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第六章 楚門島

此時飄浮在船四周的薄霧已散,雨水亦慢慢止歇,海面上的視野縮小了,面前出現了一座突兀的島嶼,黑黝黝的碩大身軀橫亘在前面,島上山石連綿起伏,曲線怪異,就像一頭潛伏在海水中的巨型鱷魚,氣勢著實逼人。

第一次身臨海中島嶼,面對自然的鬼斧神工,不禁令我升起無比的敬畏。

我站在船板上拚命地吸氣吐氣,試圖把淤積在五臟六腑之中的濁氣全部吐凈,身旁的康冰微皺著眉頭,神色中更多的是迷惘與某種期待。

天空依然暗淡,但小雨已經停止。我們肩扛手提著設備站在船頭翹首以待,十分鐘過去了,船才緩緩靠岸。踩著跳板顫顫巍巍地就算登陸了,腳下雖然踩著實地,我心裡卻比在船上還沒著沒落。

康冰顯然是來過島上的,他提議我們先去旅館休息一下吃些東西,於是我們辭別老江就朝島嶼深處走去。

一路走來這才發現,楚門島雖說不是我腦中荒島那般模樣,但過往的行人的確稀少,看穿著大多都是島民。走不多時,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樹底下,隱藏著一家矮小破舊的旅館,灰黑色的牆皮上面爬滿了繁雜錯亂的植物藤蔓。正值初春,藤蔓已然發出嫩芽,給這死氣沉沉的樓體增加了些鮮活的氣息。

旅館是兩層小樓,四周築有外牆,走近一看,外牆是由石頭和木頭混搭而成,其上刷了一層黑紅色的土製顏料。牆有一人多高,牆頭覆蓋了一層厚實的泥巴,泥巴上面豎立著無數玻璃碴子,如同一片片尖利的刀鋒,顯然是為了防盜用的,但如果要從裡面翻牆而出,那也絕非易事。

旅館大門雖然陳舊,但還相當厚實,是由兩層鐵板疊加焊制而成,刷在上面的綠色油漆大都脫落殆盡,露出了裡面紅褐色的鐵鏽來。

兩扇鐵門只露出一條窄窄的縫隙,旅館不像是在開門做生意。康冰給范彩彩使了個眼色,因為四人之中就數她所提的東西比較輕便,只提著一個銀白色的化妝箱。范彩彩嚼著口香糖行為甚是魯莽,抬起粉嫩的腿一腳就把門踹開。康冰臉色一變,轉頭對我說:「唉,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不懂規矩了。馬爺,讓你見笑了。」

鐵門大敞著,並沒一個人走出來招呼,也沒聽見一聲犬吠,一切都是死氣沉沉的。依我看來,整個楚門島都毫無生機。

康冰來過這裡,由他打頭,引領我們走進大門。

奇怪的是,旅館裡幾乎沒有院子,樓房和外牆只相距一米多一點的距離,這使得整個建築更像一所監獄,似乎圍起的四面牆是為了禁錮小樓用的,或者說是囚禁旅館裡的住客。

跨進鐵門不遠處就是幾級樓梯,走上去就進入旅館內部,樓裡面倒是和普通小地方的旅館沒什麼兩樣,雖說簡陋,但透著古樸,不過,樓里依舊死氣沉沉,似乎很多年沒有人在店裡經營過。

我移到康冰近前,正要發問,康冰擦著汗給我解釋說:「馬爺你有所不知,這島上民風淳樸,主人外出從不鎖門,我想這老闆肯定是打魚或者置辦貨物去了,沒關係,咱們先上樓歇會兒,等老闆回來再辦理住宿手續也不遲,再說,我與老闆已經見過好幾次面了。」

此話一出,我疑惑頓減,康冰掏出手機像是給旅館老闆打電話,我沒心情去偷聽,自顧自朝前邁了幾步,觀察起旅館的擺設來。正對著旅館門口的是一個用木頭搭成的櫃檯,後面的兩個架子上擺著幾排廉價白酒,架子中間有扇小門,上面掛著一個棉布帘子,估計後面是廚房、倉庫之類的地方。我正看著,康冰拉著我朝左邊走,原來左邊靠牆的位置有一個樓梯直通二樓。

拾階而上,經過兩道樓梯就上到二樓,由於外面天光昏暗,加之二樓走廊幾乎沒有透光的地方,只能藉助樓梯口反射上來的一點點光亮,所以整條走廊十分昏暗並且顯得幽深,像一條隧道一樣非常壓抑。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從樓梯跑上來一個身材瘦高三十多歲的年輕男人,此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特點,除了眼睛大一些。

康冰介紹說此人便是旅館老闆,並且熱情地和他握握手,老闆同樣熱情地招呼我們,但從他的口音里,我仍舊聽不出當地口音的味道。

象徵性地辦理完入住手續之後,老闆打開了正對著樓梯口的第一扇門,房間還算寬敞,並排擺著三張床,范彩彩明顯不願意和三個男人合住,於是就住進走廊最裡面的一個房間里。為了避嫌,我只留在自己的房間,沒有跟過去,也就無法形容那個房間里的擺設。

回到客房,我坐在白色床單上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雖是初春,窗外那棵細葉大樹已然長得枝繁葉茂,一條粗枝伸到窗口,要不是被人砍斷了,沒準它早已破窗鑽進屋來。突然,樹葉嘩啦啦一陣亂響,我好奇地走近窗子,只見濕漉漉的樹葉裡面正隱藏著一隻黑貓,黑貓似乎是在那裡躲雨,也或許是在尋找吃食,反正它發現了我,一對綠瑩瑩的眼睛盯著我,我竟被盯得毛骨悚然起來。

為了避開和野貓的對視,我雙手壓在窗台上,低頭朝下看去。大樹被隔在土牆外頭,樹榦緊貼牆面,通向窗子的那條樹榦粗壯得像獨木橋一樣吊在窗下,我想,只要稍有點腳力的人,都可以憑它輕鬆翻進客房裡來。

想著想著,額頭就砰的一聲撞在玻璃上,響聲很沉悶,我屈起手指在玻璃上彈了彈,下意識地看向遮蓋在樹葉里的黑貓,它果然消失在了那裡。正浮想聯翩中,身後傳來康冰的聲音。

「馬爺,你幹嗎呢?」他的聲音有些古怪。

「沒什麼。」我說,「這玻璃挺厚的,好像是鋼化玻璃。」

「是嗎?」康冰疾走幾步,故意把我拉到床邊,看了一眼窗外,又說,「當然得厚實一些了,這裡是海島,經常有颱風,和內陸當然不一樣,你看樓下那一圈圍牆,我想也是防風用的。」

記得在電視上看過颱風席捲屋舍的畫面,著實膽戰心驚,我出生在內陸,當然不懂海邊的生活方式,或許圍牆和鐵門如此粗重,都是因風大而設計成的。這個時候門被推開,帥男和老闆一前一後走進來,手裡還端著一些食物——饅頭、豆漿和鹹菜。

老闆放下吃食,搓著手說:「幾位客官,今天天氣不好,店裡也沒什麼住客,所以廚師回家省親去了,整個旅館就剩我一個人,幾位將就吃一些吧,有事去櫃檯找我。幾位慢用,慢用。」

不多時,帥男把范彩彩叫來一起用餐,她脫掉了網眼絲襪,頭髮也變成了黑色,看來以前那個橘紅色的是頂假髮,此刻,她少了一絲性感多了一些清純,更加符合我的口味。四個人各自找位置坐下。飯食不是那種農家飯味道,而更像速凍食品,吃了幾口我就問康冰,「咱們什麼時候去採訪那位高人?」

「嗯,別急,我得先去預約一下。萬一高人不見咱們,大老遠提著設備也夠累的。」康冰一口喝完紙杯里的豆漿,「你和小范在樓上睡會兒,我和帥男跑一趟就行。」

我同意地點點頭,范彩彩卻瞪我一眼,我不明所以地朝她笑笑。

飯很快吃完,帥男收拾了一下和康冰走下樓去。客房裡僅剩下我和范彩彩兩個人,范彩彩起身欲走,我本想攔住她坐下來一起敘談敘談,可孤男寡女獨處一室畢竟存在頗多危險,為了不被誤認為有耍流氓的野心,所以我只是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范彩彩連招呼都不打便摔門而去,我嘆口氣,脫掉鞋子仰躺在小床上。

這島上的氣溫顯然比城市要高些,但濕度很大,或許是剛剛下過雨的原因,裸露在外的手臂都潮乎乎的。每當這樣的天氣,我的頸椎就難受,或許是常年低頭畫畫所致,頭一挨枕頭,覺得確實累了,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馬爺,馬爺,醒醒啊!」耳邊傳來康冰輕輕的喚聲,我睜開眼睛,立時坐了起來,看了看窗外,抓住康冰就問:「怎麼天都黑了?我睡了多久?」

「這裡天黑得早,才七點剛過,我和帥男回來時見你睡得正香就沒吵醒你,於是也躺下休息了一陣。好了,該上路了!」

「現在去?可天都黑了啊?」我又看看昏黑的窗外,聲音都透出了緊張。

康冰繞到我面前,用身子擋住窗子,「天黑了才神秘嘛,再說既然是預約,當然要等人家有時間了才能去拜訪不是。好了,我去叫小范,五分鐘後出發!」

被黑暗籠罩的小島可沒白天看起來那麼美了,或許是在城市生活慣了。城裡的夜比白天更喧鬧,五彩繽紛的燈光能照亮每一個黑暗角落。此時,島上所見之處都是昏黑一片,天上的月亮被雲遮蓋了半張臉,泛著不太友好的清冷的光。遠處的山石與樹木黑壓壓的徹底連天,我甚至不敢緊盯著一處,真擔心有什麼野獸或妖怪從中跳出來,撲向我們。

四個渺小的身影排成縱隊朝前走,如果不是走而是跳的話,則像極了趕屍的隊伍。隊伍中只有范彩彩精力旺盛,她一手提著化妝箱,一手端著個袖珍DV拍來拍去,不知這麼暗的環境里,還能拍出什麼。

越往前走山路越崎嶇,帥男不得不拿出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