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的詭異並不是一個貶義詞,自現代以來,由於面對紛繁複雜的社會和人際關係,人的內心世界也變得更加陰暗和怪誕。每個人都試圖在人心詭異的外圍周旋,但卻不知,那種周旋已經陷入人心的最深處。
「他答應了。」廖漢龍對我說。
「那太好了,」我問,「白偉強肯把靠山別墅借給劇組拍戲了?」
「他是答應把別墅無償借給我們,但是……」
「怎麼?有什麼新難題?」我催促道。
「那幢別墅確實靠山,也就是山區里,從電影廠開車到那裡最快也需要一個鐘頭的時間。這樣一來,我們沒辦法把很多設備運到別墅去。再說,我們也雇不起太多的場工和司機。總之,還需要一筆不小的開銷,這比在電影廠附近租一幢別墅的費用只多不少。」
「我沒想到白偉強的別墅會那麼偏遠。」
「是啊,不怪你,這個問題是我們的疏忽,」廖漢龍告訴我,「白偉強並不住在靠山別墅,只有拍完戲閑暇時或者度假的時候才會住進別墅,他平時都住在市中心的一處住宅樓里。」
「早知道昨天問問瑪蓮娜就對了。」我自言自語說。
「你說什麼?」
「沒什麼。」
「咱們還要不要借用這幢別墅呢?」廖漢龍拿不定主意。
「你讓我想一想。」我說。
「你得想個折中的法子,要是全劇組的人搬到那麼遠的地方拍攝,路費、伙食費我都承受不了,好在電影廠的攝影棚是公司長期租賃的,不用交租,而且附近也有廉價的小飯館給我們供應盒飯,要不然我們早就被迫停機了。」
「你看這樣行不行?」
「你快說啊!」
「靠山別墅是全劇的重頭戲,我估計,起碼也得拍攝兩三天的時間,我們可以在攝影棚里根據別墅房間的構造搭建一模一樣的布景。主要拍攝還在攝影棚完成,而後再去靠山別墅拍幾條外景,你看這樣行嗎?」
「嗯,這樣可以降低不少開支,」廖漢龍點點頭,「那我就開一輛車帶著攝像機和三腳架,在靠山別墅拍一些窗外的山景而後做後期的時候加進去。」
「我是想讓白偉強在自己熟悉的環境里演戲,這樣時間一長,使他分不清戲裡戲外,從而放鬆戒備心理。」我說。
「好吧,就這麼定了,下午我帶著美工跟白偉強的助理開車去靠山別墅多拍一些照片,爭取把攝影棚布置得跟別墅房間一模一樣。」
「沒錯。」
天擦黑的時候廖漢龍才從靠山別墅回來,並且還拉回了好多裝飾品和小擺設,廖漢龍說,白偉強很大度也很支持布景的事情,那些稀奇的小擺設都是別墅裡面的固有裝飾物品,想買都買不著。
美工道具連夜開工,我和廖漢龍參考著在別墅拍出來的照片指揮布景,短短一夜工夫,攝影棚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我們所布置出的是兩個場景,一個是劇中哥哥與弟弟飲酒談心的客房,另一個是哥哥弔死弟弟的陽台。
房間沒什麼好說的,但陽台需要進一步說明一下。
劇組搭建的陽台只有陽台的形狀但並不是懸空的,凸出來的陽台與攝影棚的地面相連。做法很簡單,就是用泡沫板圍起一個長方形,然後再在上面貼上磚形花紋,刷上塗料,地板再鋪上瓷磚,就成了一個簡易的陽台。美工個個經驗豐富,合理的布上燈光就看不出假來。
其實很多影視劇里的室內戲都是搭的景,尤其是陽台這種地方,要是選擇真正的陽台,演員在陽台表演,攝影師就必須懸空拍攝,不但辛苦也危險,還得調用升降機這樣非常麻煩的設備,還不如搭建一個簡易陽台,站在陽台外面拍攝方便,也便於操控。
忙碌了整整一宿,轉過天上午,白偉強到達攝影棚時眼前一亮,他吃驚地環視四周,張大嘴巴半天沒能合攏。
「強哥,您覺得我們布置的場景還可以嗎?」廖漢龍討好地說,「要是有哪裡不像您請提出來,我們積極改正,呵呵。」
「非常好,」白偉強是真心讚歎,「短短的一個夜晚,你們能把攝影棚搞成這個樣子,真的很不簡單,而且還是在資金短缺的境況下,剛走近的時候我還以為回到了自己的別墅,很了不起!」
「謝謝強哥表揚。」廖漢龍一臉堆笑。
廖漢龍跟著白偉強穿過房間,走到陽台里,白偉強指著陽台上面突出來的地方,那上面固定了晾衣服用的支架。他問:「主人公就是在這個地方上吊的嗎?」
「對,就是這裡。」廖漢龍回答。
「看起來不是很結實,能夠禁得住一個人身體的重量嗎?」白偉強又問。
「哦,您不要擔心,在攝影棚里拍攝的戲份主要都是對話和一些情感戲,」廖漢龍解釋,「把替身吊到上面去我們不會在攝影棚拍,我們會前往您的靠山別墅實地去拍,搭建場景的泡沫板不結實只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我們還想把鏡頭放在屋裡,連帶著的拍出陽台外真實的黑魆魆的山影,襯托主人公那種複雜並且恐懼的心理。」
「哦,我明白了。」白偉強很在行地說,「機位會擺在我身後,當哥哥把弟弟抱起來掛在繩套里的時候,鏡頭便開始緩緩移動,而後定格在遠處的山影中,是不是這樣?」
「強哥您真專業!」廖漢龍挑起大拇指說。
「我還有一些疑點……」白偉強問。
「您請說。」廖漢龍朝前走了一步,靜心傾聽的樣子。
「我記得劇本里在靠山別墅的戲份並不那麼多,是不是?」
「對!」廖漢龍看了我一眼,又說,「我們又加了一些感情戲放在裡面,也是為了迎合一部分觀眾的口味。」
「哦,是這樣。」白偉強背著手愣了一會兒神,才說,「加一些感情戲也好,你們的安排我挺滿意的。」
「強哥,」我邁步從廖漢龍身後走上前,小聲說,「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吧。」強哥的視線仍然打量著整個寬大的陽台。
「就是替身的事情。」我說。
「替身,什麼替身?」白偉強轉過身看著我。
「就是掉在陽台上的那個替身,」我指了指陽台頂部的晾衣架,「把人吊起來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也不會很舒服,我們想給您請一位替身演員。」
「不用。」白偉強搖搖頭。
「您說什麼?」廖漢龍和我都假裝沒反應過來。
「上吊的時候我不想用替身,」白偉強繼續說,「我的意思是,拍攝在繩套里掙扎的那場戲時我不打算用替身,我要親自把脖子套上去,因為我在所有的武打片里都未用過替身,即便是拍攝非常危險的動作鏡頭我都親歷親為,我不想打破這個規則,畢竟我現在還不是老得動不了了。」
我和廖漢龍互相看著,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那種光芒,同樣我也知道,此刻,我的雙眼裡肯定也冒出了同樣邪惡的光芒。還好,白偉強並沒有發現我們心懷鬼胎。
「這……這當然沒有問題,強哥您拍片的熱情和敬業程度劇組裡的每個人都看在眼裡。」廖漢龍趕緊接話奉承說,「不過,因為劇本上是兩個角色,一個哥哥一個弟弟,還是需要一個身材相像的替身演員的,您說是吧?」
「這倒沒什麼,反正出鏡的只是我自己的臉。」白偉強說完,很有自信地笑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吃中飯的時間到了,每天都是清炒土豆絲早已讓我沒有了用餐的慾望,嚼著無味的飯菜,我看見廖漢龍端著飯盒朝我走過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廖漢龍很有內容地笑了笑。
「你什麼意思?」
「當白偉強說自己不用替身,他要把脖子伸進繩套里的時候,」廖漢龍咧著嘴又笑了,「你一聽這話眼睛都冒光了,你自己沒有察覺到吧?」
「彼此彼此。」我說。
「我只是隨便說一說,你別當真,」廖漢龍咽下一口唾沫,「這的確是個製造意外的好環節不是嗎?」
「嗯。」我簡單地回答。
「在繩子上動動手腳做個機關,白偉強把脖子伸進去的一剎那,繩套莫名其妙地收緊,只要一收緊身體懸空了,白偉強體質再好、功夫再高,也沒辦法把自己的腦袋從繩套裡面弄出來……」
「不過我現在不想殺人了。」我說。
「是啊,我不就是隨便說說嗎,對了,促使白偉強息影的計策你想周全了嗎?」
「想得差不多了,不過這種事情需要與時俱進不斷完善。」我忽地想到了什麼,就問廖漢龍,「靠山別墅裡面的感情戲的實拍腳本寫出來了嗎?」
「嗯,台詞正在列印,下午就可以分發給演員實拍了,」廖漢龍看著我,「基本上都是白偉強的台詞,還有就是動作戲,在床上的動作戲。不過拍床戲的時候你不要激動,因為那畢竟是你曾經喜歡過的女人……」
「大丈夫能忍則忍!」我站起身抬起腳,重重地把一次性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