本小姐會在這種消化比賽 里——

「……清水,我今天到底為什麼會輸?」

「我還想問你咧。你怎麼輸了?而且還是那種只會站著的傢伙。」

想來也是。我都不懂的事,這種糞握怎麼可能知道。

「你沒有錄影嗎?」

「我幹嘛錄啊。」

「那你今天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我說過啦,來幫大會的啊。像是排工作人員的椅子,還有排比賽順序。我可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不少事喔。」

「那傢伙呢?川西顧問。」

「在啊,他是主辦單位的人啊,一直看著比賽。」

「他有說什麼嗎?」

「沒有……不過在你輸的那一瞬間,他跑出去了。」

那個廢物。

「我挨了那記擊面的瞬間,你有看到嗎?」

「嗯,有啊。」

「如何?」

「如何啊……就很普通啊。就是維持中段的架式靠近,稍微舉起後,面——!」

「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就沒有嘛,只是個很普通的擊面啦。」

「可是,我不可能會被很普通的擊面打中吧。」

「誰知道啊,被打中的是你吧。要是有什麼不滿,去向對方說啊。既然這麼在意,就別輸嘛!」

這倒也是。

「……那,四周有沒有人在攝影?」

「不知道,我也沒看得那麼仔細……欸,這塊肋邊肉我可以吃嗎?」

是嗎?在場外旁觀者的眼中,那也只是個普通的擊面啊。

唔——嗯,我還是想不透。

說真的,我有股衝動想要跑遍所有參賽學校和道場,拿到我被擊中的影片。但是,自尊心卻不允許我這麼做,那會讓全國國中組第二名在地區賽第四輪輸掉的事廣為流傳。這我絕對做不到。

幸好那場比賽沒有用學校的名義出賽,而是以桐穀道場登記,因此沒有「保土谷二中的磯山輸了」的消息傳出。後來是那個清水說溜了嘴,讓我在學校遭到幾名社團成員的冷嘲熱諷,不過那些傢伙全都在當天的練習中被我擊敗了,當然也包括清水。之後就沒有人再敢說半句話了。

進入十月後,就經常被問到關於未來升學的問題。不過對我來說,只是在獲得推薦入學資格的學校中選出一所而已。

其中,在福岡的高中有兩間,大阪一間、京都一間、東京三間,以及神奈川兩間,共九間。

被譽為劍道聖地的福岡,對我真的非常具有吸引力,尤其當中有一所在去年的校際賽中奪得男女雙料團體冠軍的福岡南高中。光想到那所學校會不會希望我去入學,就全身興奮得顫抖。

另外,京都的北山高中也很讓我心動,雖然目前團體成績停留在全國前十六強,但是兩年前石津孝光六段擔任顧問老師之後,他們的實力就一直在成長。石津先生原本是神奈川縣警察局的警官,拿下全日本冠軍後,轉行為教職員。他現在教古文,是個很與眾不同的人。我也曾經因為父親的關係見過他一次,記憶中他是個非常了不起的武道家,不過我不太敢肯定,因為當時我才四歲。

不過,在所有的學校當中,一眼就吸引我的,是——

沒錯,就是東松學園高中女子部。

像我這種人去念女子部?好像有點不協調。嗯,先不管這些,他們的男子部里可是有那個岡巧,而且前陣子打敗我的甲本某某人,應該也升上這所學校了。

甲本是幾年級的?可惜比賽手冊已經被我丟掉,現在也不好開口問清水。比賽時,我因為打擊太過突然,沒看清她的臉,也不太清楚她的氣質。算啦,大概是三年級的吧?就算是二年級,或者是我不太願意去想的一年級,她都是東松學園的。

總之,就是要進東松女子部。

如果進入東松學園,就可以很輕易地與甲本再戰。當然,平時的練習也應該會經常交手吧,如果想要認真決勝負,也能透過道場的比賽。賭上某某比賽出場資格的對戰也滿讓人熱血沸騰的。無論如何,就是能隨時且數度對戰。

而且,說不定也可以和那個岡巧一較高下。

升上國中之後,男女就沒機會在公開比賽中對戰,不過只要我潛入那所學園,應該能在練習時遇到一些機會。當然,那裡應該也有男女之分?但我想至少會有交流,然後說些「拜託你嘛,岡學長」想辦法拉他出來對戰,再用做掉對方的心情揮斬……嗯,想到這就令人激動地顫抖。

只不過,岡巧——

自從我把他視為總有天要報仇的敵人開始,轉眼已過了五年。當時我讀小學四年級,哥哥和晴與岡巧都是五年級。我們相遇的地點就在縣裡舉辦的少年劍道比賽會場。

我在自己的學年獲得冠軍之後,馬上前往哥哥出賽的決賽場地,那時哥哥的對手就是岡巧。

自我三歲開始學習劍道,哥哥一直是我身邊最大的敵手。哥哥的身高很高。所以我們的實力始終有段差距。不過,也正是這樣才有交手的價值。身邊有個如此厲害的人——這總是讓我無比高興。

然而,那樣的哥哥,竟在我眼前被打到毫無招架之力。

我永遠都忘不了,第一支的擊面是面擦擊面,第二支則是一個小學生竟能使出的逆胴 。

那時候,我第一次穿著劍道服哭了。那個哥哥被人斬了,那個又強又溫柔的哥哥被——

不甘心,悲傷;對手真是可恨,以及好可怕。

我家是個除了母親之外,所有人都是劍道家的家庭。父親憲介是神奈川縣警察局的警官,長年以本部特練員 身分參加許多比賽,而且十分活躍。他從選手退下升格為巡察部長 後就擔任助教,指導警員劍道與擒拿術,同時也在警署附設的少年劍道社教學。

當然,一開始教我們兄妹劍道的,就是父親。哥哥是從三歲開始的,因此我也在三歲的生日時要求買竹劍和練習服,開始學習劍道。當第一次加入練習的行列時,我真的非常開心。

每天的練習都很嚴格。三歲時,竹劍還比身高長。儘管如此,一旦揮得太慢時……

「給我認真練!」會突然被人從旁打掉竹劍。

「要是掉了竹劍,就跟死了一樣啊!」

父親怒罵的聲音聽在小孩耳里,就和雷聲同樣恐怖。事實上,哥哥幾乎每次被吼都會哭,而我則是好像一次也沒哭過。或許曾經有淚水在眼裡打轉,但至少沒有發出聲音。因為我覺得如果發出聲音,就會真的哭出來,如果真的哭出來,可能就無法繼續學習劍道了。

不過,我們可是從未參加過由父親設課的道場課程,因為身為地方公務員,父親的教室並非位於小孩用腳能走到的範圍內。

於是,我們加入了住家附近的桐穀道場,當時指導我們的是桐谷隆明老師,可惜他已不在人世,不過我們依舊在桐穀道場學習,因為那裡有被我尊為人生恩師的桐谷玄明老師,他是隆明老師的親弟弟。我現在還是經常去道場,而且只要我提出要求,玄明老師隨時都能幫我練習。

啊,之所以講了這麼多,是因為那個叫岡巧的人,就是我父親那個少年劍道社的學生。

他出身茨城,後來隨父母搬到橫濱,之後在住家附近加入父親所在的都築警察署道場。換句話說,哥哥是被父親派來的刺客打敗了。真是諷刺。

那天晚上,父親回到家後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和晴,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輸給岡嗎?」

直到現在,我仍忘不了父親當時的眼神。他用一種鄙視的冷酷眼神俯視落敗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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