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帶給人恐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加令人匪夷所思。
隨著幾聲驚呼,混合范彩彩的一聲尖叫,客房裡瞬間陷入黑暗的沉悶中。就在這時,一股力量帶著風從我身邊穿過,耳邊隨即傳來一聲痛苦而悲慘的叫聲,突然,一股冷颼颼並且充滿腥味的液體噴過來,點點滴滴噴了我一臉,不僅落在臉上,而且也濺進嘴裡,我下意識地伸出舌頭去舔,液體黏黏的有些咸。
雖然感覺時間很漫長,但也絕對不超過五秒鐘,正在我發愣之時,手臂不知被誰握住,接著,我的手裡竟多出一件東西,還沒緩過神來,更不知道那是什麼,我只能下意識地攥緊了五指。
就在這時,門口突顯一絲白色的光亮,雖昏了頭,但還是被我第一個注意到,於是就朝門口走過去。亮光似乎來自樓下的某個地方,朝下跑的過程中,我覺得身後還跟著幾個人,當我跑到發光地點時,那刺眼的光亮正好熄滅。我愣了愣,空氣中充斥著一股濃烈的金屬焦煳氣味。
「是誰切斷了電源?」康冰大聲喊,「帥男,你在哪裡,快去接電源……帥男,帥男你還在樓上嗎?趕緊下來……馬爺,你在那嗎?」
「在,我就站在你前面。」我說。
「剛才那光是什麼?」康冰問。
「我怎麼知道,或許是有人點燃了金屬鎂,中學時你沒做過鎂帶燃燒的實驗嗎?」我推測著說。
「噓——」是范彩彩的聲音,「你們聽,好像有什麼聲音……」
我和康冰閉上嘴,側耳傾聽,似乎真有聲音從二樓傳出來,聲音由低變高,聚精會神仔細一聽,那聲音就清晰起來。我一點點靠近樓梯走上去,因為樓上的聲音聽起來很像是一種古怪的笑聲——咯咯,咯咯,咯咯咯……這種笑聲只會出現在恐怖電影里。
「我有點兒怕了。」范彩彩緊跑幾步跟上我,「帥男和荊白白怎麼沒下來?」
「帥男,是你在上面嗎?是誰在笑?」康冰的聲音十分突兀,他這一嗓子嚇得我一哆嗦,但幾秒鐘過去,也沒有聽到帥男的迴音——難道帥男他也出事了?
我心中發急,不管不顧跑上樓去,當我邁進客房時,燈,突然又亮了!
突如其來的光亮十分刺眼,我本能地抬起胳膊擋住眼睛,與此同時,我不但聞到一股血腥氣,還發覺手裡居然緊緊地攥著一把刀子,而且刀身上還殘留著鮮紅的血液!顧不上雙眼的刺痛,我看見我的雙手還有衣服的領子上面,居然布滿點點鮮血!
比我更加驚恐的是范彩彩,因為她的尖叫足以震碎玻璃,康冰還不比范彩彩鎮定,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腳亂蹬,似乎我已然變成一個嗜血的惡魔,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你……是你殺死了荊白白!」康冰指著荊白白曾經坐過的那張床,又指了指我手裡緊握的兇器,床上雖沒有荊白白的屍體,但白色床單上卻染滿了血,加之我身上的血跡,很容易便把幾個因素連接成為一場兇殺案。
沾滿血水的刀子噹啷一聲從我手中掉下去,人的大腦有時會根據邏輯,把一些其實並沒有親眼所見的東西連接在一起當成事實,電影的蒙太奇手法就是基於這種本能反應。
「不是我!」我揮動雙手辯解道,「這刀子是有人硬塞給我的,當時一片漆黑,我的手一直攥著,所以……你們難道還不相信我?」我的手揮動得越用力,康冰他們卻越緊張。心中坦蕩蕩,與其多費口舌,還不如默不做聲,所以我垂下雙手,不再解釋。
「馬……馬爺!」康冰小心地問,「你……和他有什麼冤讎,為……為什麼要殺人?」
我被氣得舉起拳頭想要揍他,康冰嚇得哇哇直叫,我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張床,突然眼前一亮,「帥男呢?他怎麼也消失了?」
「是啊!」康冰這才想起他來,他勉強站起身,把頭探向走廊外面,低聲叫了幾聲,沒人回答,他轉過頭對范彩彩說,「走,你跟我去別的房間看看……」
「不行。」我出聲制止他們,「我覺得我們最好待在一起,這樣安全些!」
康冰咧著大嘴搖搖頭,「馬爺,我覺得離你遠點兒更安全!」說完,他就拉著范彩彩走了。
我堅信自己沒殺人,而且更覺得這分明就是一種誣陷。房間里有面梳妝鏡,我一照,也被自己猙獰的面容嚇到了,我的下巴還有臉頰上沾滿了血,就像剛剛喝飽人血的吸血鬼。
還是先把血洗掉,我舉著雙手朝廁所走,之前介紹過,廁所就在樓梯口的拐彎處,距離客房非常之近。幾步就走到那扇窄門前,拉開門,按亮電燈,我的雙手靠近洗手盆上的水龍頭時,無意中看到水龍頭上面也有一絲血水,不僅那裡有,白色的盆底也有一些淡紅色的痕迹。
我腦中瞬間就明白了,那個誣陷我的人手上肯定也沾上了血跡,所以趁黑跑到這裡來洗手,這麼一來就有兩種可能:一、洗手的人是帥男,是帥男殺掉了荊白白;二、荊白白為了迷惑我們,自己偽造了自己被殺的現場……越來越覺得事情十分的荒誕,算了,還是先把自己的臉洗乾淨再說。
還好今天穿的衣服不是白色,要不然被人看見就有口難辯了。我洗得很仔細,花的時間也挺長,集中精力干一件事,往往會忽略掉其他事情,當我在鏡子里檢查自己的臉時,突然想起來,康冰和范彩彩似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為什麼他們還沒返回來?
一想到這,我手腳都涼了。我推開窄門朝走廊里看去,除了第一個房間的門縫透出一點點光亮,一切都是死氣沉沉的,難不成康冰也……雖然此刻我覺得這家旅館裡,無論是失蹤還是死了的人,都透著一股子虛假,但如果活著的人只剩下了我一個,那才是一個相當可怕的開始!
「康冰、小范,你們在哪裡?」我沖著幽暗的走廊呼叫著。我的聲音有些發顫,回蕩在走廊里顯得更加詭異。我側耳傾聽,希望能聽到他二人的回聲,但我卻聽見了另一種聲音——咯咯,咯咯,咯咯咯……還是那怪異的、斷斷續續的笑聲,像是被我的喊叫吵醒的怪物。
「誰?」這一嗓子主要是為自己壯膽,「誰在笑?」
話音未落,笑聲戛然而止了。
我心中暗罵道:如若被我抓出幕後搞鬼的那個人,我一定腰斬了他!
回頭看了看廁所裡面,連個能當武器的拖把都沒有,我想起客房地上有把刀子,雖然剛洗完手,我不得不暫時拿起來作為防身利器。刀子還在地上躺著,我用床單擦了擦刀柄,緊緊握在手中,出了門,就朝走廊深處那第五間客房走過去,距離並不遠,但感覺卻像墓道一樣無比漫長。
「康冰,你在裡面嗎?」
門縫並沒有透出一絲光亮,說明裡面的燈滅了,我真的很緊張,不敢貿然推門,只是把耳朵貼著門聽了聽,似乎裡面有些輕微的聲音。
「康冰,是你嗎?」
還是沒有迴音,但裡面的聲音明顯大了些,我鼓足勇氣一腳踹開門,可房間里和走廊一樣黑,很快,客房的門咣當一聲又關上了。我被恐懼激怒了,暗罵一聲再次推開房門,把一條手臂伸進去,按亮牆壁上的開關。燈亮了,我沒覺得刺眼,但眼前出現的卻是另一番奇妙的景象——范彩彩倒在床上,雙手雙腳竟被麻繩捆了,嘴裡還堵著一塊手巾,她擺出的姿勢很怪異,眼淚汪汪的樣子特別嫵媚。
顯然,剛剛那微弱的聲音,就是從她嘴裡發出的。
我忙不迭地走過去,把她嘴裡的毛巾抽出來,但並沒有輕易給她解開繩子。還沒等我問話,范彩彩咧開嘴哭著說:「是康冰,他把我捆上的,原來他才是潛伏在我們之中的內鬼!」
康冰是內鬼!
其實我早就應該懷疑他,但從范彩彩嘴裡說出來,還是令我有種說不出的寒意,於是我問她,「他捆你時,你為什麼連反抗的聲音都沒有發出?」范彩彩的臉紅了,低著頭默不做聲。
我冷笑一聲,「別裝了,你們根本就是一夥兒的,合起來欺騙我,可我就是想不出,我既沒財又沒色,你們大費腦筋對付我的理由是什麼。」
「哥,我沒有騙你呀!」范彩彩居然喊我一聲「哥」,聲音麻酥酥的,令我全身瞬間不自在起來,記憶之中,好像從來沒有女孩子這樣稱呼過我。
「那什麼,你別跟我套近乎,你……你最好還是說實話!」我舉起手裡的刀子,像電影里的歹徒一樣在她面前晃了晃,她張大嘴巴一臉驚恐,但驚恐之中多半存在表演性質——她的演技可比康冰差遠了。
我知道她在演戲,其實我的演技也不比他們差多少,我把手裡的刀子朝另一隻手拋過去,而後又拋回來,臉上浮現出淫邪的表情。這一招很快奏效了,范彩彩雙腿夾緊,一點點地朝後縮,兩隻眼睛眨動著盯著我,說:「哥,你要做什麼?」
我心裡一得意,就忽略了手裡的刀子,一個沒接住,刀子掉在地上,我掩蓋不住尷尬,這確實有損於我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那種色情氣氛。
俯身撿起刀子,范彩彩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