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慧聽到杜撰這句話的時候,不禁心裡一顫,她抓緊手中的杯子,專心致志地聽杜撰講下去。
「這個是林園的平面圖,」杜撰從挎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一頁,上面有他自己畫的示意圖,說,「大家可以先看看這張平面圖,這樣我解釋起來也比較容易。」
陳緯儀拿過本子,放在自己和喬萬康之間,仔細地看了起來。
「林暉盛之死我們需要解決兩個問題,」杜撰伸出兩根手指,說,「第一個是門窗自內反鎖的問題,第二個是雪地無足跡的問題。問題要一個一個地解決,現在先讓我們來說說門窗自內反鎖的問題。」
「漱心齋的門窗都是用插銷自內鎖上的,要讓插銷從裡面鎖上,方法實在是太多了,隨便一想都能列舉出好幾種方法。
「如果從門上做手腳,比較方便的方法是用細繩套住大門插銷的把手部分,把細繩的兩端拉到大門外面,然後關上大門,利用細繩從外面把插銷拉上。大門上的插銷是由左往右拉的,因此操作起來投有太大的難度,只要稍加練習就能做到。插上插銷之後,兇手只要在外面剪斷細繩的一段,分成兩段加以回收即可。
「如果從窗戶上做手腳,方便的方法是用錫箔紙之類比較有硬度的紙覆蓋在插銷孔上,再將插銷放到活動的位置,然後慢慢關上窗戶,也就是說確保那張錫箔紙剛好把插銷堵在插銷孔的外面。將窗戶關好之後,從外面拉出錫箔紙,這樣插銷利用自重剛好落進插銷孔里。這個方法也很簡單,只要稍加練習就能做到。
「因此無論兇手從門出去,還是從窗戶出去,都能從外面插上插銷,製造出密室的假象。這個是非常容易的,並沒有什麼難度,我想這些方法陳韶文探長也一定想到過,稍微有點難度的是如何使得雪地上不留下足跡。
「要想在雪地上不留下足跡,大致的方法有好幾種。第一種是兇手在下雪前離開,卻製造出兇殺是發生在下雪期間或者下雪後的假象。第二種是利用一些特殊的道具使得兇手離開時不留下腳印,比如利用繩索攀爬出去,腳不沾地。第三種是兇手根本沒有離開兇殺現場,利用發現屍體時的混亂趁機混入人群或是逃跑。第四種是死者把自殺偽裝成他殺,外面的雪地上當然不會留下腳印。這四種方法是最常見的,還有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方法我就不一一列舉了。
「在這個案件里,當陳韶文探長進入現場時,林暉盛的屍體還帶有餘溫,也就是說他剛死不久。根據陳韶文探長的日記,那天晚上的大雪下了將近兩個小時,陳探長是在雪停之後才發現林暉盛屍體的,也就是說,林暉盛死的時候,大雪剛剛停下來。那麼兇手逃離現場的時候,是如何在雪地上不留下自己的足跡的呢?根據日記的記載,當時地上的大雪已經積到了兩三寸左右的厚度,而陳韶文探長在漱心齋周圍的雪地上沒有發現一個腳印,整塊雪地非常平整,看不出有任何做過手腳的跡象。
「請大家仔細看看漱心齋的平面圖,假如兇手想要通過繩索之類東西攀爬出院子的話,周圍是沒有東西可以供兇手拴住繩索的。漱心齋院子里除了房子以外,周圍都是院牆,沒有大樹、木杆之類的東西——如果說繩索的一端可以拴在卧室的兩個通風孔之間的話,那麼另一端又該拴在哪裡呢?
「還有一點請大家注意,兇手在製造密室的時候肯定是要站在門窗外面的,可是陳探長的日記說得清清楚楚,雪地上一個腳印也沒有,也就是說不僅院子里沒有腳印,連門窗邊也沒有腳印。」
「嗯,確實如此。」陳緯儀喃喃地說。
「這一點兇手又是如何做到的呢?」杜撰掃了一眼在座的三人,繼續說,「要解決這一系列的問題,我們只需做一個小小的假設即可。那就是一—假如兇手是在下雪前離開現場的呢?」
「可是陳探長進入現場的時候林暉盛剛死沒多久啊,如果兇手是在近兩個小時前離開現場的,那兇手是怎麼弔死林暉盛的呢?」秦慧疑惑地說。
杜撰微微一笑,說:「漱心齋並不是一個百分之百的密室,卧室的牆上有八個一元硬幣大小的通風孔,有了這八個通風孔可就容易多了。」
「兇手首先要做的是給林暉盛下藥,使他昏睡過去,這樣才能讓他毫無知覺地聽任自己擺布。接下來兇手給林暉盛穿上厚厚的棉袍——這件厚實的棉袍在兇手的計畫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穿好棉袍之後,兇手用一條很長的寬繩子從棉袍的兩個袖筒里穿過,然後再讓繩子繞過橫樑和豎粱的揳合處,穿過通風孔,把繩子的兩端固定在一牆之隔的院子里。大家明白了嗎?兇手在另一邊的院子里拉動繩索,把昏迷不醒的林暉盛給吊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之後,兇手再度回到漱心齋,用一根繩子系在橫樑上,另一端做成一個繩套,套在林暉盛的脖子上,這個繩套的長度稍微留出一點空餘。然後兇手走出房子,在外面用小手段使得門窗自內反鎖。布置好現場之後,兇手離開了漱心齋。我想這個時候也就是剛剛開始下雪的時候,兇手明白,只要等院子里積起足夠多的雪,就可以在隔壁的院子里鬆開穿過林暉盛袖筒的繩子,讓昏迷不醒的林暉盛弔死在房樑上,然後再收回這條長繩子,使得現場看起來像是林暉盛在房間里懸樑自盡。
「這就是兇手製造出雪地無足跡的方法,利用一根繩索隨心所欲地控制林暉盛的死亡時間。如果兇手把長繩子綁在林暉盛身上的話,肯定會留下勒痕,這樣陳韶文探長在檢查屍體的時候就會發現異樣。兇手讓林暉盛穿上棉袍,是因為只有這種厚實的棉袍才能承受林暉盛身體的重量,要是換上一件單薄的衣服,恐怕兩條袖子會被扯壞。」
「啊,原來如此!」秦慧感嘆道。
「我想到這個方法是源於陳探長日記上記載的一個細節,」杜撰拍了拍日記本,說,「那就是當陳探長進入現場的時候,發現屋裡燃著火盆,十分暖和,而林暉盛卻穿著厚實的棉袍。他為什麼在溫暖的室內還穿著厚厚的棉袍?當我順著這個問題仔細思考下去的時候,就不難發現真相了。如果陳探長的日記里沒有記載火盆這個細節,恐怕我是不可能這麼快就找到問題的答案的。」
「杜先生真是觀察入微啊,」陳緯儀豎起大拇指,說,「我父親雖然到過現場,卻沒有注意到這樣細微之處的矛盾,杜先生僅憑我父親日記里的記載就能發現真相,實在讓我佩服不已。」
「陳老師言重了,」杜撰擺擺手,說,「我只是靈光一閃罷了,並沒有你說的那麼厲害啦。」
「那兇手是誰呢?」秦慧急切地問。
「案子分析到這一步,兇手是誰已經呼之欲出了,」杜撰笑了笑,說,「只要想想林暉盛之死對誰最有好處就行了。」
「殺死林暉盛就是為了栽贓他,使兇手脫罪啊。」
「的確如此,」杜撰點點頭,說,「可是整件事結束之後,最得利的人是誰呢?」
「林暉嫻?」
「是啊。」
「你是說林暉嫻是兇手?」秦慧驚訝地說。
「沒錯。」
「可是林暉嫻為什麼要設這麼複雜的—個局?」
「動機很簡單,為了爭奪家產。」
「那林暉嫻一開始為什麼要殺死費思勤?費思勤是她的愛人,又繼承了林記商號,她為什麼要殺死他?」
「愛人繼承並不等於自己繼承,」杜撰冷冷一笑,說,「更何況林暉嫻根本就不愛費思勤,他只是她謀奪財產的—個棋子而已。」
「什麼?」
「還是讓我從頭說起吧。」杜撰擺擺手,說,「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楚楚可憐,實際上林暉嫻是一個非常有野心的人。她想得到林記商號,但她只是排行最末的小妹妹,她上面還有三個哥哥,無論怎麼輪也不會輪到她來繼承商號——想要繼承商號,就必須採用非常手段。林暉嫻不僅有聰明的頭腦,還有一顆冷酷的心,所以她才能夠在這場爭奪家產的遊戲中最終勝出。
「林郁哲晚年身體不好,又和妻子施媛長期分居,平時都是林暉嫻來照顧他的飲食起居,當然林暉嫻願意這麼做也是為了取得林郁哲的好感。在此期間,林暉嫻發現了林郁哲和費思勤之間的關係,至於具體是怎麼發現的,現在已經不可考了,也許是林暉嫻偷偷看過林郁哲的遺囑,也許是她發現了費思勤身上的紅色胎記。總之,當林暉嫻發現了這個秘密之後,她的腦中浮現出一個計畫。
「注意,需要說明的是,在這個時候林暉嫻不僅知道了林郁哲和費思勤的秘密,她還知道了鬧鬼小院的秘密,也就是說林暉嫻知道自己的父親林郁英其實並不是林佐駿親生一事。這個秘密被她充分運用到了自己的計畫里。
「林暉嫻的計畫是,先和費思勤成為戀人關係,然後懷上他的孩子,在他繼承林記商號後,殺死他,這個時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就自然而然地成為商號的繼承人,而她作為孩子的母親,可以在這個孩子成人之前監管商號,成為垂簾聽政的太后。
「你明白了吧?」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