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元公園連續異常屍體丟棄案」的搜查工作陷入了泥潭。
從把金原太一腹部的傷口跟死於福氏耐格里阿米巴蟲的深澤康之聯繫起來,到打撈起被丟棄在水裡的另一名遇害者滑川幸男為止,玲子都還算是比較順利的。但即使是對遇害的金原和滑川兩人的周邊進行調查,也沒能找出兩人的具體連接點。另外,對深澤的周邊進行調查後,也沒有發現他跟金原或是滑川之間有什麼關聯。
——真是夠奇怪的。本以為會更順利的……
現在掌握的信息有兩點,一是金原和滑川會在每月的第一個周日夜晚去某個地方;還有就是,最近幾個月來,兩個人都比以前更加拚命地工作。但是,兩人開始拚命工作的時間點有著微妙的差異。金原是從今年春天開始的,而滑川從年初就開始了。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分區調查毫無成果:遺留物的搜查也找不到任何線索;走訪調查也沒有發現兩名被害人與屍體丟棄犯之間有任何連接點。搜查員的臉上也開始顯露疲態,初期搜查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八月二十一日,星期四。距離發現金原的屍體已經過了整整十天。專案組宣布,二十二日全體休息。
「就目前來看,具體的犯罪動機、殺害方法、地點等諸多謎團都仍未解開。但很顯然,需要我們仔細分析的疑點已經浮現出來。這就是兩名被害人共同擁有的無數小傷口、頸動脈的切斷傷,還有腹部的大傷口。另外還有兩人在第二個周日的行動。此外,屍體上的藍色塑料薄膜、塑料繩的售賣渠道等等,跟兇手有關的線索著實不算少。如果踏踏實實地對這些信息抽絲剝繭的話,一定能成為案子的突破口……專案組設立十天以來,諸位都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搜查工作中去。現階段是已經完成了破案工作的百分之八十呢?還是說也許只剩下最後一步了呢?很遺憾,我們都無法得知。想必大家都會有焦躁和氣餒的情緒。所以,希望大家明天好好休息,讓身心徹底放鬆一下以便恢複精神。然後,希望諸位在後天,以全新的精神面貌,帶著更為堅定的破案決心回到我們專案組。」
一課課長用儘可能熱情的聲音這樣說道。在玲子聽來,他分明是在說,你們這些人根本就沒有休息的資格。
——說起來,專案組的放假通知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不過其實,玲子自己在精神上也已經到了極限。隨著遙遙無期又毫無進展的搜查工作的進行,她對在本部內外同那個勝俁碰面的事一籌莫展。特別是自從白鳥香澄那件事情以來,玲子同勝俁的關係一路惡化。哪怕只是一點點,她也希望能跟勝俁保持距離。
一一這樣的話,能回家住也不錯!
這天,玲子破天荒地沒有去喝酒,而是從龜有署直接回了家。
坐常盤線到新松戶,再坐武藏野線到南浦和。僅就不到一小時的車程來講,跟平時去總廳上班沒有太大差別。換句話說,南浦和跟龜有署之間的距離,如果想要每天通勤上班也是可以的。
可是,專案組設立後,不管距離轄區遠近,玲子都決定住酒店。與其說是圖便利,不如說是單純不想同家。工作太忙不過是她對父母和自己的借口罷了。
——特別是從車站回去的路有點……
從車站回家,如果不走大路,穿過住宅街再橫穿公園是最近的。但玲子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這麼走過了。明知很遠還是走大路,她一定要中途去錄像帶出租店和便利店逛一下才回家。倒也沒有什麼特別想看的電影、雜誌或是特別想吃的東西,只是想讓防盜攝像頭拍下自己的影像而已。然後這影像就會變成幾點幾分,自己曾經在這裡活著的證據。雖然她也覺得沒什麼必要,但這已經成了她常年以來的習慣。
玲子家是在她初中一年級時搬遷進去的一套商品房。那時候,她還在天真地為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而高興不已。而能帶著狗去附近的公園散步則是她的夢想,可惜直到如今她都沒有養過一條狗。
姬川用了整整二十分鐘才回到家,發現家裡安靜得出奇。一看時間,才十點二十一分。身為上班族的父親估計還沒有回家吧,貪黑熬夜的母親也不可能不等父親回家就睡覺。真奇怪。玄關的燈關得有些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算了,頂多是都不在家吧。
玲子從包里掏出鑰匙,打開了已經掉漆的玄關木門。
家裡面的氣氛果然跟平時有些不同。走廊左手邊的起居室一片漆黑,取而代之的是,二樓那問以前是妹妹住的房間倒亮著燈。妹妹前年就嫁人了,那間房間現在明明就沒有人住。
玲子關上門,上面有人說話了。
「啊,姐姐!」
的確是妹妹珠希。
「啊,你怎麼回來了?」
玲子把被換洗衣服撐得鼓鼓囊囊的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
珠希走下樓梯,懷裡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女兒,那是玲子的第一個外甥女春香。春香一動也不動,想是睡著了吧。
「……什麼『怎麼回來了』?」
珠希的臉宛若女鬼一般,好像在為什麼事情發火,但玲子完全摸不著頭腦。
「怎麼了,這麼氣沖沖的。」
玲子走進起居室,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燈,然後又去找空調遙控,不過沒找到。家裡的空氣異常悶熱,就像是已經離開很久之後回到緊閉許久的家裡一樣。光是站著就感覺汗水要噴薄而出了,玲子現在只想儘快吹到冷氣。
「喂——遙控,遙控——」
玲子拿起沙發坐墊一看,沒有。
「……你幹什麼去了?」
珠希一一邊輕輕地搖著懷裡的春香,一邊走過來。
「什麼幹什麼去了,當然是工作!」
這問題真是夠蠢的。玲子繼續找她的遙控器。
「在哪裡?」
對於珠希那自以為是的語氣,玲子感到有些生氣。
「在哪裡不都一樣嗎?我沒義務回答你吧。我很累所以沒跟家裡聯繫……對了,媽媽怎麼了,不在家?」
此言一出,珠希立刻瞪大眼睛,毫不掩飾憤怒的神色。
「這麼說來,你果然不是因為聽了電話留言才回來的嘍?」
「啊?什麼電話留言?」
遙控器怎麼都找不到。
「我今天白天給你打過電話。」
白天?啊,今天白天的確接到過電話。
「莫非是你打的?」
「沒錯。」
「抱歉,因為我在工作時間是不接家裡來電的。」
話音剛落,珠希臉上露出複雜的哭臉,像是吃驚,又像是被輕視了,還像是很失望的樣子。
「……原來是真的啊,真的跟媽媽說的一樣啊。」
「我不接的,喋喋不休的很煩人哪。」
「那麼,你是不知道那個喋喋不休的媽媽現在在哪裡了?」
「所以剛才不是在問你嘛。她去哪兒了?」
珠希面無表情,搖著春香的手也停了下來。
「媽媽住院了。」
玲子一下子有些搞不清狀況。
「啊?」
「住——院——了!」
「……媽媽嗎?」
「沒錯!你還要我說幾遍,媽媽,住院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今天早上。爸爸出門上班後,媽媽一下子覺得胸口難受,就自己叫了救護車,然後住進了醫院……我也是給你打了電話後才發現原來你不接電話的。」
——胸口難受,住院……
一瞬間,玲子有如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隨即皮膚上也開始滲出冰涼的液體。
「……那麼,媽媽她……怎麼樣了?」
她的聲音在顫抖,如論如何都無法抑制。
「說是如果再晚一步的話,估計就心肌梗塞死掉了。現在病情已經控制住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但醫生說如果經過進一步檢查發現病情惡化的話,那就必須要做分流手術什麼的。」
的確,在母親瑞江的親戚裡面患有心臟疾病的人為數不少。母親身上遺傳性的動脈血管較細癥狀也是以前就知道的。
「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珠希的目光越發兇狠了。
「有……有案子要破……不是接電話……的時候……」
「不是時候?」
珠希的聲音變得粗暴,懷裡的春香一下子睜開了眼睛。不過珠希並沒有理會。
「你說『不是時候』是什麼意思?你這麼心安理得,我可是有一車的話要說呢!。大早就接到了爸爸的電話,我只好把情況跟婆婆說了,把老公拜託給她,自己抱著還在吃奶的孩子和行李從千葉換了幾輛車過來。好不容易到了這罩,我一邊辦著住院的手續,一邊一遍又一遍地給你打電話。來到醫院後,父親正在走廊上握著拳頭髮抖,想要給你打電話的父親並不知道我其實根本就不知道你的新手機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