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五節

八月十三日,星期三。

在早會上確認了當天的搜查方針後,玲子打車離開了龜有署。上午九點半,她來到了現場附近,決定再度展開分區調查。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了震動。命令簡潔至極:緊急會議,回本部。

「什麼快回來啊。」

玲子一邊合上手機一邊苦笑。

「啊?你不都已經出來了嘛。」

「說是已經查清被害人身份了,果然牙齒的治療痕迹立了大功啊。」

井岡微微做了個勝利的手勢。

「太棒了。這樣的話就可以跟沒啥用的分區調查說拜拜啦。」

「針對被害人周邊人員的問訊調查有沒有作用,還要等問過之後才會知道。」

話雖如此,其實玲子心裡也想著「太好了」。

其實她早就認定了這次的案件做再多的分區調查都沒有用,很顯然這一犯罪行為是有計畫的,甚至是相當有組織性的。一課課長用了「獵奇性」這個描述,但透過那個塑料薄膜包裹,兇手所顯露出來的老練穩健遠不止如此。周圍居民沒能提供任何線索,也同樣反映了這一點。即便之後再做更多的調查,只怕也不能發現什麼有用的信息。如此說來,其實刑警早就已經向兇手投降了。要說可以調查出一些情況的,恐怕就是那些鑒定人員和課搜研的人了。當然,因為分區調查的時間還不夠充分,所以那隻不過是玲子的初略印象而已。雖說如此,她還是希望能夠找到別的突破口來展開調查。

——儘管如此,總還是有些在意的地方。

玲子要往大路上走,於是就跟井岡並肩前往內池沿岸的小路。正走著,她忽然回頭望向屍體丟棄現場。屍體就是被丟棄在內池沿岸狹窄的矮樹叢上,那是一片擠滿密密麻麻的細葉的深綠色樹叢。

——兇手為什麼要把屍體丟棄在那裡呢?

天空陰雲密布。內池的水而映出一片渾濁的墨色。

「剛才,中野的牙醫向我們彙報,有一名患者的治療痕迹與死者一致,所以我把大概情況向大家做一個報告。金原太一,三十四歲,事務機械租賃公司大倉商行的員工,住在東京都練馬區平和台***運動公寓707號。已婚,無子女。昨晚,金原的家人向練馬署提出了尋人請求……姬川和大冢馬上去中野的牙課醫院對屍體的牙部X光照片及診斷記錄進行對照核查,然後到大倉商行進行走訪調查;石倉和菊田帶上鑒定人員去被害人家裡及周邊地區進行調查:湯田留在這裡待命。機搜的分區調查編製做一下調整:一區和二區,由池上負責;三區和四區,由荻尾負責;五區和六區……」

玲子還沒聽完所有的分區安排,就起身去向坐在上座左手邊的記者索要資料了。拿到手的茶色信封里,裝著被害人牙部X光照片,剛才已經宣讀過的那個叫做金原太一的人的個人信息以及寫有牙科醫院和工作單位地址的紙條。

玲子走向會議室的出口,後面很快地跟上了井岡、大冢以及昨晚被菊田叫做「免試公子哥」的北見警部補。按道理不會是玲子先跟北見打招呼,她也沒想要北見主動跟她打招呼。不過麻煩的是,對方肯定會這麼做的。一個搜查員打不打招呼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玲子想還不如趕緊跟上吧。

他們正快步走下樓梯的時候——

「主任,昨晚怎麼樣啊?」

大冢小聲地詢問道。

「什麼怎麼樣啊?」

「啊……不,沒什麼,沒什麼。」

玲子並不是有意要用這麼不高興的語氣答話,但大冢還是放慢了腳步,跟後面的北見並排走在了一起。

——總之,就是大家平攤飯錢啦。

玲子鼻子里哼了一聲。

這次換井岡站到邊上了。

「這下有得忙啦!」

「是啊。不過總算是看到一點希望了。」

「要去中野的話,可以先到大手町然後換乘東西線,換三條線就可以到了。」

「啊,是嗎?我還想著要打車去呢,這樣一來時間就不大好控制了吧。」

最後,玲子還是聽從了井岡的提議。他們先從金町坐常磐線到北千住,然後換乘千代田線到大手町,再在大手町換乘東兩線到了中野。出了檢票口一看手錶,剛好是中午十一點。

他們首先來到了被害人治療牙齒的牙科醫院。那個醫院的名字就叫做「中野牙科診所」,醫院在一棟老舊雜居大樓的四層,距離車站只有三分鐘的腳程。也許是經過了改建,醫院內部還算整潔明亮,打聽後得知,這家醫院已經營業多年了。

因為本部已經通知了院方會有人來調查,所以有關被害人的資料都已經整理好了。

接待玲子他們的是院長的兒子,現在絕大部分的患者都由他負責診治。

「我是一大早看到傳真才注意到的。這顆智齒是很明顯的特徵,而且已經開始齲化,於是我想起了金原曾經說過,如果蛀了的話就狠狠心拔掉吧。不過他十分害怕拔牙,所以一直拖著,現在已經比我給他看牙的時候蛀得厲害多了。」

把屍體的X光片和留在醫院裡的牙部X光片比對了一下,治療痕迹的確是完全重合的。玲子把這一情況向本部做了彙報,今泉告知她會立即下令讓守在金原家門口待命的鑒定人員做指紋採集。

搜查行動終於開始了實質性的進展。

本部自然也已經通知了大倉商行。商行與醫院同在中野區,公司的所在地是一棟十層樓的建築。

也許是上司已經事先告知了警察會來,前台小姐在玲子剛出示警官證之時就立刻站了起來。

「營業二課的麻田在六樓的第三會議室等您。請沿著這條走廊往裡走,坐左手邊的電梯上去。」

按照前台的指引,他們在六樓下了電梯。根本沒必要去找第三會議室在哪裡,因為電梯門一打開,就看到一個身穿西裝的男子站在面前。

「恭候多時了。」

那男人大概四十歲上下,前額的頭髮略微有點稀疏,個子很高。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姬川。」

「哦,我是金原的上司,營業二課的課長,我叫麻田。那麼,請到這邊說話。」

也許是因為聽說了這是一樁殺人案件,社長、專務、常務和部長等七八個人都一臉不悅地聚集到了會議室里。如果不加干涉的話,估計麻田要把全體人員都介紹個遍才完事,所以玲子中途打斷了他:

「……那個,十分抱歉。由於案件性質,我們能告知各位的情況非常有限。我只能告訴大家,現在有一名疑似金原太一的男性被殺害了。然後,我有個不情之請,我需要跟你們每個人單獨談話,能不能麻煩大家都先到房間外面去,然後另找一個房間,我們個別談……請問能另借一個房間嗎?小一點也沒關係。」

聽到玲子這麼說,那個之前介紹說是社長的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就下令麻田去另外準備一個房間。

社長又轉過身來面向玲子。

「您就是姬川警官吧。」

「是的。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姬川。」

「由您來負責這起案件的搜查工作,沒錯吧?」

「嗯,就今天的調查來說,是沒有錯的。」

麻田很快就回來了,報告說已經準備好了另一個會議室,當作臨時的問話室。

玲子把大冢和北見拋在身後,走向另一個房間。他們負責看著那些有點來者不善的大人物們。有必要的話,玲子會讓他們一個個地把人叫進去,跟她待在另一個房間里單獨談話。只是,有談話必要的恐怕不是這些大人物們,而是同金原的關係更為親近的同事、上司和部下吧。跟金原沒有特殊關係的董事階層的人根本派不上什麼用場。

是誰呢?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有視線緊盯著玲子不放。她故意裝作不經意地一看,原來是那個社長。

——不知怎麼的,總覺得有點可疑。

玲子走出房間的時候,只有那個社長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另外準備的房間是一個能容納十人左右的會議室。用來做問話室有些太大了,但也沒有什麼不合適。也許是因為冷氣剛開始運作,室內還有些悶熱。

玲子第一個面談的,是金原的上司麻田。

據他說,在被推斷為金原遇害時間的那個周日晚上,他一直都待在自己家裡。雖然能替他作證的只有他的家人,但看上去並沒有特別可疑的跡象。

另外,周一上午,麻田還接到過金原夫人的電話。她是來問金原是否在公司里,當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就跟麻田商量是不是應該報警。那個時候,麻田回答她是否應該再等等。最終,在第二天的晚上,金原夫人還是向練馬署提出了尋人請求。

「說起金原,可真是個誠實正派的男人。不過這並不是說他是個頑固不化的人,他平日里待人和藹可親,人緣也很好。他的主要工作是外勤業務,不過若要把舉辦活動這類事情交給他去辦,他也能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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