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我倆都是一驚,就好像詭計被人當場識破了似的。敲門聲一直持續著,顯得理直氣壯。
康冰站起身去開門,半開的門擋住了我的視線,只聽康冰沉默許久才發出聲音,而且語帶驚慌,「你……你怎麼還在這裡?難道……」對話顯然有意不讓我聽見,所以後半句把聲音壓得極低。
我從床上跳下,原來門口站著的是旅館老闆,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些黑白相間的類似曲奇的小點心。
老闆看見了我,很有內容地微笑著,笑容很勉強,他給康冰使了個眼色,說:「就你們兩位在,其餘幾個人呢?」
「你有什麼事情?」我狐疑地問。
「呃……是有點兒事,我希望跟大夥一起說。」老闆又朝我笑笑,並把點心托盤遞過來。
我與康冰互望了一眼,他沒什麼表情,隨手拿起點心吃起來,我盛情難卻,勉強拿起一塊放進嘴裡,雖然沒覺得有多美味,但確實很甜。
其餘四個人都待在昨晚范彩彩住的走廊最裡邊的那間客房,從走廊這一端就能聽見他們在屋裡嬉笑著打撲克,由於康冰對我說的那些話不想讓其他人聽見,所以我們才躲進另一間房間,也就是我和康冰還有帥男住過的那間房間。
「你到底想說什麼?」康冰一臉警惕地問老闆。
「呵呵,沒什麼,情理之中,情節需要……」
「好了,我去叫他們。」康冰似乎明白了什麼,他聲音很大,彷彿故意打斷老闆的話,而後他把臉轉向我,「馬爺,你在屋裡等著,我去把大伙兒叫出來……」
「別啊!」我一邊說,一邊朝走廊盡頭走去,「還是我去吧,不要因為我一個人打擾人家玩牌的雅興。」其實,最裡面那間客房我還沒有去過,一直想找機會進去偵查偵查。
康冰明顯有些慌亂了,胖墩墩的身體居然健步如飛地跑在我前面,我不由分說緊隨其後。經過大約三扇門,康冰就敲響了傳出歡聲笑語的最靠里的那扇門。
一路走過來,雖然能聽見嘈雜和嬉笑的聲音,但長長的走廊還是很陰森。陰森的感覺不僅因為黑暗,而是由於走廊的一側貼著一排鏡子。鏡子把對面的門反射在鏡子里,要是不仔細分辨,還以為走廊兩邊都有客房,人走在走廊里,能從鏡子中看見自己,模模糊糊的,就彷彿隔壁的牆體後面另外還存在著一個空間。
門開了,范彩彩露出頭來,老闆把托盤遞給她,說這是店裡贈送給我們的茶點,而後才吞吞吐吐地對大家說:「幾位,有些事還請大夥幫忙。呃……剛剛公安局打電話來,說島上有人報警,在一幢舊樓內發現一副屍骨,警察接到報案後,正在朝島上趕來。你們也知道,這個小島就我這一家旅館,所以……所以希望幾位不要到處走動,等警察來了,調查之後再離開,謝謝,謝謝啊!」
老闆一臉歉意,雙手作揖,范彩彩努著嘴說:「反正我們沒做什麼虧心事,也沒想那麼快就走。」大伙兒很快就順口答應下來。
老闆走後,屋裡四個人繼續玩撲克,康冰和我一起再次回到之前那間房間,二人坐在床上一陣沉默。因為各懷鬼胎想著心事,時間並沒過多久,但卻感覺相當漫長,我終於不耐煩了,問:「你所謂的『伺機』就是坐在屋裡耗著?」
「呵呵!」康冰豎起三根手指,「對,耗著也是一種勝利,因為……合同上寫著實拍過程不會超過三天……」
「三天?這又意味著什麼?」我問。
「就是說台里與投資方無條件配合三天,三天之後,演員和拍攝組就可以撤回了,只要堅持到明天中午,台里就不算違約。這就是今天不能走的原因,等明天中午一過,你想留在島上我也得把你帶走。」
「還有二十多個小時的時間?」我念叨著。
「其實我覺得藝術怪胎已經黔驢技窮了,二十多個小時還能玩出什麼花樣呢!哼哼……馬爺,就算看戲也得從頭看到尾,你不覺得看那個藝術怪胎出醜是件很愉快的事嗎?」
「可畢竟還有一夜的時間……」我思索著對他說,「康冰,我覺得不能掉以輕心,尤其是昨晚那個霍三神,聽他的談吐也並非等閑之輩,還是提早防備為上,我覺得他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藝術怪胎化妝而成……」
「你懷疑霍三神?」康冰突然眼神一凜,不知不覺又揪起那撮小鬍子,「嗯,不是不可能!」
從康冰的表情看出,霍三神這個人很可能不是他請來的演員,想到這,我問:「聽你這話,霍三神難道不是你找來的?」
「當然不是。」他果斷地否定之後卻閉上了嘴巴,但覺得這樣的回答顯然不能令我滿意,於是繼續解釋,「其實霍三神是老江介紹來的,老江是我請來的演員,然後他把霍三神介紹給我,所以我不是很了解那個人。如果真如你所想,霍三神就是藝術怪胎,他故意藉機潛伏在劇組裡……他到底想要幹什麼?不可輕敵,不可輕敵啊!」康冰自言自語起來。
「你真不知道,還是故意撒謊?」我問。
「馬爺,這我得問你啊!假設霍三神是藝術怪胎,之前推測藝術怪胎的名字叫荊白白,荊白白你應該見過,那麼你覺得霍三神像不像荊白白呢?」
話音未落,就聽到有人敲門。
「誰?」康冰問了一聲。
「是我。」帥男的聲音,「康導,台里領導打電話找你。」
康冰沖我眨眨眼起身去開門,我沒理由跟出去,只能聽見康冰和帥男竊竊私語。竊竊私語很有技巧,既要不讓外人聽清內容,也不能只是耳語不發出一點聲音,這樣很容易令人生疑。他們竊竊私語的時間長度掌握得很好,還沒等我懷疑談話內容便結束了。
房門被推開,康冰走進來時手裡多出了兩瓶礦泉水,他丟給我一瓶,自己擰開一瓶咕嘟咕嘟地喝起來。說實話,此刻我正口渴難忍,剛剛吃的那塊點心實在太甜了,不但甜而且很乾,碎屑都聚集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咳不上來。
喝了半瓶水,喉嚨舒服了不少,雖然明知他不一定告訴我,可我還是問道:「帥男跟你說了什麼?」
「唉,都是台里那些破事兒,跟眼下沒關係,咱們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康冰嘆口氣,清了清喉嚨,「馬爺,既然我們達成共識,咱們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好了,現在我問你,荊白白到底是不是霍三神?」
「這……」我皺著眉拚命回憶著,「好多年前的事了,再說,霍三神還化了妝,貼滿了鬍鬚,我如何認得?不過要是從身高上看,荊白白確實也不矮。」
「既然沒有十足的把握,那我們就不能把事挑明。」康冰翻著眼睛思索著,「演員有三個,分別是老江、霍三神還有我女朋友茉莉;參與拍攝的有我、馬爺你、帥男和范彩彩四個人;這七個人之中,即便藝術怪胎沒有潛伏在其中,我想肯定有人知道他的真實面目和真實目的,以及接下來要上演哪一幕戲……」
「有內鬼!」我的心由於激動而怦怦亂跳,「你是說內鬼就在我們七個人之中?」
「嗯。」他沉吟半晌,才說,「藝術怪胎是否在七人當中未可知,但七人之中必定藏有一個眼線,如果咱能找出暗中搞鬼的人是誰,那麼就可以利用他,先聲奪人,扭轉乾坤……排除法,對,可以用排除法,找出潛藏在七人之中最有可能是內鬼的那個人!」
我雙眼冒光,登時來了興緻,這才覺得此事並非想像中那般枯燥乏味,原來還可以這樣玩!用頭腦,用自己的智慧找出潛伏在身邊的那個人,從而在藝術怪胎行動之前,戰勝他。
有意思,實在是太有意思了!我甚至提前體會到了勝利的快感。這將是一場傳統文化與所謂前衛藝術之間的較量,專業與非專業的較量,學院派與路邊「天才」的較量……這只是一場遊戲而已,但真的如我所想嗎?但願只是一場遊戲!
「馬爺!」康冰笑了,笑得兩顆碩大的門牙都露了出來,「你終於明白了我的用意,本來就是一場遊戲,既然你參與進來,那麼就和我們進行到底,其實,你也不用太認真,輸贏都沒有關係。」
「此言差矣,既然要玩兒就得認真對待。」我搖搖頭打斷他,一本正經地說,「我同意用排除法,七個人中,先假設霍三神就是藝術怪胎,他昨晚在陰樓里消失了,現在還剩下六個人,把我除去還剩下五個人,那麼康冰,你呢?」
「馬爺,你我是一條戰線上的,當然得首先排除咱倆。這回就剩下四個人了,我女朋友茉莉也可以排除,因為她是我非常偶然帶進事件之中的,她的一舉一動都是按我說的去做,對別的事情一無所知,所以可以排除。」
我數著手指,「說來說去,就還剩下三個人,這三個人我都不認識,你說,誰最有可能是內鬼?」
「從我剛進台里時就和帥男在一起,他這個人城府不深,他要真是內鬼咱們就容易辦多了,忽悠他幾句就可以套出話來。小范雖然是台里的實習化妝師,但大大咧咧,也不會很難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