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世情盡付東流水 第三節

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著實把秦慧嚇了一大跳,她從提包里拿出手機,從裡面傳來了杜撰的聲音:「我找到了。」

「你在哪裡?」

杜撰報告了自己的方位後就掛掉了電話,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秦慧也顧不得罵了,急急忙忙朝杜撰的方向跑去。

「這個就是喬復生和林暉嫻的墓。」看到秦慧後,杜撰指了指身前的墓碑,說。

「哦……」秦慧嘟嘟囔囔地走到杜撰身後,發現這是一塊黑色大理石的墓碑,上面嵌著喬復生和林暉嫻的合照。照片上的喬復生看上去大約三十多歲,很瘦,梳著分頭,雙目有神,稜角分明,嘴唇很厚,穿著深色中山裝,眉宇間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英武之氣。林暉嫻留著齊耳短髮,素麵朝天,穿著一件灰土布衣服,雖然沒有任何妝飾,卻絲毫無損於她的美貌,反而更顯出一份質樸之美。

「一想到這樣一位美麗女子的一生是如此悲慘,我心裡就很難受。」秦慧說。

「哦?」杜撰扭頭看了看秦慧。

「難道你不是這麼想的嗎?」秦慧反問道。

「唔,我不想在調查的過程中摻入任何個人的感情,這會影響我的判斷。」杜撰喃喃地說。

「可你是人不是機器。」

「我可是一個冷漠的人。」杜撰面無表情地看著秦慧,說。

「不,我覺得你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只是你從來都不習慣在別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感情而已——你總是用高速運轉的大腦來武裝自己,卻忘了人與人之間最坦誠的交流是要靠心靈的。」

「是嗎?」杜撰盯著大理石墓碑,過了一會兒,說,「我一直都認為只有智慧才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東西。」

秦慧正要說話,卻突然被一陣電話鈴聲打斷。

「喂……好……我知道了……太好了……你把地址發到我手機上吧……我明天會去拜訪的……真是太謝謝你了……好……再見。」

「什麼事啊?」見杜撰面露喜色地掛掉電話,秦慧連忙問道。

「刑警隊的老羅幫我找到了陳韶文的後人,他說他們還保留著當年陳韶文的日記。」杜撰情不自禁地抓住秦慧的肩膀,說。

「那真是很幸運了,可以看到許多第一手的資料了。」

「是的,」杜撰看了看手錶,說,「我們走吧,今天先回去,明天我們再一起去拜訪陳韶文的後人。」

杜撰和秦慧離開歸園公墓,打車回到縣城,在車站搭上了返程的班車。杜撰似乎對於明天的拜訪很期待,他坐在車上,臉朝外看著車窗外疾逝的風景,左腿情不自禁地上下抖動著,甚至還輕聲哼起了馬賽曲。

「還真是很少看見你心情這麼好呢。」秦慧說道。

「嗯?」杜撰回過頭,說,「這是因為現在我腦子裡的一些疑惑說不定明天就可以得到解答了。」

「是什麼樣的疑惑啊,能給我說說嗎?」

「明天我會告訴你的,」杜撰笑了笑,說,「對了,你們學校圖書館有《中華民國民法典》嗎?」

秦慧愣了一下,說:「法學院圖書館有一套《六法全書》。」

「外人能夠借閱嗎,我想看一看。」

「恐怕不能,不過要是單借一本《中華民國民法典》的話,我能幫你借出來。」

「你隨身帶了借書證嗎?」

「帶了。」

「太好了,圖書館幾點關門?」

「下午五點。」

「唔……」杜撰看了看大巴車上的電子鐘,說,「我們差不多四點半到站,然後直接打車過去,希望能來得及。」

「哦……」

「現在我要睡一會兒了。」

「好的。」秦慧從提包里拿出手機,插上耳機開始聽歌。

班車到站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四點三十五分了,杜撰拉著秦慧一路小跑出了車站,攔下一輛計程車,朝目的地疾馳而去。

「師傅,請開快一點,我們趕時間。」杜撰迫不及待地對計程車司機說。

「好的,不過現在快到下班時間了,路上車多。」

杜撰點點頭,不再說話。計程車司機嫻熟地在大街小巷穿行,當抵達學校門口時,指針才剛剛走到四點四十八分的位置。

「我們跑快一點,還來得及。」杜撰跳下計程車,一路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跑去。

秦慧抓住提包,緊緊地跟在後面。當兩人氣喘吁吁地跑到圖書館門口時,還有五分鐘就關門了。

「我幫你拿包,你快進去借書。」杜撰從秦慧手裡接過提包,催促道。

秦慧拿起借書證,跑了進去。杜撰來到圖書館對面的路邊長椅上坐下,靜靜地等秦慧出來。大約十分鐘後,秦慧和最後一批借書者一起從圖書館裡走了出來,手裡捧著厚厚的一本硬皮書。

「借到了?太好了。」杜撰拿過那本書,迫不及待地翻開。

「你要查什麼啊?」

「算了,我們先找個地方喝點東西吧,邊喝邊看。」杜撰改變了主意,他合上書,對秦慧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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