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最終的詭計

人的一生就像是一場追逐光明的旅行,必須經歷漆黑的隧道、猛烈的暴雨、荒蕪的沙漠,才能得以仰望到天空的太陽,但不知,實現目的的那一天,太陽是否還是想像中的那般光明。人們只關心誰能夠笑到最後,卻忽略了面帶詭異笑容的那個人,他的雙眼往往還溢滿淚光。

不屬於你的事情你卻偏偏想要去做,即便是好心好意,也容易令人產生懷疑,就比如白偉強向我打聽瑪蓮娜家人的住址。或許白偉強真是好心,想要對自己的舊情人做一點好事情,但還是令我產生了足夠大的懷疑。

我不僅僅是懷疑白偉強一個人,我還懷疑白偉強以前的那名男助理。男助理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不出現了?而且我記得,男助理開車的時候是戴眼鏡的,而且就是那種寬邊的黑色眼鏡框。

回到家裡,我曾經再一次調出那段視頻仔細觀察,除了黑色眼鏡框是個特徵之外,整張臉都模糊一片,能看出是個男人就不錯了,根本不能拿出來當證據指認誰。

睡著的時候我還是會夢到瑪蓮娜,她身上已經不再流血了,可她確實是想要告訴我一些什麼。夢裡似乎有隻言片語聽清楚了,但清醒之後我卻半句都回憶不起來。我很著急,也不相信這世界上有超自然的事情存在,我只認為,之所以會做那樣的夢,只是因為我的潛意識在作怪。

在我的潛意識裡存在著什麼呢?是不是對某些人的懷疑?可是那僅僅是懷疑,我根本沒有能力去調查或者改變什麼。

在似睡非睡的時候,我對著瑪蓮娜祈禱:「你不要再纏著我了,也不要再進入我的夢裡,你的結局是你自己選的,不是我的責任,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我沒辦法幫你的。」

眼瞅著《商海沉浮》這部戲就要殺青了,我也沒有找到任何關於瑪蓮娜是他殺的線索。我知道,一旦片子拍攝結束,我將永遠沒有接近白偉強的機會了。

每天夜裡的噩夢還在繼續著,我不知道是瑪蓮娜陰魂不散要折磨死我,還是我潛意識裡想做那件事情而清醒之後就不敢再去嘗試了。

更多的時候,我都會問自己,我要不要去做呢?

做了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我沒把握去預料,但要是不做,我也許就會一輩子活在負疚感中,被潛意識的另一個自我折磨死。

時間越來越緊迫,我用來思考和權衡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這一天到了,廖漢龍打電話告訴我,明天下午就是《商海沉浮》的最後一場戲了,拍完了,劇組就散夥了。聽到這個消息,我心裡一陣難受,那感覺就像是兩隻手緊握住我的心臟,然後用力往下一擼又瞬間鬆手,於是我的心臟在一陣劇痛之後依舊上下顫動,就是這種奇怪並且可怕的感覺。

我沒勇氣睡覺了,我知道睡著了瑪蓮娜還會來找我,萬一她發了怒,把我留在夢境里,我可能就永遠醒不過來了。凌亂的大床令我畏懼。

漫無目的地走出家門,真沒別的地方可去,我打車到了隨心所欲咖啡吧。我坐下來,把心裡話都告訴了小姑娘,我需要一個傾聽對象,在這座城市裡,小姑娘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想怎麼去驗證?」小姑娘問我。

「我需要一個女人的幫助……」我盯著小姑娘。

「不會是我吧?!」小姑娘直起腰朝後故意躲閃。

「你幫個忙吧,不僅僅是幫我,還幫了那個女人,假如我的推測都是錯誤的,或許我的心就能夠平靜,也就不會再做那些可怕的噩夢了。」

「可是我根本就不像她呀?」小姑娘雙手摸著自己的胸,「她那麼豐滿,前凸後撅,我還屬於沒發育完全的那種青澀身材……」

「可是沒有合適的人選了,」我解釋著,「好在你們的身高差不多。」

「騙不了人的。」小姑娘說著泄氣的話,「我沒信心呀。」

「你要知道,成功與失敗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去做,做了我就會心安理得,假如因為一時的猶豫而沒去嘗試,我將一輩子活在自責里。」

「看來你還是一個挺有心的男人……」小姑娘的雙眼之中露出了一絲異樣的光。

「明天下午是《商海沉浮》的最後一場戲,沒時間猶豫,全劇殺青之後,我們再沒理由接近白偉強了,錯過這個機會就只能悔恨一輩子了!」我強調說。

「好吧,我幫你!」小姑娘咬著嘴唇,盯著我看。

「謝謝。」我錯開和她的對視,莫名其妙地心裡發虛。

「你要知道,我答應幫你不是為了別的其他任何一個人,我只為了你!」小姑娘還是直直地看著我。

「呃……」我被盯得後背都出汗了,「我……我明白!」

「你不明白!」小姑娘又強調說。

「我想我現在明白了。」我重重地點點頭。

最後一場戲是在白偉強的靠山別墅,這地方地處偏僻,我還是頭一次來。跟著劇組的車子在路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我終於看見了我在劇本中想像出來的那一幢別墅。

說實話,別墅的整體感覺相當氣派,跟我腦中想像的很不一樣。別墅並不是後背靠著青山,而是面對著青山,進入別墅裡面,幾乎打開每一扇窗都能一覽群山崢嶸,美不勝收。我想,雖然別墅修建的地方離市區太遠,不過看這房屋構造精巧,也肯定花費了不少錢。

山裡的天黑得早,來到靠山別墅的時候天已經有些發暗了,還有就是靜,非常安靜,在城市裡住慣的人一時間很難適應這種安靜。不過,這倒是挺適合像我這種從事寫作的人,沒了世間的紛擾,心就更容易集中。

由於別墅裝修豪華,地板上都鋪著造價高昂的地板磚,所以劇組的工人搬設備的時候都是輕拿輕放,這就延誤了拍攝時間。當一切就緒之後,外面的天已經黑得一塌糊塗了。

這場戲主要集中在陽台,也就是男主角把喝醉的弟弟掛在繩套上的這一場戲,這場戲在攝影棚已經拍攝了一部分,鏡頭都是從陽台外面拍的,為了使劇集的畫面更豐富,單一角度的鏡頭肯定會令挑剔的觀眾煩悶,所以劇組必須多角度進行拍攝,把各種角度有機地剪輯在一起,那樣看起來才豐富多彩。

設計好的鏡頭是這樣的:攝像機擺在室內,鏡頭對著陽台外面的群山,當主人公謀害了弟弟之後,鏡頭裡先出現弟弟全身抽搐的畫面,而後鏡頭再移到弟弟痛苦的臉上,然後鏡頭繼續移動,掠過主人公的身體,最終落幕在遠處的群山之中……

這將是整部戲的最後一個鏡頭,群山的畫面會逐漸淡出,出現「全劇終」的字幕。

隨便想像一下,這都是個很美並且意境深遠的鏡頭,可惜事與願違,每個人都沒有想到的是,今天這個夜晚居然沒有月亮。沒有月亮當然就沒有月光,沒有月光那遠處的群山就死黑一片,加上室內光線明亮,陽台外面的群山就更加黑得嚴重,黑得徹底,黑得毫無層次。

劇組裡的很多人都不太滿意,本想換一天再拍,這個想法立刻就遭到更多人的否定。沒辦法,攝影師提議說,要不就先拍了,等做後期的時候加個特效也可以,雖然效果會差那麼一點點,但普通觀眾肯定看不出來。

攝影師的提議得到大多數人的同意,就這樣,廖漢龍讓女助理去通知白偉強,現在就可以拍攝最後一個鏡頭了。

拍攝完這個鏡頭,整部戲就完全殺青了,按照劇組的習慣,殺青的時候要喝酒、燒香、發紅包、放鞭炮,都為了圖個好彩頭,所以除了攝影師在場之外,其他的工作人員都去樓下準備慶功宴。

如果說那些人是被廖漢龍故意打發走了也不為過,因為樓上不能夠人太多,人多了就無法讓我們做成那件事情了。

是的,昨夜我、廖漢龍和小姑娘三個人合計了一宿,我們真要做那件事情了!

此刻,樓上只剩下我、廖漢龍、白偉強和攝影師四個人,不,其實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是誰?現在還不能泄底,她藏在了一個隱秘的房間里,只有我和廖漢龍兩個人知道。

攝影師在調整鏡頭,廖漢龍盯著面前的監視器,一隻手還在擺弄一盞大燈,不多時,白偉強走進了陽台,而我,今天的我要當一次演員了,我這個演員也穿得跟白偉強類似,我所要做的,就是把假裝酒醉的白偉強掛到繩套里,這就是我最大的任務。

雖然我跟白偉強長得很不像,身材更不同,但沒關係,聰明的攝影師會合理避開我的所有特徵,只拍到我的一雙手,其實,今夜我只不是個活著的道具而已。

拍最後一場戲是個體力活兒,我活動著雙臂,一邊伸展腰身,一邊抬頭看向晾衣架上垂下來的繩套。繩套很結實,我試過了,估計一起掛上兩個人它都不會斷。

廖漢龍喊了一聲,他故意把燈轉向陽台中央,那裡正擺著一隻小木箱,這個東西是從攝影棚帶過來的,是個非常非常重要的小道具。

「強哥,您準備好了嗎?」我低聲問道。

「準備好了。」廖漢龍向我點點頭,而後他仰天躺在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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